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怎么了?”凌岁寒轻声问。 谢缘觉侧首觑了袁成豪一眼,又极快地收回视线。凌岁寒明白她的意思,不再当着袁成豪的面说话。 袁成豪则道:“你们打算怎么做?” 谢缘觉依然不言,径直往前走去。 拂开一路的杂草荆棘,半晌,她缓缓走到了朱砂的面前,低下头,继续仔仔细细端详少女的容颜。 真的很像…… 在鸿洲长生谷,九如法师的房间里,珍藏着一幅画像,画中一名年轻女子,正是九如的小师妹、谢缘觉的小师姨曲莲。因少年时的谢缘觉在长生谷生活了整整十年,与师君朝夕相伴,已数不清见了那幅画像多少次,她对画中之人的印象极为深刻,此刻一见对面少女,便察觉出了她们相貌的相似,这自然使她有些讶异。 “你怎么看了我这么久?”朱砂捧着一束鲜花站了起来,笑容显得颇为天真,“我很好看吗?” 谢缘觉点点头:“你确实很漂亮。” 这是一张极精致的仿佛工匠精心雕琢的玉娃娃似的脸。 而那张画像里的曲师姨五官轮廓稍稍柔和一些。 所以,她们并不是完全一样,大概只有两三分相似。然而再加上她们眉心都有的一点血痣,这两三分相似就变成了五六分相似。 倒真是巧得很。 不过这世上确实存在毫无血缘关系但长得颇为相像之人,且还不算罕见,谢缘觉并未惊讶太久。朱砂更不知她心中所思,听罢她的话,笑得更加欢喜,挑了几枝花递给她:“多谢你夸奖!我刚采的花,送给你吧!”随后又询问她的姓名。 “我姓谢,双名缘觉,因缘的缘,觉悟的觉。”谢缘觉将朱砂手中的鲜花看了一会儿,才伸手接过,“花草树木亦有生命,它们应该生在土里、长在枝头,一旦将它们采摘,不久便会枯萎……我不喜欢摘下的花儿。” 难怪满身的草药味道,还真是依图雅所说的那人。朱砂歪头打量她片刻,继而指了指地上几片残落的花瓣,仍是小孩子语气,充满一种残忍的天真:“难道不摘它们,它们就不会凋零吗?早死晚死,都是要死;早枯萎晚枯萎,都是要枯萎,我没看出有多大区别。” “是……从盛开到凋零,是世间所有生命的宿命,可谁又不想尽量绽放得久一些?”谢缘觉握着花,蹲下身,另一只手把面前土地挖出一个小坑,重新将那几枝花插进去,随即拿起挂在自己腰后的水囊——由于她的身体原因,她每日需要保持饮食规律,近来外出都习惯携带了清水干粮。 确确实实是最普通的清水,打开水囊塞子的一刹那儿她指间抖落少许药粉,再给土壤里的花朵儿浇了水,才淡淡道:“何况,若是因为喜爱欣赏而摘下它们也就罢了,你不该给它们下毒。” 朱砂眨眨眼睛,眼中露出浓厚的兴趣:“不是你说一句花草亦有生命,它们就真的能修炼成妖精。它们不会说话不会动,更害不了我,我干嘛给它们下毒啊?” “不错,你不是要毒它们。”谢缘觉徐徐起身,一举一动始终从容,“而是要毒我。” “所以你就给它们下了更厉害的毒,来压制我的毒?那待会儿它们岂不是枯萎得更快更厉害,到底是谁要害它们呀?”朱砂终于不再装糊涂,带笑的声音像是在与谁撒娇,“你这样假惺惺的人,我最讨厌。” 谢缘觉坦然颔首:“我的确在那些水里下了药粉,但它们算不上什么毒,只是普通的草药所炼制,不仅无害,若与你撒在那几枝花上的‘一封雪’相融合,还会消解所有的毒性。” 朱砂充满笑意的神情微微变了变。 据她所知,这世上唯有“十里霞”与“一封雪”相融,才能完全消解它们的毒性。而这种药物,虽确实对人体毫无害处,但若再加上哪怕一点点残留的“醉兰草”,便会瞬间化为剧毒。 偏偏她最近为研制一种新毒,和“醉兰草”打了多日交道,身上不可避免带了些它的气息。 ——是巧合?还是谢缘觉真的闻了出来? “你鼻子倒灵。”朱砂忽地右手一挥,又恢复笑意,手中一蓬银光顿时扬起,“那我送你一样东西!” 银针恍若流星,飞驰而来,其中多半是射向谢缘觉手中的水囊。谢缘觉没那么好的轻身功夫,幸而朱砂的暗器手法也算不上一流,她勘勘避过银针,同时将水囊往空中一抛,清水溅起,似从天而降的雨水,眼看着就要落到朱砂头顶,朱砂双手再扬,一卷红绸如赤色的波浪飘舞于半空之中,挡住全部水滴。 “‘十里霞’也算是普通的药吗?” “要炼成它是需要稍稍费些工夫,但草药当然都是普通的草药。要想种出‘醉兰草’才是真正不轻松。” 谢缘觉语音是一贯的平淡,看向朱砂的眼神亮了许多。 尽管在昨夜,谢缘觉与凌岁寒便收到了尹若游寄来的消息,得知尹若游已寻到颜如舜的下落,但她们仍然不能放下一颗担忧的心——诸天教势力显然不小,连重明都陷入其中,万一阿螣也遭遇危险该如何是好? 正巧,袁成豪来找谢缘觉求医。两人索性将计就计,答应袁成豪的要求,倘若能够擒住诸天教的圣女,有人质在手,哪怕重明与阿螣那边遇险,她们也能用这位圣女换重明与阿螣的平安。 在闻出朱砂身上“醉兰草”气味的刹那儿,谢缘觉已心生一计,本打算待会儿设法悄悄让对方沾上混合了“十里霜”的水,没料到诸天教这位圣女比她想象的更有本事,仅凭她一句话就猜出她的计划。 此时的朱砂更震惊,也更气恼。 