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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思索着应该说些什么。 突然,那块不过方寸大小的绿色屏幕弹跳出来一句。 顾嘉宝:[你该不会是喜欢我吧?] 霎那间,温语槐呼吸都凝滞了,心头震荡。 毫无准备的情况下的,她的脑袋茫然地空白。是喜欢她吗?好像是没办法思考了,但是躯体过度的紧张僵硬,加速的心跳却已经给出答案了。 第69章 这种浑身僵硬,动弹不得类似于濒死恐惧的感觉,温语槐上次体验到还是刚上小学的时候。 因为父母秋收忙不过来,她刚入学就已经错过了开学季,老师教拼音的课已经上了许多,她插班进来默写不好,那天下午被心情不好老师拎到讲台上。让她在黑板上抄几十遍,抄不完就不许回座位。 她营养不良,个子小小的。 站在讲台上,看着体型比她高出不少的老师,还有台下笑嘻嘻的同学。莫名地,仿佛世界崩塌般地巨大的惊恐感笼罩住她全身,浑身僵硬。 那个时候她还不知道上学究竟是个什么事情,就被迫接受一种新秩序的凌迟和审视。 那天晚上回家之后,她就莫名其妙地起烧,浑身滚烫。 这一病,就是连续烧了好多天。 父母也是打听了才知道她默写不出来的事情,因此温语槐得到的只有轻声的斥责,人家老师也没做错,你得好好学习。 也许是因为被巨大的恐惧推动着,从那天开始她就拼命地,一丝不苟地,丝毫不敢喘息地去完成老师布置下来的一切任务。 放松对于她来说,是很久之后才学会的事情。 现在那种被彻底瓦解的惊恐感突如其来,尽管到了十几岁的年纪,但是那一刻,她还是脑海空白,忘记了自己所学的一切,又成了那个无助的小孩,甚至都不知道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直到她听到被子里自己紊乱的呼吸声,才找回理智。她早已经学会了如何相安无事的本事。 一如既往地,在对方遇到触碰到她紧张的真相前,给予坚决的否认。 她矢口否认:[不是啊。] 在成长的过程中,温语槐早已经识破了教导她要诚实的话,其实一种大人偷懒的谎言。她也早就对自己说谎这件事毫无道德负担感。 可是此刻说出这句话,对她来说却并不轻松。 她甚至不知道顾嘉宝究竟是什么时候就看穿这一点的? 温语槐对她从来不会有“这是个空有皮囊的花瓶”这类轻视的念头。 甚至恰恰相反,她固执地认为顾嘉宝是某种天赋的化身,就像是美丽的化身,她会映照出别人自身的贫瘠与丑陋,她过人的美丽或许是种天赋,但除此之外,她还有一些过人的才能,敏锐得可怕。 就连温语槐自己都没有发现的事情,却会被她轻易一眼看穿。 也许是底气不足,温语槐又多疑地追问:[为什么这么说?] 顾嘉宝反倒是很轻松,[没什么,就是脑子里突然冒出来这个念头就问了。] [你就当是在开玩笑吧,哈哈。] 随后两个人互道晚会,关了灯之后,温语槐也久久没能入睡。这个夜晚对于她来说过于惊心动魄,像是过山车,以至于第二天她被大哥告状内心也是毫无波澜。 “妈,她明明还在跟隔壁村的同学说话,但是跟我们说没联系了,她就是成心的,见不得我好。而且你以为她多喜欢学习?昨天躲屋子里在那玩手机。” 厨房很挤,赵美玲一把推开儿子。“行了。你说什么没联系?” 大哥还没来得及说,温语槐直接开口抢断:“我不会给你介绍的。” “妈,你看她!什么德行?” 得知了事情缘由,赵美玲看了一眼女儿的方向,试图缓和。斥责儿子:“你少想这些。你比小槐大了不少呢,怎么可能介绍她同学给你,你好意思?” “等我爸回来我跟我爸说。” 赵美玲冷笑一声,“他得过年前一天才回来呢。你等吧!” 在磨人的日常细碎中,日子过得飞快,父亲坐长途火车回来了,发短信说今天下午回到站。赵美玲不识字,让温语槐把短信念给她听。 听到之后露出急切又遮掩不住的喜色。“哎呀这么快。他怎么不早点说?” 温语槐毫无反应,像是绝缘一样。她并不清楚自己的母亲为什么会这样高兴,每年不都是这样吗,短暂地相聚,过完年之后没几天就走。 相聚之后就是别离,高兴之后就是伤心。明明都知道是个毫无意义的循环,为什么还要乐此不疲地继续? 但她拦不住也只能妥协。全家出动从县里坐车到市区火车站去接,齐齐等候着出口区。母亲不停地张望着,温语槐掏出口袋中的小册子,上面是高中三年的文言文,十块钱一本买的,默默背了起来。 很快,父亲拎着大包小包出来了。赵美玲高兴地很力挥手,大哥嫌弃她丢人,让她动静小点,这里是城里,不是乡下。母亲脸上笑容没了一半。 父亲看了眼自己的儿子老婆,但还是最先跟有出息的小女儿说了话。 笑呵呵说:“小槐也来了。” 温语槐收起口袋书,点点头。 她看了一眼父亲,等着他们说完话,又看向火车站对面的街道,那是条商品街,玻璃橱窗琳琅满目。