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芸柔?你有在听吗?” 觉慧发现了她的走神,无奈地敲一敲桌子,惊醒芸柔。 “你——” 刚想像批评师弟一样批评芸柔,觉慧便撞上了芸柔慌张躲闪的眼睛。 她看到小妇人的脸庞有些发红,粉蒸蒸的,略有薄汗,像一朵带露的花,责备的话卡在舌尖,便怎么也说不出去了。 而且不知怎的,她自己的脸也渐渐烫起来。 她快速地把手抽回来: “……今天就学到这里。” 自那以后,两人就心照不宣地不再肢体接触。 芸柔也不再磨墨,重新回到床上静养。 她们这样静静地呆着,可以一整天而不说一句话。 奇怪的是,房间终于重归宁静,觉慧却不能习惯了。 她莫名其妙觉得心中烦闷,暗中以心法反复调息,仍然如此。 这烦闷随着芸柔的伤势渐好与日俱增,直到她要出寺的那天到达顶峰。 芸柔提前收拾好了自己,跟芸柔告别。 “慧法师,我要走了……” 她走到佛女身边,像刚来的那天一样,拘谨而怯生生,垂着眉眼,眼睛不敢直视她的脸庞。 觉慧“嗯”了一声。 芸柔心里发酸,转身欲走,却被觉慧唤住:“等一下。” 她站起身,掰开芸柔的手,将一个冰冰凉凉的东西放在她手心。 “这个给你。” 芸柔愕然地垂首去看,觉慧塞给她的,赫然是一支质地很好的玉簪。 心里的酸意陡然涌到眼睛上去,芸柔攥着簪子,带着哭腔说:“你当初要是不出家,该有多好。” 她的声音绵绵软软的,带着一点口音,连哭泣也像是在用眼泪撒娇。 觉慧明白她的言下之意,可她是高洁的佛女,只能沉默。 这是一个仲秋的夜晚,月光并不亮,芸柔借着暗淡的月光,将觉慧贪恋地看了又看,忽而又问了之前问过的那个问题: “慧法师,地狱里有什么?” 觉慧几乎是下意识地答:“烈火,尖刀……” “这样啊……”芸柔点点头,带泪笑了起来,“但我不怕。” 她一点一点地靠近觉慧,那么近,近得觉慧能看见她眼底的悲苦和渴求,她听见这生性胆小的妇人靠在她怀里喃喃地说: “……引诱佛女,是应该下地狱的。” 小妇人含着泪,想依过来吻她的唇,觉慧僵立在原地动弹不得,只在她吻上来的最后一瞬,战栗着轻轻地叫了一声“不要”。 她是佛女,她不能破戒。 哪怕是被动的,也不行。 芸柔止住动作,定定地盯了她半晌,终于还是不忍破她的戒律,将这个吻轻柔地、眷恋地落在她眼下的小痣上。 她吻着她,比任何一个信众都更加认真虔诚。 “法师保重,我这一生……都会为您祈福的。” 芸柔离开了。 月光自西方移到了东方,继而愈来愈淡,最后至于看不见;而晨光愈来愈亮,早起的佛弟子已经开始陆陆续续地接水洗漱,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觉慧还保持着默立的姿势久久不动,手里死死地攥着自己汗涔涔的念珠,一颗颗慌乱拨动,心中反复默念经文。 所有一切众生之类,若卵生、若胎生、若湿生、若化生…… 芸柔的唇……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 她临走时哭了…… 一切众生不成菩提及阿罗汉,皆由客尘烦恼所误…… 若是,若是她不是佛陀座下的比丘尼,而是一个凡人,一个普通人,那么她一定,一定不…… 喉间一甜,觉慧捂住胸口,猛地呕出一口血来。 在绝望的烧灼感中,她看到自己原本澄净纯粹的识海,生出了陌生的丝丝杂念。 ——她破了戒,爱上了那个……与她短居几月的小妇人。 第273章 前夕 大道气运? 刚赶来的谢挚听到这四个字,一下子便被吸引了全部注意力,定在原地凝神细听。 气运这样玄妙的东西,佛陀竟能取得,并将其作为试炼优胜者的奖励么? 在质疑的同时,她又不能不感到一种本能的激动与欣喜: ——如果是真的,这岂不是正适合白芍,解她的厄运缠身么? 大道气运比梅先生的厄运更高一层,或许,得到大道气运的加持之后,白芍不仅能解除厄运缠身,还能另有获益。 这个可能让谢挚看到了珍贵的希望,她心中激动,转头去搜寻白芍与公输良言的身影,见她们二人也听得专心致志,神情若有所思,便知道她们定然也与自己想到了一起。 男子的宣读还在继续,但谢挚已经没耐心再听下去,用眼神示意了一下白芍,便率先离开人群。 白芍与公输良言紧随其后,三人汇合,并肩走入街边一家僻静的酒楼,择了个不起眼的座位坐下。 刚落座,谢挚便禁不住抓住白芍的手:“听到了吗?他说佛陀的奖励乃是大道气运,正适合你。” “若是能得到大道气运,梅先生的厄运缠身,一定也可以不攻自破了!” 她满怀期待地道,一边说,一边捏了一把腰间挂着的罪魁祸首,“喂,你说是不是?” “哎哟!说就说,别动手呀你!” 梅先生刚目睹她们将自己的宝贝劫掠一空的惨状,心还在滴血,半点也不想理她,但被谢挚催促着,也不能不答,只能老大不情愿地承认: “虽然我并没有试过,不过理论上来说,大道气运的确可以抵消我的厄运缠身……” “你们看,连梅先生也认可了!” 