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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契在她手中写了一个字。 跑。 姜契最后用力捏了捏谢挚的手腕,像是在严厉地警告,这才将她不动声色地放开。 她在用自己的方式提醒她,向她传递消息。 谢挚的脸色有些苍白,她不自觉地咬紧嘴唇,额上滚下冷汗,胸口起伏不定。 周围一个旁人也没有,极静极静,连脚步声也听不见,身后金吾卫士的视线冰冷刺骨,仿佛要割破她的脊背,他们都是脉种境以上的强大修士,生机炽热磅礴;两侧的朱红宫墙好似巨兽之口,正待将她吞食,咬碎咽入喉管。 不对劲。 这里有埋伏。 皇宫之内设有削弱修为的阵法,一旦入宫,她就再也走不出来了! 她得立刻离开这里! 谢挚不是犹豫之人,一旦打定主意就会立即执行,她当即扭身急急朝回路走去,万法剑竹在她背上闪烁着翠绿的微光,它感受到了谢挚的紧张与杀意。 “昆仑卿上何故回转?陛下有旨宣召,卿上这是想抗旨不遵吗?” 见她忽然调转方向,往回走去,侍人立刻笑着迎上前来,身边的十余个金吾卫沉着脸在他身旁集结而立,浑身气机外放,极为恐怖慑人,在无形之间组成了一道金色的坚实人墙,牢牢堵住了谢挚的去路。 “……我忽然想起来,我有个东西没带,它是解棋局的关键,可否容我回去取来再入宫?”谢挚勉强一笑。 “您没带什么?奴可令金吾卫去取。”侍人的态度仍然谦恭,但却寸步不让。他身后的金吾卫再往前了一些,一伸手好似就能抓住谢挚。 “是个……隐私之物,”谢挚对侍人窘迫道,“劳您凑近,前来一听。” 侍人看了一眼身边的金吾卫,脸色变幻不定,终于还是笑着走到谢挚身前,微微弯腰:“奴来了——” 谢挚将万法剑竹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让开一条路,否则此人性命不保!” 万法剑竹极其锋利,谢挚稍一用力,侍人的脖颈便已见了红,哆哆嗦嗦地连连惨叫,谢挚捏着他的身子挡在自己前面,持剑威胁大喝。 浑身披金甲的卫士们对视了一眼,抬起手来,自掌心轰出一道灿烂符文,直接击碎了侍人的胸口! 他们不会因为一个侍人的性命而踌躇不前,只要能够击杀谢挚,便是完成任务,此外都无须在意! 侍人的血溅在谢挚脸上,软软地倒了下去——她没想到他们竟然不受威胁,直接选择杀死了人质! 为除掉她,他们将会不择手段! 姜契睁开额上天眼,自天眼中放射出一道柔和神秘的曦光,将金吾卫们强行定在原地,“快走!速速出城,离开中州!” “不要回西荒,去别的州!”她特意提醒。 “多谢!” 此时极为紧迫,不容感激多言,谢挚最后看了姜契一眼,当即燃烧海量精血,调转道宫内的血精巨海,霞光蔓延炽烈,化作一道流光极速激射而去!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人皇要将她骗入宫中镇杀,但现在,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保命要紧! 姜契的天眼有定住对手身形片刻的神力,但这些金吾卫士同她的修为差距过大,因此不能支撑太久,只过了十几息,他们就陆陆续续地醒转过来,意识到了谢挚的逃跑。 竟然让一个修为远逊他们的小丫头在眼皮子底下逃走了!这是莫大的耻辱,也是极大的失职! 金吾卫们大为惊怒,浑身仙光沸腾,气势在一瞬间提升到巅峰极致,将两侧的朱红宫墙都映成了灿金色! 姜契默不作声地挡在了他们身前,衣袍在金吾卫气势攀升掀起的劲风中猎猎作响。 若自上空看去,乃是两面宫墙之内,一个修长的少女与一群金甲卫士相对而立,极具视觉反差。 歧都广阔,谢挚即便催发极速,至少也需要半日才能逃出去,那时谢挚绝不能逃走,必会被无数金吾卫士捉拿。 击破笼罩歧都的护城阵法,使得护卫大乱,自上空中直接逃出去,才是最好的办法。 姜契仰起脸,注视着上方的天空。 她来的时候,已经拜托姜阔和食月犬带着她的令牌去解开护城阵法了,料想现在,也已经有个结果了。 护城的职位,是她这几年苦心筹谋,费尽心思才向母皇争取来的;但现在,没了也就没了吧。姜契想。 说不定她会被震怒的母皇废黜。 沉闷的轰鸣声在遥远的天际隆隆响起,无数歧都的人民都惊奇地停下脚步抬起了头,金色的光羽正在纷纷扬扬地落下,如同一场极尽绚烂的落花。 “发生了什么……” “护城阵法这是怎么了?” “好像忽然不运转了……?” 人们议论纷纷,可是并不慌乱,因为他们知道,五州之中,无人能够攻破歧都,应当只是阵法出现了问题。 正在极速逃跑的谢挚看到头顶出现的阵法裂隙,眼眶便是一酸。 她知道,这定然是姜契为她争取来的逃命之机。 不知道姜契会因为这个举动受到怎样的惩罚…… 此时不容感伤,谢挚擦掉眼泪,神色转为一片坚定,自阵法的缺口处飞速离开。 她不能让阿契的心血白费。 活下去,就是对姜契最好的报答! 扣在歧都上方的半球状阵法缓缓地消融,露出了中州心脏的真面目,头一次无遮无拦地暴露在了天地间。 