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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是消散了。”云轻风说。 薄清嘉身上的“业债”是鬼王暗中动了手脚,如果成功打死了鬼王,那缠绕着薄清嘉的邪祟,应该失去最终的袭击目标,最后彻底消散才是。但她刚才看了一眼,邪祟稀薄许多,可仍旧有一部分存留。兴许是鬼王留在外头的化身?谁也不知道鬼王是否会借着那复活。 “这边?”槐音的聪明了一回,又问,“是不是还有那边?难道没有彻底弄死?!”她的神色严肃,那架势像是立马要冲上去打杀鬼王了。 “别担心,你姐去了。”游赤鳞说。 槐音“喔”一声,姐姐做事她放心,那鬼王肯定没了。 云轻风又说:“应该没事了,我得回去收尾写报告。”这次对沈城来说是个大灾难,不出意外的话,妖管局又要被上头骂了。但追根究底,是玄门那边生出私心,做事不妥当。 游赤鳞点头,她们大妖可以帮忙,但不会管人类社会上下级打交道的事。她看着槐音:“得开张了。”帮忙的人里有玄门的,结束时候她们还在议论吃一顿烧烤呢。 槐音摇头:“晚点。”薄清嘉都没醒呢,她怎么能随便离开的。 游赤鳞也没管她。 火灾地点。 异常的存在让正常的救援无法进行,妖管局及时接手,可仍旧有不少受伤甚至是死亡的。 伤者都被送到了医院治疗,轻伤倒是好说,但是重伤捡回一条命的,想跟过去一样生活是不可能的。 一个西装革履的人悄悄地出现在医院里,笑眯眯地前往病房,如入无人之境。 他取出了一小瓶不起眼的药。 对于正处于绝望中的病人家属来说,那被卖药人说得天花乱坠的药物有着莫大的吸引力。有人警惕陌生人,不肯服用没有来由的药,也有人被打动,颤抖着问价。 “不贵,几万块一颗,不过这是因为前期研发以及材料限制,只要发展下去,价格迟早会下来的。”卖药人说道。 几万块,对普通人来说不是小钱,但咬咬牙还是能够拿得出的。 “先试试,没用的话不收钱。”卖药人又说。 “那要是出问题呢?”家属仍旧在犹豫。 “还能坏到哪里去?”卖药人看了眼床上的病人,微笑着问。片刻后,他又叹了一口气,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沓文件,指了指说,“这些都是资格证,盖过公章的,拿到了审批。你看看吧,我们白民制药厂是有良心的。” 在看到文件后,犹豫的人颤抖着伸出了手。 金槐园里,槐音没走。 她伸手将薄清嘉的手掖了回去,有些纳闷。 什么符咒要昏睡这么久?她伸手摸了摸薄清嘉的脑袋,觉得有些烫,吓了一跳,赶忙给薄清嘉降温,还打电话问云轻风,是不是该把人送到医院去。不会是被鬼王惊到失魂了吧?那是治病还是找人叫魂? 就在槐音苦苦思索的时候,薄清嘉醒来了。她低低地呻。吟了一声,眼神有些迷茫。“槐音?” “嗯?你醒啦?”槐音听到动静,立马扔下手机转向薄清嘉。见薄清嘉想要起身,她赶忙伸手将她扶了起来,手掌再度贴向了她的脑袋,发觉温度已经降下些许。 薄清嘉的嗓子干涩,她的视线望向了水杯,槐音立马意会,一伸手将水杯端来,小心翼翼地喂着薄清嘉。槐音没照顾过人,只努力回想着自己刷视频时学来的贫瘠知识,“我们现在是不是得去医院?” “我没事。”薄清嘉摇头,她抬手揉了揉眼睛。能够看到更多东西了,围绕着她的邪祟带来的不祥和森戾消失,但也没有消亡得彻底。昏睡的时候她并没有做什么梦,倒是堪堪醒来的一刹那,先前翻看的道经内容忽然间在眼前闪烁刹那,好像有什么在无声中苏醒。 槐音眉头微蹙,漂亮的脸上满是忧虑:“可你看着不太好。” 薄清嘉说:“我只是睡得有些久。”见槐音仍旧不放心,她又道,“如果过一会儿还是这样,再去也不迟。有你在这里,难道会让我出事吗?” “妖是不能用法力救人的。”槐音撇了撇嘴。 薄清嘉对上槐音的视线,微笑道:“但你完全来得及送我去急救。” 槐音眉头皱得越发紧,她看着薄清嘉,见她身上没有那种即将坠入深渊的不祥气机,嘟囔一声说:“难道是妖管局符文的副作用?” 薄清嘉毫不犹豫地顺着槐音的话甩锅:“是的吧。”她没给槐音继续思考的时间,问她说,“鬼王的事情怎么样了?” 槐音立马回答:“我们这边的解决了,还剩下一点,让姐姐来处理。”顿了顿,槐音又讲,“阿赤她们来得有点晚,但不是故意的。好多地方着火了,是异常事件,她们得在那边将人都救出来。” “伤情怎么样?”薄清嘉问。 槐音用手机搜了数据报告,递给薄清嘉。大火在居民楼兴起的,入夜后,下班的人都回家了,人口密度不小,结果也不太乐观。人侥幸从大火中逃生,家庭财产也蒙受极大的损失。只是几行数据,但背后是活生生的人,薄清嘉的心像是扎了一根刺,对玄门世家的厌恶达到了顶点。她深呼吸了一口气,才将手机还给槐音。 “怎么了?”槐音察觉到薄清嘉情绪的低落。 薄清嘉叹了一口气:“只是觉得……普通人很辛苦。” 槐音毕竟不是人类,对灾难的感触不如薄清嘉多。