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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悉的暗香裹住了她,一只仿若白玉削成的手自后面揽住了谢挚的腰,将她带到了自己的怀里。 “本尊倒是不知道,荀长老在外时有这样大的威风。” 冷淡地说完这句话,云清池才将怀中的少女细细看了看,目光便怔住了,“……怎么伤成这样?” 谢挚之前斩杀金睛兽时便浑身已经浸透了血雨,之后教训天衍宗众人时为让自己占理,更是打人之前先要拿对方的兵刃划一道自己。 这样一番下来,她形容极为狼狈,连脸上都沾满了血,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完好的衣服,看起来比殿中所有人受的伤更重、更惨烈。 更遑论方才荀长老还意图示威,将她货真价实地逼出了内伤,咳血不止,便让她看起来更加苍白脆弱了。 云清池的脸色沉了下去,当即取出一枚光华灿烂的丹药令谢挚服下,“吃掉这个,伤很快就会好的。” 又旁若无人地低声问:“可疼吗?” 谢挚连忙应:“不……不疼的……我——” “是吗?不疼?” 谢挚正要点头,宗主便轻轻地按了按她腰间的伤口,少女本能地痛嘶了一声,便知道坏了,捂住嘴巴不敢说话。 “这就是你的不疼。”宗主收回手,淡淡地道。 “我……” 宗主好像生气了……?为什么要生气? 谢挚不知道该怎么分辨,只好小声安慰她:“这些都只是皮肉伤啦……您不必担心……我之前受的伤,每一个都比这更重呢!” “那是之前。” 云清池神色不动,只是握着她的手,低声道:“遇到我之后,当不一样的。” 谢挚脸红了,捏着衣角垂下头,悄悄看一眼白衣女人,不再说话了。 宗主说得对。之前和现在,的确是不一样的…… 之前也没有人跟她说过这话。 “见过宗主!” 上方的荀长老早已匆匆走下殿来,毕恭毕敬地对云清池深深行礼,“只是处罚不听话的弟子而已,怎么连您也来了?雷罚殿是杀伐之地,您洁若霜雪,这真是……” 他撩起眼睛看了被云清池护在身后的谢挚一眼,心中有些惴惴不安。 分明……宗主冷淡如冰,厌恶俗事,不论是对谁都不假颜色,怎么他看起来,宗主待这西荒少女还颇为亲近不同? 至少宗主从未揽过宗门其他少女的腰身,亲自喂谁服过药,她更多时候,甚至连弟子看都不会看一眼,更遑论肢体接触。 云清池云宗主从未有过弟子,此次竟然收谢挚为徒,令中州结舌瞠目,人们纷纷议论,或许是渊止王上用人情相请,云宗主不能拒绝这位贤王的托付,这才勉强答应收下谢挚。 他原本以为,宗主心中定然是厌恶谢挚这个强加于己身的麻烦的,之后仔细观察,见宗主一月有余也没有传唤谢挚入宗门拜访,他于是更加肯定了这一猜测,因此方才才敢如此对待谢挚,对她刻意施压,希图以此得到宗主赞赏。 如往常一般,他当然也有按照惯例邀请宗主前来执法峰观刑,但宗主从未来过。 可是今天…… 荀长老额上滚下汗来——看来,他这次,或许奉承错了地方,得罪了人。 云宗主还握着那个西荒小卿上的手呐。 云清池扫视过殿内横七竖八、满脸伤痕的两拨人,抬腿往上首走去,“荀长老?为本尊讲讲这是怎么回事。” “好,好……” 荀长老连忙躬身跟在女人身后,开始解说。 他恭敬地总结道:“……经查,便是谢挚打伤了这十余人,当然,其他人也有责任——” 云清池截住了他未尽的话。 “可我看她满身伤痕,鲜血淋漓,她是怎么打伤的他们呢?想必是别人伤她在前,她不得已,这才防护自身的。” 她望了下方众人一眼,“总之,一验剑痕,什么便都知道了。” “禀告宗主……!” 荀师兄在下方听到这话,心中大感惶然——倘若要查剑痕,当然会是他们获罪! 他顶着鼻青脸肿的一张脸往前膝行,“是她……是她拔出我们的剑自己划自己,不是我们动的手!更何况,更何况她也动了兵刃!” “是么?” 云清池看了看身旁略显心虚的少女一眼,心中好笑,面上却不显,只是道:“她动了什么兵刃,你为本尊讲来。” “是一颗竹笋!”荀师兄见宗主应声,当即大喜过望。 他一指谢挚背上的胖竹笋——笋子正在少女背上装死,看起来与最普通的竹笋并没有任何不同——义愤填膺道:“便是它!谢挚便是用它打伤了我!宗主明察,那也是一柄奇特的兵刃!” 云清池看了谢挚一眼,少女便心领神会,乖乖地解下背上的竹笋递给她。 还学着荀师兄的话,期期艾艾道:“请您明察……好不好?” 眼睛亮亮的,满脸期冀地望着她,就差把“求您偏袒偏袒我”写在了脸上。 谢挚有一种不知从何而来的信心,觉得宗主定然是站在她这一边的。 “我自会明察。” 云清池接过竹笋,端详了片刻,又神色淡淡地还给谢挚。 “只是一颗再普通不过的竹笋罢了,怎么会是兵刃?即便是无理取闹,也不该诬赖旁人到这种地步。” 她看向荀长老,“荀长老以为呢?” 云宗主是当今五州之中修为最为高深的三人之一,也是中州人的骄傲,她说的话,岂会有错! 荀长老连忙应:“我也觉得这是一颗凡笋!您说得很对!” “宗主……!” 