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胸腔被挤压的窒息感,跟那日在热带雨林跳入河水时一般无二。 安静的宫室里只能听到和冬跟巨蟒争夺空间时粗重的呼吸声,这种压迫性几乎让她控制不住释放出卡洛夫,但精神体一旦打架只会让两人闹到无法收场,她深吸一口气:“殿下,我没有窥探你的隐私好嘲笑你的意思,我从头到尾都只是在担心你。” “我担心你在争执中落于下风,担心你心碎痛苦,甚至担心你们这场谈话被别人听见成为他们拿捏你的把柄。” 哨兵坦诚内心:“我希望殿下如天上明月,皎皎洁洁、清清静静,永远幸福快乐,不会耽于任何烦恼。” 普琳没有得到意料中的令人满意的答案,但和冬的这个回答却跟小刷子一样在她心头搔了一下,那种麻痒让她根本维持不住脸上愤怒的表情,她第一次在自己早就预设好的场景中感到失控。 下一瞬间斐就将硕大的脑袋压在和冬肩膀上,依恋般的蹭了蹭。 公主昔日洁白的脸颊已经红肿起来,不消细看便能知道挥掌的人是用了多大的力道。 此时此刻,真切的站在公主身边,和冬才意识到公主此前所言非虚,王后对她何止是忽视、不慈爱,她完全把女儿当成置换权力时的筹码。 这一瞬间,和冬无比真切的意识到普琳是如何被人逼迫,又是如何勇敢的站起来反抗的。 和冬听见公主用明显转好的口气问:“你都听到了?听到我是一个白眼狼,一个置母亲兄长安危于不顾的恶人,我明明只需要做出一点退让便能换取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局面,但我偏偏就是这么令人厌恶的固执、自私……” “殿下!”和冬打断她这番自贬的话:“不管王后怎么说,你在我心里从来都不是这样的人。” 她说:“即使我并不认同您的某些行为,但我也欣赏并且尊重你为反抗命运所做出的努力,你没有错,你只是没让他们满意。” “人们往往会在承受不住压力时做出错误的选择并将自己拉入深渊,然后一生都陷入懊悔却又没有从中爬上来的勇气。但你没有,你很聪明、很坚定,你在一开始就避免让自己陷入这种困境,如果我是你,我也不可能做的再好了。” 这种坦诚到近乎热烈的夸赞让普琳不自觉撇过脸,生怕和冬通过自己的表情发现端倪:“哨兵,你什么时候学会了这些花言巧语?” 和冬站的笔直:“殿下,我一字一句皆出自真心,我从没打算欺骗你。” 我从没打算欺骗你。 这种宣誓忠诚的话不知道听了多少次,但这一次还是让普琳心头一颤,她咬着唇,强忍着想将人拉入怀抱的冲动,这种忠勇正直的人不就应该得到嘉奖吗? 但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她还是违心道:“就算你没骗我,我也知道你对我便跟施舍小猫小狗食物一样,和冬,你只是可怜我,你凭什么可怜我?” 公主不知怎么越说情绪越激动,和冬皱着眉,不知道该怎么把陷入牛角尖的人拉回来。 “像你这样只动动嘴皮子表忠心的人我的见多了,我不需要你的可怜,我只要一个能令王后闭嘴的哨兵!” 公主道:“你不会真跟那些自大的人一样,以为自己拒绝过跟我相亲就有立场可怜我了吧?” “你太可笑了,和冬。” 公主从座位上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巨蟒犹如沉重的绳索在和冬身上滑动、收紧,几乎要把人勒成碎片。 和冬看着普琳红唇轻吐:“你不答应别人会答应,真要把我逼急了怎么不能结婚呢?我随时都能结婚,现在,收起你那没用的同情心滚吧,给我滚出卡特琳宫,听明白了吗?滚,只要你走,我就当今天的事没有发生过。” 听出公主决定仓促跟人结婚的意思,和冬下意识阻止道:“殿下!” 斐紧跟着从她身上滑落,用尾巴推挤着她走出宫室,和冬强硬的握着它的尾巴,对那作势露出毒牙的巨蟒说:“不行!” 她又对普琳说:“不可以,殿下,你不能将婚姻当成儿戏,就算借此成功逃离王后的辖制,要是再落入伴侣的圈套,你的处境只会更加危险!而且你知道哨兵向导结合意味着什么吗?” 公主目露不解,明显严格规定女性穿衣规格、露肤程度的保守的王宫,没有朝向导做过这种科普。 这本应是塔教育系统再普通不过的内容,但面对一张白纸模样的普琳,和冬还是有些难以启齿:“结婚跟治疗是不同的。” 她这么简短的总结道:“暂时链接跟精神结合不可相提并论,等你跟哨兵结合后你就再难违背他的意愿,彻底成为哨兵的附庸,你都坚持这么久了,为什么要在这时候放弃?” 普琳冷笑一声:“和冬,我发现你这个人真是奇怪,我反抗的时候你说我不对,一而再的用拒绝来指责我,我现在选择结婚,你还是说我不对,我到底怎么做才能得到你这个上校的首肯?” 和冬即使再体谅公主因为王后情绪失控,还是为普琳话语中的嘲讽感到难受,她从来没想过自己在公主心中是这种形象。 