可听了薄清嘉的话,她还是认真地点了点头:“无妄之灾。”她伸手抱了抱薄清嘉,“我能做什么呢?我现在有点钱,是不是可以给那些人捐款?” 薄清嘉沉闷的心情因槐音的话而好转几分,她推开槐音,又抬起手轻轻地触了触她的脸。“不用,你的钱存着。我名下有基金会,我会让人去处理资助的事情。” 槐音点点头,她又问:“谁这么久,饿不饿?” 薄清嘉摇了摇头,她对自己身上的变化产生一点好奇。犹豫片刻后,她选择告诉了槐音:“我能看见了。” 槐音愣了一会儿才明白薄清嘉说的是什么,她直勾勾地望着薄清嘉,纳闷道:“是被鬼王影响了吗?” “不知道。”薄清嘉蹙眉,“我能看到邪祟在消失。” “你想看着吗?”槐音问她,如果不想的话,槐音可以将“天眼”掩住。 “想。”薄清嘉眼神幽沉,这些困扰着她多年的东西在逐渐地消失,她看不见它们的诞生,却想看着它们消亡。自此之后,她或许就不用在那无形的威胁中生存,笼罩在她头顶的阴影终将被风吹散。 “要是怕了就告诉我哦。”槐音尊重薄清嘉的意愿,只是不厌其烦地重复叮嘱着。见薄清嘉点头,像是听进去了,才转了个轻松的话题。 槐音喜欢跟薄清嘉说话,她说着自己在青丘、在人世碰到的各种琐事,陈述着自己的兴趣,语调飞扬,时而是轻松愉悦的,时而又激昂澎湃,热情洋溢。她很活跃,末了,还要将安静的倾听者也拽入这个热情的世界。她抱着薄清嘉的手:“我跟你说了这么多,你怎么不讲话?你不能把自己藏起来。” 薄清嘉哑然失笑:“我的过去乏善可陈。” 槐音歪着头,眼眸明亮清澈:“那你说你的坏亲戚,我帮你骂他们。” 槐音留在金槐园照顾薄清嘉,云轻风则是处理火灾过后的事。不用想也知道,妖管局即将面对来自上面的诘问,以及民间各种“诡话”。游赤鳞、阿葵她们回了小狐狸饭,一来是看店,二来是应付那帮夜里帮忙的玄门修行者。 至于鬼王留下的东西,是涂山清音去追逐的。那点残留的气机经过几百年可能成长为一尊新的鬼王,得彻底抹除了才好。道上碰到了玄门世家的修行人,涂山清音也没理的。追到了后头,跟着她的玄门道人渐次消失,只剩下一道看着就烦的身影不紧不慢地跟着。 涂山清音内心深处憋着躁火,找到了那钻向荒冢的残余气机打散后,她无视了逐渐趋近的人,准备扭头就走。可恍惚间,涂山清音好像看到一道奇怪的影子,等她望向那边的时候,那影子骤然消失了。 难道是看错了?涂山清音心中狐疑。 “刚刚那边有东西。”张妙心主动开口打破沉寂。 涂山清音转头看向张妙心,出现在眼前的面庞是记忆中熟悉的清冷,可似乎又夹杂着一种陌生。涂山清音不想跟张妙心对话,但这边除了她就没有别的生物。过了一会儿,她才故作冷淡地问:“看清了吗?” 张妙心:“没有。” 涂山清音:“……”她一瞬间暴躁起来,很想指着张妙心的脸,骂她“那说个屁”。 那一闪而逝的东西没有再出现,而附近也找不到相关的线索,涂山清音总不能一直留在这里。她沉着脸想了想,给云轻风发了条消息:“鬼王可能受什么东西驱使。” 接二连三的打击让云轻风几近麻木,她很快就回复涂山清音:“玄门?盛家?” 涂山清音:“哦,那不是,他们没这个本事。”就玄门那几个常出现的歪瓜裂枣,哪能悄无声息从她视野里消失?具体是什么她不知道,这些东西最后还是得人类自己来操心。很随意地将手机揣入口袋里,涂山清音连个眼神都没有给张妙心,准备返程。 明明说好了再也不见的,现在出现又是为了什么? 难道在一切破碎后,她们又得重演一段“志同道合”?然后等待尘埃落定后,又开始审慎地思考自身的立场,再来一场轰轰烈烈的分手? 还是挺可笑的。 涂山清音在怪张妙心,也是在怨还年少的那个自己。 荒野的风声呼啸而过,涂山清音率先打破这片沉寂。她抱着双臂睨向张妙心:“难道你没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张妙心从容沉静:“无首鬼王必须消失,斩——” 涂山清音语气很不好地补上张妙心即将脱口的话:“斩妖除魔。” 她刻意地加重了“斩妖”两个字的音调,眉眼间藏着几分讥讽。 张妙心迟疑刹那,解释道:“我指的是作恶的妖怪。” “什么算作恶?”涂山清音走近张妙心,她直视着近在咫尺的人,眼神冷冰冰的,“虎离山中,我和那几个妖王联手杀死你们玄门的修行人,算不算恶?” 张妙心屏息,有些不太适应这种“近距离”,毕竟她们之间没了亲密,只剩下缠绕着心神的不甘和怨怼。涂山清音的目光肆无忌惮,带着她独有的傲然以及侵略性,还隐隐夹杂一种居高临下的俯视姿态。张妙心抿唇,她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一步,手腕倏地被一股大力钳制住。 涂山清音冷冷地说:“张妙心,你该回答,‘是。’” 可张妙心并没有顺着她的意,她平静道:“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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