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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嘉宝心有余悸,叹气道:“没想到她这么生气。早知道先跟她说一声了。” 坐在对面的温语槐慢条斯理地吃着青菜,听着她说完,适时开口说。“其实她如果真的是你的朋友,应该更关心你的摔伤,而不是她自己。” 突然,顾嘉宝微微发怔。 这话有挑拨的嫌疑,但是温语槐说出来的口吻却是很理直气壮,似乎很真诚地在为对方考虑。 顾嘉宝看着她,无奈叹气:“你说的对,其实很多时候我都觉得她只不过是听我妈的话,而我跟她的友谊估计只是附赠品,在她眼里不值一提。” “就比如上次,我弟弟过生日,明明我跟她约好了出去玩,但是她却因为我妈让她留下帮忙,就直接把我给鸽了,她明明知道其实我不喜欢我弟弟,还跑去跟他过生日,而且她玩得很开心。” “可能在她眼里,我真的没那么重要吧……” 全程温语槐都安静地听着,并没有多问一句,这样会很快把顾嘉宝拉回现实,与之同时,也直接拉开了她们好不容易靠近的心理距离。 说着,顾嘉宝突然放下筷子,手托着下巴,叹气:“经常感觉自己很孤独啊……没想到吧?” 紧接着,她像是也没办法接受自己这么丧气的模样,选择自嘲道:“其实我从小到大都没什么朋友,一个都没有,身边唯一相处得久的人就是霍韵了。我外表看起来是不是挺光鲜亮丽的,其实内心反倒是另外一回事。” 像她这种人,不务正业,又很难缠。 估计也只能交到一些狐朋狗友,泛泛之交,对彼此之间又有多少真正的关心呢? 温语槐突然说。“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找我。” “唉?”顾嘉宝有些意外。 温语槐肯定地点头。“嗯。可以找我。” 即便时间对于温语槐来说是最奢侈的东西,她也愿意东挪西挪,腾空出来一部分拿来跟顾嘉宝分享,消解她的情绪。 从对方的眼神中读出认真的态度,顾嘉宝太过惊讶,以至于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 轻声嘟哝说:“还以为你会觉得我这种多愁善感没有意义。” “不需要有意义,人生很多事情本来就没有什么意义。” 顾嘉宝突然惊讶地发现,温语槐真的很不一样。 从那天起,两个人之间的关系越走越近,甚至有好几次走迟了,还让霍韵等了一会儿。也许是等的不耐烦了,霍韵没好气说:“又去跟你同桌聊天去了,总不至于以后天天让我等?” 顾嘉宝突然一改常态说:“你要是不想等的话,就自己先回家好了。” 没料到她是这个反应,霍韵先是错愕,脸上流露出难堪的神色,最终只说了一句行。 霍韵一路上都没理她,也没有再说第二句话。 几天之后,王紫玉也发现了不对劲,这天夜里她坐在客厅沙发上,把晚归的顾嘉宝抓住现行。出声问:“听说你不跟小韵一起回家了,怎么一天比一天晚?” 就知道会被告状,顾嘉宝无奈:“没什么,我要准备好好学习了,以后我考虑在学校里上晚自习。” 这倒是让王紫玉没想到:“你还转了性了。听小韵说你跟你新同桌关系处的不错,我倒是不担心你,但是我担心人家小姑娘被你带累坏了学习成绩。” “怎么我就会连累人家成绩?” “就算你不是拉着人家聊天去的,真打算好好学习,但是霍韵的成绩不是比那个女孩儿好多了么,你为什么要舍近求远呢?” 顾嘉宝忍不住说:“明明是她比霍韵厉害多了。” 入学的成绩排名压根就不算什么,顾嘉宝固执地认为温语槐是她见过的这么多人中最厉害的一个。 尽管纸面上是差不多的成绩,可是这背后所承担的痛苦,付出的努力也完全不是一个量级。这样比较对于温语槐来说一点儿也不公平。 王紫玉倒是很少见到顾嘉宝这么为谁说过话,“何以见得呢?” “那个同学是从贫困县考上来的啊,她本身的起点就很低,也没有享受到好的教育资源,可是还考到了跟我们一样的学校,所以我觉得她比霍韵厉害,假以时日,她的成绩肯定会遥遥领先超过霍韵的,本来也就相差无几。” 顾嘉宝说得真起劲,突然一转身碰到了霍韵。 看着她阴沉紧绷的脸色,脑海里蹦出来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完了。顾嘉宝跟她认识这么多年,深知霍韵很喜欢跟人比较,尤其是比成绩,比优秀,比前途这类。 她最无法忍受的,自然就是自己被别人比下去。 顾嘉宝甚至隐隐觉得,霍韵对她的态度里时不时冒出来的尖锐,就是因为在家境和样貌方面的比较失败,刺痛了自尊心,导致她难以消解,耿耿于怀。 王紫玉坐在沙发上,扭回头看两个人,对小孩子之间的暗暗较劲毫无兴趣,“好啦,早点回去休息吧。” 从那个晚上开始,顾嘉宝跟霍韵的关系降至冰点,见了面也是谁都不理会谁。 顾嘉宝甚至丝毫没有要主动和好的意思,认识到了温语槐之后,她才逐渐有了一种得以喘息的自由畅快,从家庭的沉闷窒息中解脱出来。 再次跟霍韵说话是在许多天以后,期中考试刚刚结束,周五放学的傍晚,她正打算跟温语槐走在一起,正打算去食堂吃饭,却在半路上碰到了霍韵。 