也许是她面上受伤的表情太明显,普琳一时没有继续动作,和冬抓紧时间表白:“殿下,你明白的,我只是不赞同你发动政变的野心,我见到太多死人了,真的不希望在战争结束后还看到有人因为这种可笑的原因死亡。” “我知道你一直生活在王宫里,跟外人唯一的接触可能就是执行公务时的交谈、合影,能跟你见面的人都十分得体,所以你不太了解普通人过的什么日子,首都星边缘贫民窟里的人又是过的什么日子。” “政变对你来说可能只是联合一些势力,变动几个人的职位,这样一来所有参与者都能皆大欢喜,但对卡特琳宫外的那些人来说,他们在和平时期很努力才能维持的生活,随时都会因为示威者投掷的炸弹消失。” “我在从军时担任过医疗兵、参与过医疗谈判,又有一段卧底反恐经历,曾去著名的棚户区住了两年。” 和冬不想跟她形容那种极端的混乱和系统性的困苦,只说:“治疗舱的价格十分昂贵,器脏培养液又被他们成为‘蓝鲸’,只要小小一桶便能吞噬他们的生命。” “我拒绝你不是为了指责你……” “好了,够了,”公主听到这里不耐的打断她:“你又不会帮我,在这里跟我讲什么大道理呢?他们痛苦我就不痛苦吗?我一个恨不得立马就去死的人,还在意我死后会死多少人吗?” 普琳伸出手推她的肩膀:“既然你不答应,我跟谁结婚关你什么事?滚,你滚啊!” 和冬生怕动手伤着公主,僵着手脚不敢反抗,任由自己被人和精神体推到踉跄,她脑海中不断回响着‘拒绝’、‘需要一个哨兵’、‘你不答应’这些词汇,最后定格在公主脸颊上的红肿、眼中盈蕴的眼泪。 她心中一直牢牢筑立的堤坝,似乎在此时沉默而又剧烈地塌陷了一块。 在普琳以为自己失败,铁心要将人推入暗室时,那人却转身握住了她的手。 手掌温热,略带薄茧,禁锢着人根本抽不出来。 普琳一顿,正要发怒,却听到哨兵艰难道:“是否与您结婚对我来说是个重大的决定,我之前拒绝不是对你不满意,而是需要考虑很多东西,即使现在我也无法立即给你一个答案,但请相信我想要帮助你的决心。” “我从来、从来都没有把你当成路边的猫猫狗狗,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停下来为它们提供食物,那一定是我已经做好收养、照顾它们一辈子的准备。” 和冬都快把心剖给她看了:“殿下,给我一点时间好吗?我发誓我不会再像之前那样那么对待你,但请你也不要再说这么令人伤心的话,看到你痛苦,我也无法原谅我自己。” “所以请给我一点时间。” 第32章 和冬走后,侍从官打开宫门,看见公主手搭在扶手上低头沉思,伴随着 和冬走后,侍从官打开宫门,看见公主手搭在扶手上低头沉思,伴随着光线透入逐渐显露出她红肿的侧脸,侍从官一惊,立马喊人将冰块拿过来给公主消肿。 即使寝殿内狼烟地动,不断有人围过来嘘寒问暖,普琳也没能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 和冬,和冬。 这个名字跟它的主人在某天突兀的闯入她的梦境,她看着哨兵漫步荒芜之地、在战场上跟同伴英勇战斗,即使战争结束环境转变,从上校一度沦落为‘马夫’,对帝国的忠勇也始终如一。 只有这种人,只有这个人,才能让她心甘情愿的交付信任。 普琳想起和冬的为难、挣扎,最后又在自己表演下的妥协,明明一切都按照她预料的发展,但她却莫名有点不敢回忆这人的眼睛。 也许是因为和冬的誓言太真诚,她无法说服自己面对的是一个觊觎权力并可以随意对待的东西。 那些疯狂的赌徒知道染指权力必须付出相应的代价,所以即使夺走他们的地位、生命,普琳都不曾有一丝犹豫,但和冬却是一个特例,她超脱一切自己制定的规则之外。 普琳的良知难得的在目的即将达成的夜晚露头,也许人的情感本就复杂又自私,她即使再安慰自己万无一失,心中有根弦还是莫名紧绷起来——如果有一天和冬知道真相了她又该怎么办? 侍从官们很多都陪伴普琳长大,知道公主曾经对争取母亲视线所做出的努力,把她此时的沉默当成是对王后所作所为的心冷,便安慰公主:“殿下,十年河东十年河西,王后早晚都会因为自己的对您的轻忽懊悔的。” 普琳扯了扯嘴唇,敷衍自己在听。 可侍从官却因为她的回应以为自己把准了脉,堂而皇之的拿二王子的丑态来宽慰她。 “雅各布是扶不上墙的烂泥,”侍从官评价道:“除去王子的光环,他一无所有。” “人生三大节点,读书、工作、结婚,最后一项还没来到所以不做评价,但前两个他没一样做的好。” “先讲读书,他当年因为多次违背纪律被哨兵军事学院勒令退学,是王后出面给校长写信,这才让校长放他一马。” “读书不行还可以用志不在此解释,但二王子工作后执行公务时也没什么长进,每次外出访问身边总要跟着一个人——民众揣测那是出身军队的S级保镖,随同出行是为了保护王子安全。但内部工作人员都知道那分明是防止他鬼混太晚,第二天起不了床,放记者们鸽子的牢头。” “可就算是如此资质,只因为幸运托生成了哨兵,王后就一门心思的将自己的荣辱系在他身上,平日明里暗里的偏袒、站台还不够,这次更是亲自下场联系格林公爵笼络国内势力,在跟王储相较明显不敌的情况下还想用您的婚事为他铺路,这不是一场必败无疑的豪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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