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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挚没有应声,也没有动筷,只是望着她发呆。 忽然,像是终于认出来了眼前人是谁似的,她傻乎乎地笑了一下,很高兴地甜声道:“阿契!我认得你!我翻过花山了吗?你没有事真是太好了!” 这人显然已经全醉了…… 姜契无奈地扶住少女东倒西歪的肩,让她轻轻靠在自己怀里,稍作休息。 食月犬竖起耳朵盯着她们看了半晌,很果断地咬着姜阔的衣服把他扯到了另外一边。 在喧闹声中,皇女不自觉地柔下目光,点了点谢挚的鼻尖。 “大胆蛮女,竟敢直呼皇女的名讳。” 再过一会,姜契还有事在身,不得不抱歉地提前离场。 作为已经开府的皇女,除了修行,姜契还有许多俗务需要操心,何况她还有夺嫡的野心,难免更加繁忙,平日里几乎很少在红山书院露面。 环顾一圈,宋念瓷正在和谢灼低声说着什么,显然不容打搅;白令芳喝醉了酒,已经显出雪白的瑞兽本体模样,正把自己团成一团,抱着玉如意呼呼大睡;而食月犬正在专心致志地吃饭,顺便投喂小主人姜阔。 看来看去,也就只有吕射月靠谱。 姜阔将谢挚交给吕射月照顾,仔细地一一轻声嘱咐,要吕射月多看着谢挚一点,吕射月笑着应好。 皇女最后蹲着深深地看了谢挚一会儿,终于转身离开。 ……再等等我吧,小挚。她在心里说。 等到她取得储君之位,她一定立刻就向母皇上书,请求赐婚昆仑卿谢挚。 等到谢挚醒来的时候,已经酒残席散了。 天色渐暗,只有吕射月还在旁边陪着她,默默地斟酒独酌。 谢挚揉揉眼睛,发现自己身上还盖着吕射月的外袍。 她直起身子,“大家都走了吗?我睡了得有多久啊……” 吕射月笑着瞧她,“也没多长时间,就几个时辰?看你睡得好,大家都没舍得叫你起来,轻手轻脚地走了。” “这样啊……” 自己居然睡过了半个聚会……谢挚很不好意思,又觉得很可惜。 这样的聚会,或许以后就很难再有了。 “我看三殿下待你似乎……” 吕射月递给谢挚一杯果酒,语气调侃道:“有些不同。你觉得她怎么样呢?” “什么怎么样?就……很好啊,人长得漂亮,还高,然后熟了之后也……挺温和可靠的……” 谢挚刚睡起来,还没有完全清醒,懵懵地接过酒,下意识说了一串形容,这才忽然猛地领会到朋友的暗示,这下脸却全红了。 “我……我对三殿下没、没那种想法!” 她恼羞成怒,“我可没有当王妃的爱好!” “这时候怎么叫起来三殿下了?之前不是还叫阿契吗?”吕射月还在逗她。 “哎呀!” 谢挚着急了,“我没骗你!我都……我都……” “你都怎么?” “我都有喜欢的人了!”谢挚憋了好半天,也只憋出了这句话。 宗主不让她告诉别人她们在一起的事,她一直都牢记于心,连夫子都没说过,将这件事隐瞒得很好,谁都不知道。 吕射月感兴趣地放下酒杯,“你有喜欢的人了?是谁啊?我认识吗?” 你当然认识,不仅认识,还熟得很呢……当然这话谢挚只敢在心里讲讲。 “说说看是谁,说不定我能帮你参谋参谋呢?”吕射月还在锲而不舍地追问。 “就是……就……” 谢挚目光飘忽不定,心中有些动摇。 ……只是说自己喜欢的是谁的话,也没影响吧? 而且那些甜蜜悸动,她也真的很想跟人分享。 “我喜欢的人是……” 忍着害羞,谢挚小声说:“是你们天衍宗的云宗主。” “啊?” 吕射月却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显然对这个答案极为意外。 “云宗主她修的是无情道啊?” 。 后来不论多少年,坐在高高的观星楼上,谢惜自都会无数次地想起一百年前的那个夜晚。 如果那天,她拒绝了那颗种子,她的命运会不会有所不同呢? 她不知道。 星辰沿着既定的轨道缓缓运转,它诞生,同时它也灭亡——在亿万年后。 命运也是如此。 谢惜自在微凉晚风中仰起脸,感到白绸被吹得轻轻晃动。 她看不见,可是无形的星图自行在她心中永恒不息地闪烁运转。 因果相依,环环相扣,一切都在向不可逆转的结果飞速驶去。 什么都改变不了。 一百年前。 歧都,谢家,观星楼。 谢惜自结束了例行的占卜,轻轻叹出一口气。 ……还是没有出路。 那道在少年时让她为之眼盲的谶言仍然印刻在她心底,随着岁月流逝,不仅没有褪色,反而愈发深了。 “龙族入侵,五州大乱。解难者,莲种也。” 遥望着深邃的夜空,谢惜自再次念出这句被她重复过无数遍的话。 这就是她少年时占卜得到的结果。 大难将至,只剩下百余年时间筹谋准备,她却至今仍然毫无头绪。 “刈鹿,你说,莲种到底是什么呢?”她轻声问身边沉默的刀灵。 刀灵摇了摇头,“不知道,家主。我就是把刀,除了杀人,我什么都不懂。” 她单膝跪地,奉上一张拜帖:“这里有一份未署名的拜帖,请您一观。” “现在前来拜访?” 