沿街放着一些精美的装饰品。 她忽而想起了顾嘉宝,不知道现在她在哪里,在做什么。 这里会是她经常逛的地方吧。 不知不觉地停下了脚步。 父亲催促她快走,母亲赵美玲却说:“现在时间也不早了,两个孩子中午都没怎么吃,要不我们就找家面馆吃点吧?” 本来面目和蔼的父亲突然变了脸色,他想也不想地拒绝:“城里东西多贵啊,还是回家吃吧。” 场面瞬间尴尬了起来。赵美玲不再言语。 温语槐心情也沉重起来,她忽而讨厌起了父亲,讨厌所有要把她跟这个世界剥离的人。 她主动开口说:“吃吧,我有钱。我出。” “你哪来的钱?” “校长给的奖学金。”温语槐看出了父亲想省钱的心意还没被打消,于是直接说出自己另外的打算:“吃完了等会儿我还要去配一副眼镜,我近视了,看不清黑板。” 跟学习有关的事情,父母也没有反对的打算,父亲叹一声气,进了面馆。 白布遮挡着…… 温语槐一个人率先去了隔壁的眼镜垫,她跟着店主走进验光室,对着视力表一个一个核验。 她特意问了下是多少度。 店主看着她说:“左眼275,右眼是300。” “你是第一次配眼镜吗?” 温语槐回答:“是。” 店主有些诧异地看了她一眼,像是捕捉到了什么。让她出去选镜片挑镜框。所有的镜框都是按照价格分区的,温语槐从一个区域走到另外一个区域。 店主提醒:“这边是100-200的,那边是300以上的。” 但是温语槐还是朝着那边走,她一眼就相中了那款银丝边眼镜。 她在顾嘉宝偶然翻过的杂志上看到过。 她手指点了一下玻璃柜,“我想要这个。” 抱着给顾客试试的心态,店主只好给她拿,等她戴上之后,店主也忍不住感叹:“还真适合你。” 很文气。 温语槐也很满意,丝毫不计较店主是什么态度,她只在乎一点,这跟她在顾嘉宝的杂志里看到的差不多。 戴上这幅眼镜,她好像有一部分就成了自己梦寐以求要做的那种人。 “就这个。” 店主有些诧异,提醒她镜片和镜框加起来肯能要700。这对于普通家庭来说并不是一笔小数目,温语槐从自己的小钱包里拿出700给他。 收到了钱,店主立刻笑呵呵说:“好的,你稍等。”没想到今天第一个大单是这么开的。 嫩芽绿色的方块镜布送了两张,还有一个木色的镜盒。单据什么的都放在袋子里。 温语槐戴着崭新的眼镜走出去,眯着眼看了一会儿外面川流不息的马路,路边的雪清理得很不干净,她心情很好,莫名想跟顾嘉宝说话。 掏出有些掉漆的按键手机,登上企鹅给顾嘉宝发了个消息,问她在干嘛。 转身又进了面馆。父母看到她戴着眼镜的模样,露出诧异的表情。温语槐假装没看见,拿起筷子端着那碗面吃了起来。 旁边的大哥反倒是怪叫了起来:“你现在吃饭都没声了,去城里念书就是不一样了啊~” 温语槐抬眸看了他一眼。 大哥有一种怪异的感觉,她戴了副眼镜好像是换了个人似的,而且他明显感觉到温语槐对他们那种不屑的态度,失控般的感觉让他下意识地想要打压对方。 可话刚说出口,他就越发感觉到自己的脆弱来。 温语槐并没有被他灭掉气焰,也没有任何的不好意思,胆怯。她想,自己甚至就连吃饭都是受到了顾嘉宝的影响。 那她的确是有些讨厌这里的。 讨厌这个贫穷粗鲁又阴暗的世界。 手机发出企鹅收到信息的声音,她连忙打开看。 顾嘉宝:[在看书呢。你呢?] 温语槐很想说,她现在在市区,但是也不可能像是在学校里那样见面。她恍然发现一脱离学校,自己跟顾嘉宝面对的是两个世界。 只含糊说:[我在外面。] 她实在是不懂得如何掩饰自己的内心啊。 顾嘉宝在床上翻了个身,把手上的书盖住脑袋,鼻尖是纸张上淡淡的油墨气息。 完了,温语槐真的喜欢上她了。 这点她确信无疑。 除夕下午,母亲开始准备年夜饭,温语槐站在旁边帮忙打下手,包饺子。家里的电视也打开了,播放着各种广告。 她抽空给顾嘉宝发了一条新年祝福:[祝你新年快乐] 第70章 那个新年,在记忆里已经很模糊了。 但唯一印象深刻的是,整个晚上她的思绪心神都已经不在这里。 吃完了年夜饭之后,一家子围坐在一起,看着电视上面播放的春晚。主持人调解气氛,走下台问在场嘉宾有什么新年愿望,嘉宾对着镜头说了些漂亮的场面话。 温语槐是个冷漠无情的观众,面无表情地看着即兴节目,她时不时会按开手机查看一下。 时间不断地流逝。 从八点到晚上十点钟,她来回看了无数次,那消息的另一端就像是失联了一样,始终没有给过任何回复,她的心情也随之像是被重物拽着一样沉了下去。 不可避免地陷入情绪内耗的怪圈,为什么不回复,是因为还有什么事情在忙吗?还是别的原因?她甚至开始回头思考自己之前有没有说错话,是否哪里不注意惹得对方不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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