先前梅先生说厄运缠身无法可解,的确是真的不假,但是大道气运却不同,它并不是能解开厄运,而是能直接将厄运压制。 譬如一杯无药可解的剧毒毒药,这时却忽然涌来洪水,那么这毒药也便在海量的清水稀释之下可以忽略不计了。 ——以大道气运来破除白芍的厄运,是行得通的。 不过…… 第一刻的激动过去之后,谢挚渐渐冷静下来,也立即意识到了此事的可疑之处—— 一切与大道接近的事物都极为神秘玄妙,因而珍贵非常,佛陀作为成名已久的一方仙王,自然不可能不知道气运于己的好处。 即便如此,他也依旧舍得将大道气运作为一场试炼的奖励么? 若是佛陀没有傻,那便是在做善事。 可佛陀偏偏不可能是在突发好心—— 他袭击虔诚的佛弟子,抽取他们的念力,将他们变成佛像,已证明了他的阴险与狠毒; 而之前得知的种种消息也表明,佛陀有很大可能已认可了公输良药的游说,背叛五州,投靠龙族,成为了异族的奸细。 既然站在五州的对立面,那佛陀又岂会将珍贵的气运分给东夷的修士,助力敌人的成长? 除非—— 这是一个伪装成机缘的陷阱。 佛陀根本就不想将大道气运拿出来,他只想以此吸引人们前来,令参与者在试炼中尽可能多地死去。 谢挚的心凉下去,不自觉放开了紧握白芍的手。 公输良药之前,不是也想与梅先生合作,在会光市以重宝设局,坑杀前来的修士吗? 如今看来,她一计不成,又生一计,终于还是不肯放弃,将此伎俩重又施行—— 只不过,这次的陷阱不在会光市,而是设到了佛陀的寺庙当中。 反倒是她,一心牵挂白芍的厄运,以至竟被短暂地冲昏了头脑,白白空欢喜一场。 白芍自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她在大喜大悲之间,仍未见失望沮丧之色,只是温柔地拍了拍谢挚的手背,宽慰道: “没事的,小挚,至少我们如今已知道大道气运对我有效了,是不是?” “佛陀的试炼或许只是骗局,但我们现下有了希望,总比之前的无法可解要稍好一些。” “……嗯。” 谢挚刚才得到一点安慰,勉强露出一点笑,便又被梅先生的阴阳怪气打断: “哼,大道气运岂是常人能得到的?当世之中,恐怕只有仙王才真正拥有几分大道气运,他们自己尚嫌不够,又怎会分与你们?” “谢挚,你不是和摇光大帝交情好么,问她去要,看她肯不肯给你。” 梅先生现在被谢挚囚在身边,成了一只一无所有的光杆公鸡,心中颇有怨气。 因受大道誓言束缚,谢挚她们不能杀它,既无性命之忧,谢挚为了白芍的厄运缠身,还有需要咨询它的地方,它便开始破罐子破摔,放心大胆地嘲笑讽刺。 梅先生这样一说,谢挚还真的下意识思考了一瞬间,倘若自己去求姬宴雪,她会不会答应。 不…… 紧接着,谢挚又否定了自己的异想天开,露出自嘲的苦笑。 她是知道姬宴雪的,那个女人或许因为一些莫名其妙的原因对她颇为宽容,也愿意帮她一些无伤大雅的小忙,可同时,她也是一位精明的帝王,绝不会做亏本生意。 气运如此珍贵重要,她又怎会将其轻易赠予他人?她算是她的什么人? 谢挚与姬宴雪只不过有几面之缘而已,而白芍,更是与姬宴雪八竿子都打不着。 这条路,绝走不通。 那么,宗主呢……? 谢挚刚试探着想起宗主,左胸口便是一痛,当年剖心取种的伤痕依然鲜明如初。 宗主……更是不可信任…… 她浑身微微发抖,咬着牙想。 这是与狼谋皮。 倘若她现在回中州求宗主相救,宗主必定明面上答应,转头便将她在天峰上囚禁起来的。 知道了谢挚与白芍的事之后,她会怎样对白芍,谢挚更是不敢去想。 如今回想起来,宗主对她的控制欲其实十分强…… 说不定,她会将白芍直接杀掉的。 五州三位仙王,短短几刻便已接连否定了两位。 那么,难不成,真只有佛陀这条路可走? 想起觉慧变成的佛像,谢挚不禁打了个寒颤。 连自己从小教养到大的弟子都能痛下如此杀手,佛陀之狠毒危险可见一斑。 如有可能,她真不愿和佛陀这样的人对上。 ——但是,为了白芍,哪怕是刀山火海,她也愿意闯上一闯。 谢挚打定主意,轻声道:“白芍,我还是想试一试。” “小挚……” 看到白芍露出不赞同的神情,谢挚早有准备,反握住白芍双手,堵住她的反驳之语: “先听我说,好不好?我并非冒进,更非自寻死路——” “方才听那官使宣读文书,距离佛陀的试炼尚有月余,我们不如先在此暂住一段时日,待试炼开始时,混入人群之中,佛陀必定还要发一番演说,正好我们有从梅先生处得来的讹兽尾,可借此一试佛陀许诺真假,届时我们再做决定,好么?”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562 首页 上一页 334 335 336 337 338 33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