要知道她长年与毒为伍,身上沾染的药物气味不止一种,或许最近“醉兰草”的味道是更重一些,但要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将它们完全分辨清楚仍是极困难的一件事。总之,她是不容易做到的。 她二人此刻均觉对方是自己的强劲对手,自然愈发谨慎,不肯轻易出下一招。 另一边杂草深处,袁成豪见状越发焦急,忍不住向凌岁寒道:“你还不出手吗?” 凌岁寒道:“她又没输,我出手干什么?” 袁成豪甚是不满:“所以,你收了我的钱,就是来这儿就是看戏的吗?” 那当然不是,还得看着你,防止你跑了路。凌岁寒腹诽一句,强忍住心中怒气,目光却已化为寒刃,又将他扫视了一遍,突然发现——其实,他和颜如舜并不相像。 尽管起初,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凌岁寒也觉得他的相貌与颜如舜有不少相似之处。可是,人是活的,而非静止的画像。 真正构成一个人的,不仅是脸上的五官,还有他们的种种表情,言语,仪态,以及举手投足间展露的气质。因此把袁成豪看久了,便越看越觉得他那张脸令人生厌,其实与重明相差甚远。 袁成豪察觉到了凌岁寒眼中的杀气,不禁伸手握住腰后的刀,低沉的语音充满怀疑:“你瞧什么?” 凌岁寒这会儿不准备与他动手,正要随便说句糊弄的话,忽闻林中东南方向似有异响传来。 不止她,不远处的朱砂与谢缘觉也被这声音吸引了注意。哒哒哒,由远及近,由轻及重,原来是一阵马蹄踏在草地上的声响,不过片刻,只见十来名青年侠士纵马疾驰而来,竟皆是定山派中弟子。 “谢大夫!”马上的定山弟子看见谢缘觉也颇为兴奋地打招呼,而停在唐依萝肩上的一只黑羽乌鸦更是立刻飞向谢缘觉身边,围着她叫个不停。 “如愿?”明明昨晚自己和凌岁寒写了纸条让它给尹若游送去,为何它现在会与定山弟子待在一起?谢缘觉抚摸着它的羽毛,深感不解:“它怎么在你们这儿?” “呃……”唐依萝神情尴尬,一边下马一边道,“之前你们不能回昙华馆,你不是嘱托我们照顾它几天吗?它好像还记得我,昨夜正巧和我们碰到,对我们很是亲热,然后……我们不小心看到它腿上绑着的那张纸条……” 谢缘觉了然道:“是它带你们来的?” “真对不住,我们不是有意要看纸条上的内容,是因为……”未经同意便偷看他人传信,实非君子所为,唐依萝慌慌忙忙想要解释,还未来得及把话说完,只听“铮”的一声响。 那是双刀相击的铿然之音。 定山弟子的突然出现,令袁成豪震惊不已。此前他奉朱砂之命抓走许见枝,便日夜忧虑,只怕哪天定山派得知此事,对自己也来一场千里追杀,毕竟武林第一大派的实力不容小觑。此时他见谢缘觉与唐依萝等人明显熟悉认识,更感不妙,转身要走,凌岁寒又怎会让他离开。 长刀出鞘,两人终究还是打了起来。 在场众人纷纷转头循声望去,遂望见一片刀影缭乱:“他是袁成豪?需要我们帮忙吗?” 通常情况之下,高手过招,是不喜旁人参与的。但袁成豪武功究竟如何,与凌岁寒相比孰强孰弱,谢缘觉并不清楚,不免心生担忧,全神贯注盯着他们的一招一式。而一旁朱砂见她注意力已不在自己身上,心忖此乃大好时机,当下从自己的衣囊里取出一大束药草点燃。 一股浓烟飘散,谢缘觉立时察觉不对,手持银针连刺上身七处穴道。 朱砂笑道:“这毒对你构不成威胁,对他们呢?你看着办吧,再见!我先走啦!” 这时,林中已雾气弥漫。在场定山弟子都觉头晕脑胀,忽听朱砂此言,明白必是这陌生少女搞的鬼,几个武功较高的已蓦地拔出长剑:“慢着!你是什么人?!” “别动武。”谢缘觉神色不变,仍淡淡的看不出情绪,但声音极为坚决,屈指一弹,连着丝线的银针已刺中那几名定山弟子的穴道。 这世上目前还没有闻一闻就能置人于死地的毒药,尤其是在这种空旷地方。即使此毒不解,他们也绝不会有生命危险,却定会对他们的身体造成损害。 在场个个都是习武之人,这损害或许现在影响不大,但日后极有可能*妨碍他们修炼高深内功,甚至导致他们走火入魔。 谢缘觉不能让自己的朋友们冒这个险。 朱砂的去向,她暂时顾不得。
第132章 虚与委蛇巧周旋,诺重千金轻此身(六) 朱砂转身走时,又点燃一束药草,御起轻功,红衫在林中腾挪,她全力一抛。 将燃烧的药草抛到了凌岁寒与袁成豪的足边不远处。 袁成豪比谁都清楚朱砂使毒的厉害,见状一惊,更想尽快离开此处,凌岁寒的刀却始终追着他不放。其实凌岁寒本欲速战速决,可惜对方毕竟比她多练三十多年功夫,功力实则比她深厚。她仗着招式的多变,应对的灵活,缠住袁成豪的脚步,一时之间难以分出胜负。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97 首页 上一页 152 153 154 155 156 15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