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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语槐耐心地询问:“没关系的,你都可以说。刚才是我不好。” 顾嘉宝抬眸看了她一眼,眼泪又忍不住掉。眼泪就跟断了线的珍珠一样,止不住地流,她就这么憋着气,无声地抽噎,哭了半天却一句话也不说。 温语槐在旁边,不停地递纸巾给她擦眼泪,大多数都被她躲过去。 等到她哭累了,眼泪流干了。 温语槐也不走,就站在旁边,两个人这么僵持着。 顾嘉宝心情稍微平复了些,因为还是很想洗澡,自己一个人没办法洗,才愿意犹豫着跟她说。 “就是以前家里出事的时候,我躲了很久,那个时候浑身弄得很脏,后来去了南山镇,又每天躲在出租屋里。感觉很不好,有时候可以在床上躺一天也不动,会莫名其妙地情绪崩溃。下床都很困难。后来我感觉自己情绪不对,就会去洗澡。把自己洗干净,然后这样就好很多了。” 温语槐听着这些话,感觉自己好像要被轻飘飘的羽毛给压垮了,被棉花堵住了喉咙,想要开口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恍然间,她想起顾嘉宝自从出车祸到现在,平静得有点过分,如果不是刚才,她甚至连一滴眼泪都不会掉,甚至还能同人说笑。 自己居然什么也没察觉出来。 顾嘉宝望着温语槐,像是看她是否会同意。 犹豫着,还是选择继续说服:“我知道现在不太合适,但是很脏我有点受不了,很容易焦虑得哭。” 温语槐轻嗯一声。 “因为你生病了。” 顾嘉宝不在乎生没生病,反正都已经过去了。小心翼翼地询问:“那可以洗澡么?” 温语槐简直不忍心看她,别过脸去。 “嗯,当然可以。” “以后我会带你去看专业的心理医生,接受专业的治疗。” “哦好。” 这个时候,顾嘉宝又变得好说话得过分。 一场争吵的战火好像就这么熄灭了。顾嘉宝想为刚才的事情说声对不起,刚想开口,却突然被温语槐强势地吻咬嘴唇,炙热的亲吻像是雨点一样落在皮肤上,伴随着对方的喘息,滚烫。 顾嘉宝有些错愕。 无措地眨了眨眼,她发现温语槐红了眼眶,是在哭么? 她好像没怎么见过温语槐流泪。 在这之前,顾嘉宝也从来不知道,人原来还可以一边亲吻,一边流泪。 缠绵的时候那么温柔,却又那么伤心。温语槐的额头抵了一下她的额头,这个动作很亲昵。唇角贴着她的耳垂。轻声说:“对不起,以后不会了。” 顾嘉宝不理解。 她只感觉温语槐很用力地抱着她,有点痛。 温语槐吻着她的唇齿,呼吸交融。忽而看见她哭得有些狼狈的脸,还未擦干的泪痕,下至睫毛被泪水洇湿挤成一条妩媚的线。 她突然用力咬顾嘉宝的嘴唇,扯了一下软肉。 “顾嘉宝。” 她疑惑地应一声:“嗯?” “我们做爱吧。” * 凌晨十二点钟,温语槐把外卖饭盒递给她。 “先吃东西吧,趁热。” 顾嘉宝不情不愿地接了过来,愤愤咬了几口,还是没有放弃想去洗个澡的念头。 “那等我吃完了就去洗?” 温语槐干脆从她手里拿过筷子,夹起把排骨递到她唇边,“吃完了再说。” 顾嘉宝恼了:“你是不是糊弄我?” 温语槐抬眸看她,“现在是深更半夜,明天我请个护工阿姨过来给你洗头发洗澡,或者我自己来。行不行?” 顾嘉宝想到自己这个样子就觉得难以接受,自我厌恶的情绪不受控制地涌现,情绪起伏不定,耳朵也跟着泛红。 戴着的那枚钻石耳钉挂在肥厚红肿的耳垂肉上,一闪一闪,微微发烫。 温语槐坐在她身侧的床沿,伸手捏了一下她耳垂上的钻石耳钉。微凉的指尖触碰,耳垂有点烫。 温语槐一想也是,骨头断了,身体状态异常。 顾嘉宝难受死了。 “太丑了。” 温语槐见状微微挑眉。 开口直接戳中靶心:“你是不是有点儿容貌焦虑?” “不是。” “没事的,你丑丑的我也喜欢。” “我才不丑。” 温语槐轻笑看着她。 跟当年那个稚嫩又神气的面孔相比,此刻年过三十的顾嘉宝像是失去了那层柔光滤镜。头发油腻,面容憔悴,眼神里还带着点执拗的劲儿。 果然平时的温和都是表面。 年纪渐长,坏脾气也有越演越烈的趋势。 从中学开始顾嘉宝很爱漂亮,别的方面不论,光是衣服颜色就多到让色弱崩溃的地步。温语槐经常给她洗衣服,很清楚这一点。 重逢的最开始,她也差点要被顾嘉宝表现出来的好脾气给骗过去了,以为过了这么多年,转了性子不在乎外貌了。 但现在看来,别扭起来还是一个样。 温语槐沉思片刻,“看来是我说错话了。” 顾嘉宝面露疑惑地看着她,问:“说错什么了?” “没什么。”她侧身过去亲了一下顾嘉宝的脸颊,在耳边轻声说:“我觉得你应该知道我有多在乎你。” 顾嘉宝简直要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句在乎肉麻到。