运转了数千年不休的护城阵法,不知为何,忽然停下来了! “三殿下破坏了护城阵法!” 对面的金吾卫如梦初醒,又惊又怒地大喊出声——这太荒唐了! 从来没有本朝的皇女自己打开护城阵法,这是大罪! “请您让开,我等要去捉拿叛贼谢挚!”压抑着怒火,领头的金吾卫按刀低吼。 姜契一动也不动。 “是我打开了护城阵法,若要捉拿,便先捉我下牢,我当为首罪。” “既如此,就别怪我等不客气了!”金吾卫们拔出长刀,如同耀眼的铁林。 “战便战,何须多言!”姜契迎上前去。 是日,护城阵法停止一刻钟,歧都大震动! 人皇震怒,连下三道谕旨,金字自宫中升起久久不息,照耀中州的每一寸土地! 昆仑卿谢挚蛊惑皇女,背君叛国,即日起褫夺封号,大周全境通缉捉拿,生死不论,人尸皆可! 三皇女姜契受人蛊惑,擅开阵法,废黜王位与一切尊荣,入风暴极境历练三年方可回都! 幼皇子姜阔不辨是非,助贼叛逃,当为从罪,念其年岁尚幼,令禁足思过六月,其父降为庶人! 调云塔将人皇的谕旨飞快地传递到了中州与大荒,一日之内,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全力捉拿叛贼谢挚! 第158章 甘泉郡 人皇谕旨一出,整个中州都兴起了一阵波浪! 这样严厉的通缉与惩罚,已经数百年没有出现过了,不知这个谢挚到底犯下了何等大罪,又有何种手段,竟然蛊惑得素来聪明仁智的三皇女为之打开了护城阵法。 一时之间,歧都皇城,十三大郡,街头巷尾,人人都在谈论猜测谢挚其人。 歧都北方,甘泉郡。 一队披着银色铁甲的卫士在街道上匆匆走过,个个盔竖长羽,腰配环刀,生机如火山口一般蓬勃旺盛,显然都是极为强大的青年修士,民众见之无不侧目。 这是歧都来的修士卫队,虽然不及金吾卫等级高,可也不容小觑,只有捉捕穷凶极恶之徒时,才会被派出都城。 他们身边还牵着数只长相凶恶的犬科灵兽,隔着坚固的口笼仍然能看到它森白的利齿,正在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过路的人。 这群卫士正在激愤地低声议论些什么。 “……谢挚此贼狡诈无比,行踪不定,擅弄人心,又有法宝护身隐迹,我等追踪三日有余,竟然不得,真是耻辱!” “要我说,陛下真不该给西荒人赐封号的,那些西荒人,最多只堪做个城主而已!” 也有人感叹惋惜:“三殿下温仁智敏,原本是最有夺嫡的几人之一,被谢贼害得数年心血尽付东流水,陛下此次空前震怒,甚至不容旁人为殿下求情。” “想必现在,三殿下已经进入风暴极境了……” 说到这里,卫士们都不由得一阵沉默。 风暴极境,乃是中州最为险恶的秘境之一,往常只有痛苦不堪的斩己境修士为求破境登仙,才会铤而走险,进入风暴极境历练。 而三殿下现在还尚未突破脉种境…… 虽然陛下不至于让亲女儿去送死,定会赐予法宝随从,可是想也知道,在风暴极境里度过三年,该是怎样的苦楚磨折。 “这都是谢贼蛊惑的殿下,我等必要尽早捉住此贼,好使陛下息怒,也为三殿下减轻些许罪责才好。”卫士认真道。 姜契温和仁慈,在歧都与中州十三郡名声颇佳,是有名的贤明皇女。 此次是她头回犯错,并未酿成何等恶果,再加上人皇又惩罚过重,人们大都对她怀着同情,同时不由得更加憎恶使皇女落得如此境地的谢挚。 “我想,谢贼此时必然已经前往东方的诸郡了,首领却将我们派到北方郡来!”有人抱怨不已,显然极为不满。 “谢贼虽然修为低下,可是跑得却快极了,护城阵法只打开了区区一刻钟,她便已经逃出了歧都的地界,现在中州各郡都加强了护城大阵,四处捉拿通缉,此地自然也不能放过了。” 卫士一振长刀,大声道:“总之,她逃不掉!” “凡我大周的疆土,没有一个叛贼能活着离开!” 在离开的卫士们身后,慢慢地走出了一个佝偻着身躯的黑瘦老人,背着一箩筐玉米,默不作声地盯了那群卫士一眼,循着相反的方向转身离开。 “哎,刚刚那群人在说你呢!‘谢贼’,啧啧,倒是个新奇的称呼……” 走到人烟稀少处,老人箩筐里一颗灰绿色的“玉米”悄悄伸展了一下枝叶,声音细若蚊呐,只有耳朵凑到近前,才能勉强听清。 老人拍了拍箩筐,让它闭嘴。 “别说话。” 这里虽然没有卫兵,但并称不上安全。 这个老人正是谢挚。 在笋子的帮助下,谢挚改变了外貌与形体,勉强躲过了第一波追兵,先是四处乱奔,扰乱追踪之人,之后再闭气潜入胜昔河中,洗去周身气息,顺着河水的支流游到了这里——位于歧都之北的甘泉郡。 大荒,她回不去,想也知道,此刻雍部必然是一座向她敞开的口袋,等着她往里钻;中州更是不能留,即便再怎么东躲西藏,在人皇通缉令下,谢挚隐匿不了太久。 而东夷与中州素有隔阂摩擦,人们都以为叛贼谢挚定然会逃往东夷,寻求佛陀庇护,因此在东夷与中州的交界处提前布下了重兵,倘若谢挚逃向东夷,必然是有去无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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