谢惜自有些意外,接过拜帖打开来,抚在纸面上。 四个字在她识海中轰然浮现,让她震惊地愣在了原地。 青皇紫帝。 初代龙皇的女儿,真龙现在的君主。 “其实拜帖上说得并不准确。” 自身后的黑暗里忽然传来一道清凌凌的女音,刀灵沉下眉峰,一瞬拔刀,无声无息地护在了谢惜自身前。 谢家身为最为古老的长生世家,自然戒备森严,但来人居然能悄无声息地直接出现在观星楼上! 这说明此人无比强大,至少也是仙王境界! 谢惜自没有慌乱,只是苦笑了一下,摆手示意刀灵将刀放下。 她已经听出来来人的声音了。 云清池自黑暗中缓步走出来,微笑着向谢惜自颔首。她眉心的朱砂灼灼似火,像是点燃在黑夜里的一点火星。 “不是青皇紫帝。” “是青皇,和紫帝。” 第155章 家主 谢家。 谢惜自将拐杖放在身边,缓缓跪坐下来,跟神情自若的白衣女人相对而坐。 喝止了身后按刀欲发的刀灵,谢惜自轻轻叹出一口气。 龙族早在人族之中潜伏着,她自然有心里准备;可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内奸会是她。 中州与人族的荣光,天衍宗宗主云清池。 有如此重位,又有如此修为。 她原本以为,龙族会派族人潜藏在市井之中,融于无声无形,无人注意发觉;可是现在,云清池完全打破了她的想象。 但转念一想,谁又会怀疑中州第一仙宗的宗主呢? “你是怎么从天衍宗的照骨镜下隐藏自己的身份的?” 谢惜自语气平缓,不惊不怒,仿佛只是在谈论一件最平常不过的小事。 入天衍宗时,每个弟子都要经过照骨镜的照耀,这面镜子乃是上古神兽獬豸的独角打造,獬豸是正义之兽,可辨善恶忠奸,用它独角炼制的神镜能够照透血肉皮骨,绝无异族谎报身份偷偷潜入的可能,因此天衍宗一直都对自己的弟子很放心。 只是这一次,他们的宗主却是龙族的奸细。 世事有时候,还真是讽刺。 云清池像是早就料到她有这一问,并不意外。 端起一杯茶,白雾一般的热气在她眉眼前散开,模糊了她的朱砂:“我本龙皇之女,名云青紫。” “夺运之战后,水晶宫倾塌,真龙远走,云青紫对姬太一与神族恨入骨髓,蛰伏于南沼,一直暗中想要报仇。” “但等她突破至仙王境后重返世间,世人却说,姬太一已经自尽而死了。” “云青紫不信吗?” 谢惜自敏锐地发现,云清池说起云青紫时口吻生疏,似乎对她的认同感并不高。 或者说,云清池对谁也不认可。 这是一个游离于世、总是冷眼旁观的人。 云清池笑了一声,摇摇头,“她自然不信。她以为神族瞒她,为的就是包庇姬太一。云青紫太想报仇了,以至于不太清醒。” 说到这里,云清池微妙地顿了顿: “她逗留南大沼近千年,最终也没有等到……一位想见的故人,最终失去耐心,杀光了当年参战的仇敌,郁郁而归,就此带领龙族离开了五州,前往了星星海。” “星星海?” 谢惜自怔了怔,放在膝盖上的手指收紧了。 如今的世人对星星海这个名词其实了解极少,但身为占卜世家的家主,谢惜自曾翻阅过一切关于星辰的书籍与条目,因此她知道一些星星海的记载。 宇宙初生之时,宇内充斥混沌气,并无世界生命,之后混沌气不断凝结演化,乃生有五州,而在五州之外又有什么,没人知道,上古年间也曾有好奇的人们组队前去探索。 历经千辛万苦,他们终于艰难地来到了五州的边缘,举目望向天之尽头,发现那里只有一片悬浮在混沌之中的模糊巨海。 一片由亿万颗星辰组成的无边海洋。 这就是星星海。 无穷的世界正在星星海里缓缓完善演化,像人族的肺泡一般一串串地旋转缠绕在一起,闪烁着朦胧的辉光,有的大有的小,有的已经凝聚成型,有的却还只有一点模糊的雏形,显然还在不停生长发展。 在星星海里,每一个“泡泡”都是一个宇宙,并且还在不断增多。 这些原本只是为满足好奇心的年轻天骄惊恐地发现,五州的混沌气和灵气似乎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源源不断地散入星星海里,为星星海中的世界演化供给能量。 五州正在悄无声息地衰退! 假以时日,几万年之后,五州将会化为一片死土,最终灰飞烟灭! 消息急急传入九重天,神王们齐齐震动! 初代龙皇瞠目,发出的龙吼震破万丈云朵,令地面上的亿万生灵惶恐战栗; 狐君化为原形,立在北海上极目远望,展开了传说中的第十条尾巴; 神帝拔出破军神剑,令族人全部穿上战甲,银光照耀天地; 凰主默然不语,与全族久久商议不息。 五州万族对如何处置星星海争论不休,形成了两大阵营,一方以神族和龙族为代表,要求立即组成万族联军,由神圣种族最优秀的天骄带领,即刻前往星星海将其彻底征服毁灭,将危机扼杀与摇篮之中,挽救五州于危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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