躲了下。 温语槐做过很多次路演,经验丰富口才了得,眼看奏效就接着说。 “我觉得真正爱一个人,应该是关心她的方方面面,而对我来说,你的身体健康才是最重要的,漂亮的外表都是无足轻重的身外之物。而且人总不可能每天都漂亮,整装上阵,这样不是会把你自己累坏么?你说是不是?” 尽管顾嘉宝不想承认,但是内心的焦虑不安的确是有点被抚平。 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 温语槐耐心哄着,袒露自己的经历。“我有很多时候,忙起来会连脸都不洗。就这么对着电脑一坐一整天,比你邋遢得多。” “那你这么忙,有按时吃饭么?” “有吧,但是有时候偶尔会忘了吃。也没什么。” “你过得好辛苦啊。” 顾嘉宝有点心疼。 “是啊。”温语槐叹息。“可是你现在也很辛苦啊,已经连续忙了好几天,还出了意外小腿受伤,连生日都没能好好过。换做是别人身上发生这种事你肯定会心疼,但是对自己却不会有什么感觉。为什么要这么苛责自己呢?” 顾嘉宝被她的话语击中,哑口无言。 温语槐揉了一下她的头发。“我们两个都会慢慢变老变丑的,无论我们怎么想,时间都在不停地向前走,从这个角度看,我们每个人衰老的速度都是一致的。” 顾嘉宝知道她想说什么。 冷哼一声:“我就是老了也不会丑的。” 温语槐忍不住轻笑。“好好好。我丑行了吧。” 两个人挤在一张病床上,轻声细语地聊天。沉默片刻后,顾嘉宝突然问:“你怎么突然变得这么……?” 她找不出合适的形容词。 但是在她的印象里,以前的温语槐是野心勃勃,奋发上进的。嘴里绝不会出现这种老气横秋的话,绝不会甘愿承认自己的弱势和无奈。 “嗯?” “就是……”顾嘉宝想要翻个身,但是腿被沉重的白色石膏裹着动不了,完全限制了她的活动范围。 温语槐伸手帮忙,把她身后的枕头垫了下。“明天我给你送个新杯子和枕头过来吧。” “不用,就住几天就回家了。” 温语槐轻嗯一声,其实她想借着这个机会让顾嘉宝搬去她家里的住,但是讲话要看时机,她很有耐心并不着急。 “刚才想说什么?” “你变得好平静,甚至有点像长辈的感觉。”顾嘉宝又笑:“不过我们两个人的确是到了要做长辈的年纪了。但是我好像还一直没做好心理准备呢。” 温语槐轻笑。 “不用做准备啊,你可以一直做个长不大的小孩。地球上几十亿人口,生孩子对于人类来说是很容易的事情。” “为什么容易?” 明明生育那么痛苦。 温语槐凑近,压低声音说:“因为做爱很舒服。” “……” 顾嘉宝愤愤:“这完全说得不是一回事,你不要仗着读书多就跟我胡说八道来骗我。” 温语槐轻笑,很客观地陈述:“这就是一回事,人本身就是冲动鲁莽,不计后果。不存在真正意义上的理性人,人类历史上本来就有很多匪夷所思的蠢事,地球这么多人口就是其中之一。” 顾嘉宝无法反驳,但还是要犟嘴。 “瞎说。” “好吧。”温语槐主动退了一步,询问:“那从你的理性出发,愿意跟我做点生孩子的事情么?” “我们两个人要怎么生?” 顾嘉宝情绪一激动要翻身,差点动了那条伤腿。 温语槐连忙起身,到床尾看情况,掀开棉被,露出那只被石膏裹住的腿,脚踝的皮肤都是红肿的。 她伸手虚握了下。 “疼不疼?” 顾嘉宝说没事,又忍不住打了个呵欠。时间已经到了凌晨零点,她询问温语槐要不要回家,明天还有别的事情。 温语槐看着她,轻声说:“生日快乐。” “之前不是说过了?” “这是今年的最后一遍。” “你别乱动,我们一起睡。” 到了半夜,顾嘉宝又忍不住尿意,想要起身上厕所,她不想吵醒温语槐,伸手按铃。 但温语槐还是醒了,扶着她去厕所方便。 两个人困得呵欠连天,上完厕所又一起回到病床上依偎着睡觉。 第93章 顾嘉宝是早上六点钟醒的,她睁开眼睛,刚想要下床,就感觉右腿传来沉重的拖拽,顿痛。 恍然想起,出车祸了。不用去上班了。 翻着工作群里的消息,她合上手机,看着头顶的白织灯发了会儿呆。 病房的门被嘎吱一声推开,戴着口罩的护士走进来,脚步声渐近,停在隔壁床前。 “今天情况还好吧,可以准备去做骨穿了。” 隔壁床的母女两个人正在吃早饭,听到护士的话,连忙点头:“好的好的。” 护士扫了一眼垃圾桶,看到里面的白色纸碟,还有残留的黄面包和奶油渣。脚步顿住。 “咦,昨天过生日啊?” 饶是她这种在医院工作见惯了生死的人,看到这么小的孩子还在过生日,隔天就要做骨穿,也忍不住动了恻隐之心。 小女孩解释:“不是的,是隔壁床的姐姐昨天过生日,给我分了一块蛋糕。” “这样啊,你要乖乖的哦。接受治疗病才能早点好。” “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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