荀师兄惨然变色,浑身无力地跪倒在地,他知道,接下来他们将面临着最为严厉的惩罚——就像他们之前是怎样对待敢反抗的普通弟子一样。 此次有宗主亲临,即便是他世叔,也万万救不出他。 “那其他人呢?您看……”荀长老试探着问。 “犯事之人,严惩;无辜之人,抚慰;个中内情,彻查。” 云清池走出几步,又停下来。 白衣宗主背光而立,眉心的朱砂是她身上唯一的一点艳色。 “至于谢挚,也并非全无过错,她是我的徒弟,便由我带回天峰,亲自惩罚。” 第127章 天峰 “嘶……您轻一点……有点疼……” 云清池为受伤的少女擦拭脸上的血迹,手指压到了谢挚的伤口,她下意识轻轻地叫了一声,委屈巴巴地请求宗主,想换取女人的一点疼惜。 宗主给她的是极为上品的丹药,效力惊人,只吃了半颗,谢挚身上受到的内伤便已经全好了。 不仅如此,她的道宫运转不止,轰鸣隆隆,连血精海也壮大了几分,变得更加光辉灿烂,波浪凝实,仿若真正的磅礴巨海一般。 谢挚觉得,这样下去,或许有一天,她甚至可以触碰到上古年间绝世天骄才能完成的壮举——将血精海真正显现于世间。 现在只剩下一些皮外伤还没好全,也很快就会完全消失不见,但云清池还是坚持取来了药,亲自抬袖为少女擦拭脸颊上的血迹。 她雪白的衣袍上也被沾染了鲜红,但宗主却对此视若无睹,跟外界“云宗主爱洁好净”的传闻好像不是一个人。 “疼?”宗主停住手。 “疼……” 谢挚连连点头,想了想,又赶紧补充,“只是有一点点疼……” 其实这种小伤,跟她之前受到的断骨碎身的种种重伤比起来根本不值得一提,至多只能算是擦破了一点皮,谢挚不是娇气的孩子,从来不委屈抱怨,不论什么时候都不会说“疼”字。 但不知道为什么,在宗主面前,她就很想小小地撒一撒娇,让她哄哄她。 “方才在雷罚殿里,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话虽如此说,但云清池还是俯身抬起少女的下巴,小心仔细地为她拭去眉间的血迹,谢挚便乖乖地闭上眼睛让她擦。 手帕放下,少女也随之睁开眼睛,一眨不眨地凝望着她,冲她甜甜地笑了笑,“谢谢宗主!您对我真好!” 云清池微微一怔。 ……清润的,明亮的眼睛。看着人的时候甚至能倒映出对方的身影,好像心里只有自己一个人,专注又乖巧。 跟她年少时收藏的那些宝物一样,都闪闪地发着光,但是又不一样,完全不一样。 “满身的血,快去竹林后的灵泉里洗一洗吧。” 她若无其事地收回手。 直到少女轻快地奔跑离开,云清池这才呼出一口气,跪坐在原地按着眉心,良久没有动弹。 ……那些珍爱的宝物,如今早就在岁月的长河里丧失殆尽了;还有一半,或许仍在西荒的水晶宫里沉睡蒙尘。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万年前第一眼就心动的小姑娘,竟然还能再见面。但是她却…… 方才在雷罚殿上刚看到胖竹笋时,她便认出来了那是自己精心挑选的万法剑竹;她将万法剑竹留在水晶宫时,它还只是一颗青翠碧绿的嫩芽而已,没想到如今已经也长这么大了。 她取了她的聘礼,这是什么意思呢? 云清池捂住胸口,轻轻地咳嗽了几声,又蹙着眉打坐调息良久,这才又恢复了往日的寂静淡然,无波无澜。 因为心神动摇,她的大道图景有些波动。 天峰风景秀美,常年被白雾所笼罩,仿若人间仙境,云清池的屋舍便建在一处灵泉竹林旁边,窗明几净,布置得相当简单,但也不失雅致。 这里极为清幽安静,除过露珠在竹叶上滚落的声音,和偶尔在深山幽谷里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之外,云清池的屋舍常年听不到任何杂响,只有云雾和清风在屋顶飘荡游散,眷恋不走。 “哇……云宗主住的地方就是漂亮!”谢挚新奇地赞叹。 跟她这个人一样,又好看,又清雅。 谢挚不太懂中州人的风雅,可她觉得,云宗主就很雅。 她脱下衣服,像之前在大荒时跳进天恩河里洗澡一样,扑通一声跳进灵泉里,立刻便感到一股极为纯粹浓郁的灵气包裹住自己的身体,浸透了她的肌肤纹理,在自己的骨骼血肉和五脏六腑之中游走洗涤。 仿若被用蘸着清露的竹叶细细擦了一遍四肢百骸一般,谢挚不由得舒服得喟叹出声,“原来这个灵泉也是好宝贝……” 灵泉清澈见底,其上蒸腾着一层朦胧的仙雾,还温乎乎的,她在里面舒舒服服地泡了一会,几乎都快睡着了。 谢挚忽然想起了什么,当即睁开眼撩起头发,郑重其事地盯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看了半天。 她长得……是不是还算挺漂亮的呢? 宗主会觉得她好看吗? 又想起来非常严重的一*件事: 附近好像只有这一处泉水,那么……宗主平时也会在这里洗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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