准确来说,是楼梯口。霍韵穿着一身黑,脸色看起来很冷。 “王阿姨让我转告你一声,今天晚上家里有事,让你别留在这儿上晚自习了,尽快回去。” 高一的走读生是不强制的,顾嘉宝其实可以回去。 但是她却丝毫不退让,“你说晚了,我已经跟同学约好了要留在这里上晚自习。” 霍韵看了一眼旁边的“同学”。说这件事其实夹杂着她自己的私心,本来也不是很重要,但她似乎已经忍无可忍,非要小题大做起来。 “又不回去?这些日子以来你是不是有点儿太奇怪了,对我也就算了,现在连阿姨的话你都不打算听了?” 顾嘉宝很清楚她在搬人出来压,干脆不回答。 旁边的温语槐适时主动避让,“我去那边等你,你们先聊吧。” 还没等她走多远,霍韵就说:“本来我不想泼你冷水,毕竟你交到新朋友是件好事,但是你们俩真的是一个世界的人吗?她一个贫困县里考出来的……” “我不喜欢听到你这么说话。”顾嘉宝突然态度异常坚定地斥责霍韵,“我跟谁交朋友都是我自己的自由,更何况温语槐她是个很优秀的人,你为什么总是要拿着别人的短处说。” “她有什么优点?”霍韵似乎等这个机会很久了。她陈述说:“成绩好么?这次期中考试,我的年级排名在她前面。” 顾嘉宝就知道那天晚上听到那些话,霍韵绝对会不高兴。而且会记在心里。现在不就是? 霍韵又想起了别的,冷嘲热讽道:“之前你不是总抱怨说食堂的饭菜很油么,现在天天跟她一起吃,吃得惯吗?” “你说再多贬低她的话,也不会改变我的想法。霍韵,你是在嫉妒我跟她的关系好吗?” 顾嘉宝说得一针见血。 霍韵被噎了一下,顿时哑口无言。 “行了,你说得再多也只是显得自己很可怜而已。随便你回去怎么跟我妈说,总之我今天晚上要留在这里上晚自习。” 说完,顾嘉宝甚至是很轻蔑地看了霍韵一眼,然后扔下她,追上了前方温语槐的脚步。 第64章 傍晚的校园很安静。 温语槐侧过头,看着追上来的顾嘉宝,轻声询问:“你们,吵架了么?” 提起霍韵,这回顾嘉宝显然是新仇旧恨一起算上了,过去的积怨梗在心头。 “别提她了,我们去吃饭吧。” “嗯好。” 温语槐察觉到顾嘉宝现在余怒未消,她并不愿意因为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破坏两个人之间的轻松氛围,从一开始,她就觉得霍韵这个人的存在很多余。 漫步在冬日的夕阳下,她沉默着不说话,心情却飞扬起来。 尽管这样很不应该,但是眼下的情况,顾嘉宝跟霍韵的距离只会越来越远。这就意味着她有更多的时间跟顾嘉宝一起相处,而不会平白无故地多出个局外人。 这对于她来说是件好事。 食堂灯光就在眼前,温语槐语气轻松,问:“你今天要吃什么?” “到那边看看吧。”顾嘉宝不太喜欢吃食堂的饭菜,往往都是去别的窗口要份饺子或者是面条,她吃不了太多,吃几口就饱了。 两个人走进去,找了个位置坐下。顾嘉宝突然说,“明天就是元旦了,新的一年要开始了。”她算了算日子,发现时间过得很快。 “放假你要回家吗?” “回家”这个字眼让温语槐有些恍惚。 沉默凝固了空气,一瞬间,她被强行从那种轻松气氛中剥离出来,尽管顾嘉宝是无意的。 过去晦涩难明的记忆被勾连起来,充满霉味的房间,身上永远酒气熏天的父亲,举止粗鲁,睡觉打鼾震天,嘴里嚷着让她一定要考上燕大清大回报养育之恩之类的话。 同村的女孩子读完初中就都辍学出去打工了,只有她还能继续念高中,这全是他供养的。如果她考不上就是不孝,白费钱。 父亲经常愤愤不平地在她耳边说,家里的男孩儿在外面打工,她一个女孩儿却能去念高中。 每当这个时候,温语槐总是沉默不语,压抑的情绪总是隐匿在她的身体里,随着时间渐渐发酵,形成了一种沉默的力量。 每当沉默的时候,温语槐总觉得自己是有力量的。 “不一定吧。” 回答得很含糊,温语槐从来不会主动跟学校里的人提起家里的事情。 抬起眼眸,对上顾嘉宝的视线,她这才意识到了自己的脸色很冷,柔和地笑了下,转移话题问:“你呢?跨年家里一定很热闹吧。” 学生之间也并非全是不谙世事,谁家里有钱有势大家都知道。 温语槐也听过那些小道消息,对顾嘉宝的家庭背景也多少有所耳闻。 据说她的父亲是南城最有钱的地产商,母亲更是厉害角色,高门出身,祖上在民国那个时期就是大地主资本家。拥有这样的背景,顾嘉宝于她们而言是名副其实的千金小姐。 她们家里逢年过节应该是高朋满座,宾客如云吧?温语槐发挥着自己贫瘠的想象力,想起了自己家很少联系的城里亲戚,即便是个中学教师,都有不少学生家长会去送礼。 “其实没什么人在家里。”顾嘉宝给出了截然相反的答案。 她的兴致不高,想起往年家里冷冷清清,父亲要么不在家,要么就是忙着自己的事情,打些电话维持生意上的关系,母亲像是个波斯猫,穿得精致优雅,坐在沙发上敷着白色面膜,仿佛一切胜券在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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