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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挚简单扫了一眼,看到了许多不知名的肉类,切成片码在盘子里,应是南沼特有的物种,还有一些奇形怪状的东西,不知道那是什么。 注意到谢挚好奇的视线,姬宴雪抬手,直接将那盘食物端了过来,“怎么了,想吃么?” 拿到近前定睛一看,谢挚才发现,这盘怪模怪样的东西赫然是一大盘虫子,被炸得金黄酥脆,还浇着晶莹浓稠的酱料,连触须和爪子都在上面,并未除去。 她被吓了一大跳,根本没将这盘虫子和食物联系起来*:“……这是什么?” 姬宴雪端详了一下:“看起来似乎是蜜蚱……这是南沼特产,据说很好吃,你要尝尝吗?” “不要不要!您要是喜欢,自己吃就行!” 谢挚毛骨悚然,连声拒绝,不停往旁边挪,生怕表达不出自己的抗拒。 从小到大,她都害怕虫子,更别提吃了。 姬宴雪看着她笑:“真的不吃?” “真的不吃!” “那便算了。” 吓够了谢挚,姬宴雪才将那盘虫子放回原地,还笑着讲了一句“真可惜。” 被姬宴雪这样故意吓唬了一遭,谢挚变得分外谨慎,生怕别的食物也是虫子肉,坐在那犹豫不决,最终只是小心翼翼地夹了一点绿叶菜吃。 姬宴雪留神着谢挚,心中好笑,递过去一支斜削开的竹筒,其中盛着澄澈的淡绿色酒液。 “尝尝这个吧,很好喝——这是南沼独有的佳酿,名叫竹露酒。你能喝酒吗?” “能喝一点。” 她看着谢挚接过,先是抿了一小口,似是觉得好喝,又接着饮完,问:“怎么样?” 谢挚回味了一下:“甜甜的,不太辣……” 姬宴雪被谢挚的评价逗笑了,她从没听过有人这么说酒:“爱喝甜的?” 谢挚察觉到女人语气里的调侃意味,窘道:“还好……” 其实她一直都喜欢甜食,小时候白象氏族穷,好几年也吃不起糖,只有当族中长辈掏了蜂蜜回来时,才能尝到一点; 但近几年,她太过忙碌,根本无心进食,更遑论在意食物的风味,也有刻意避免。流露出对甜的喜好,觉得那像是小孩子才有的习惯。 她想尽量看起来成熟稳重一点,那样才能得到北海生灵的信任。 “以后来昆仑山上,我们那里有云晶糖,像冰云一样,别的地方都造不出来,送给你吃。” 想了想,姬宴雪又道:“不过,你得早点来,要不然……” 此时的气氛十分温馨宁和,木柴爆裂声哔剥作响,姬宴雪的声音很好听,低而醇厚,稍压低一点便仿佛乐音流淌,两人的距离无形之间好似也拉近了许多。 在这一刻,姬宴雪好像不是那傲慢尊贵的神帝,也不是谢挚的长辈,仿佛她们只是两个普通的朋友,正在夜间围着篝火随意地闲谈。 谢挚被这股气氛所感染,下意识追问:“要不然什么?” 她看到女人似乎微微出神了一瞬,碧绿的眸中映着跳动的火焰;但很快,姬宴雪便回过神来,淡淡地笑了。 “没什么。” 她又恢复了谢挚熟悉的模样,“要不然的话,我就把那些糖全给小狮子了。” 周围的越人歌舞欢畅,气氛极热烈,欢呼叫好声不断,俨然到达了一个小高。潮。 他们赤足踩在地上,旋转如风,顾盼神飞,时而跳跃,时而蹲踞,灵敏而又活泼,身上的饰品也随之发出叮当脆响,舞姿如林间小鹿,歌喉则似小溪奔淌。 谢挚被这充满热情与活力的舞蹈吸引了注意力,还看到一个青年围着一个女子转圈跳舞,动作分外夸张,脖颈一扭一扭,连带着头上的羽毛也一晃一晃。 “那是什么……?” 姬宴雪看了一眼便得到了答案:“是越人求爱的舞蹈,脱胎于鸟类的求偶之舞。” 越人有鸟类崇拜,因而才会佩戴羽毛冠。 节日的盛宴之后,便是年轻越人的天下,越人民风开放,一旦寻到有好感的对象,便会以歌舞主动求爱; 倘若对方也有意,便会与之眉目传情、对唱合舞,往往一首歌下来,两人也已互通了心意,确定了关系。 “原来是这样,还挺有意思的。” 看着女人从容饮酒的侧脸,谢挚心道原来姬宴雪知道得也很多,一句话即能解决她的疑问。 她原本还以为,以她这样的性格,应该连书也懒得看呢,没想到她竟相当博学多识。 毕竟姬宴雪是神帝,就算大字不识一个,也没人敢笑话她的。 “神帝陛下!” 有越人喝酒喝得脸红扑扑的,壮着胆子来邀请姬宴雪:“接下来是群舞,大家都会参与,十分热闹,您愿一起来吗?” 姬宴雪没有答话,放下酒杯,站了起来。 她朝谢挚伸出手:“要一起么?” “我就不了……” 谢挚下意识就想拒绝,她对越人不熟悉,刚跟白芍分开,也没这个心情—— 但女人将她拉了起来:“一起来吧。好不容易来南沼一趟,什么都不体验,怎算尽兴呢?” 姬宴雪刻意将谢挚带进人群,要她一起庆祝,总之是不能一个人待着。 她知道,越人群舞固然场面极欢乐,但心情哀伤之人见此乐景,并不一定会为之精神一振,反倒更有可能陷入一种更大的空洞悲伤之中,由他人的快乐,愈发感到自己此刻的孤单与寂寞。 “哎……!” 谢挚没提防,便已被姬宴雪拉着站起,携进了人群最喧闹处。 她想反驳姬宴雪的话,强调自己来南沼又不是为了游玩享乐,而是有正事在身,但看着女人的侧脸,张张口,竟什么话也说不出。 算了…… 她还是不要扫兴了……毕竟这也是姬宴雪的一番好意。 反正,就这一晚上而已。 今晚过后,她便会去梦沼的。 这样想着,谢挚便熄掉了拒绝之心,转而打起精神,投入到眼前的舞蹈当中—— 越人的独舞是为了彰显自己的美与力量,难度相当大,旁人不经练习很难适应; 但群舞则是为了一同欢乐,男女老少都会参加,因而节奏舒缓,动作也比较简单。 谢挚看了一会儿,便已记了个七七八八,能够慢慢跟着跳了。 她容貌美丽,身段也好,被姬宴雪一打扮更加夺目,大荒人能歌善舞,谢挚虽然离开大荒已久,但记忆还在,刚开始时动作还有些生疏僵硬,过了几刻便已跳得流畅起来,像夜空中的星星一般亮眼,很快便吸引了许多年轻男女的注意力,频频对她注目。 姬宴雪自然也看见了他们亮闪闪的眼神,显然怀着欣赏与爱慕; 还有几个人已经蠢蠢欲动,打算起身过来向谢挚跳舞示好。 不知为什么,姬宴雪忽然心里有些不舒服。 她没多想这股莫名其妙的不愉是从何而来,只当觉得谢挚乃是故友之女,她作为谢挚的半个长辈,也有看护之责,应该帮她回拒,在其他人未动身之前,率先轻巧地来到谢挚身前,挡住身后那些热切的视线。 见神帝先走到了谢挚身边,数个男女顿时都颇为失望地垂下了头,暗自悔恨自己没能早一点。 现在神帝陛下去了,他们也就不敢再接近那个姑娘了。 “要跳一支舞吗?” 得到了谢挚肯定的点头之后,姬宴雪伸手揽住她,直接将她带到了另一片人少的空地: “我们到那边去。” 耳边尽是欢歌笑语,姬宴雪浅浅地拥着谢挚,或许是为了避嫌,并没有将她抱实,只是手虚搭着她的腰而已,谢挚反而觉得,这种若有似无的接触好像更奇怪…… 她身上有些发痒,想退开一点,姬宴雪又不允许。 “就在这里。” 两人简单地熟悉了一下,谢挚很快发现,姬宴雪的舞跳得竟也很好,虽然面上神情散漫,看起来好像并不用心,但脚下的舞步踩得比她还准确,在她跳错的时候还能及时引导她调整。 “发现了吗?好多人都在看你。” 姬宴雪让谢挚转了个圈,低声道:“看来你在越人里很受欢迎。” “也有好多人在看您呢。” 谢挚都能感觉到,那些少年男女朝姬宴雪投去的目光,烫得快把她给烧穿了。 真要说起来,她觉得姬宴雪可比自己招人注目多了。 她是那种……很有侵略性的美,秾艳稠丽,华贵凌厉,站在人群中一眼望过去便能看到,自此深深地印刻在心底,再难忘记。 “当然是因为我很好看。” 距离在鼓点声中重新拉近,姬宴雪笑了一声,谢挚嗅到女人身上馥郁的香气:“不是吗?” “……是。” 谢挚不能否认,只能说是。 “你跳得很好,学得也很快,是之前学过吗?” “没有——我们大荒人或多或少都会跳一点,不过和越人的舞不太一样。” “是么?”姬宴雪用臂弯勾住谢挚的腰,眼睛盯着她的脸,带着她再转了一圈,“说说看。” “嗯……” 舞步渐趋热烈,谢挚有点气喘:“比较简单,没有越人的舞这么复杂,也没有这么多转圈……还有……” 快速反复的转圈动作,似乎是越人舞蹈的特色。 “还有什么?” “还有……”谢挚竭力回忆,“一些手部动作……我都记不清了……” 节奏好像越来越快了,姬宴雪转得她头晕。 周围的越人随鼓声跳得愈发投入,到最后已如旋风一般,快得根本目不暇接,就当歌舞即将推向最高。潮的时候,姬宴雪将谢挚轻轻放下。 这是一个结尾动作,需要谢挚来做,但她被转得头晕,体力也有些跟不上,不小心踩错一步,眼看就要摔倒—— “小心。” 在她摔倒的前一刻,姬宴雪上前一步,抬臂将谢挚带到怀里,补足了最后的动作,毫无瑕疵地将她的失误掩盖了过去,没有任何一个人发现。 “呼……呼……” 怀中的年轻女人大口喘气,因为方才的热烈舞步,鬓发间一层薄薄的汗,面庞也有些微微的红,但眼睛却很明亮,禁不住地笑,显然十分愉快。 有的时候,身体活动一下,会带着人的心情也好起来。 姬宴雪垂眸看了谢挚一会,直到她气息渐渐均匀之后,才松手将她放开。 “好了,结束了。” 听姬宴雪如此说,谢挚还真有点意犹未尽:她已经好久都没那么痛快开心了。 “你的身体,是怎么回事?” 谢挚还沉浸方才的欢乐之中,姬宴雪忽然状若无意地道:“我记得你之前是体修吧。” 即便不是体修,肉身也相当强大,怎么会像现在这样,只是跳一曲节奏快的舞,都会气喘吁吁,好半天缓不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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