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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紧迫不等人,苏英纵马飞奔,让马儿的速度跑到最快,却没有考虑自己现在的身体太过虚弱,骏马轻轻松松越过一个小斜坡,她身子一晃儿,竟一个不小心落下马来。 这一下,摔得她全身骨头都疼。她正努力起身,忽然身后响起明显奔跑的脚步声,片刻后一个身影跑来蹲在她一旁,扶住她胳膊,关切问道:“你没事吧?” 苏英抬起头,一个身着布衣的青年男子映入眼帘。 这青年相貌俊俏,眉目比普通男子更为秀气,让苏英隐隐感觉有些不对劲,又说不清究竟是哪里不对劲。而她此时无暇多想,道谢过后便要上马。 青年问道:“你准备去哪儿?我送你去吧。” 这种紧急时候,苏英不与他客气,立刻答道:“洛阳城。” “啊?洛阳?那不是……”青年颇为惊讶,“那不是叛军的地盘吗?你不怕危险吗?或者,你就是洛阳人?” 苏英道:“这儿就是洛阳城郊,既然你觉得危险,来这儿做什么呢?” 青年道:“因为我有很要紧的事情去洛阳。” 苏英声音断断续续:“那我也有……也有很要紧的事情去洛阳……” 青年见她伤势似乎不轻,皱眉道:“什么事,要不你说说,或许我可以帮你呢。” 苏英目光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没在他身上感受到任何武学者的气息。 那青年察觉出她对自己的不信任,扬起一个亲和的笑容:“我可能没什么本事,但我认识一个朋友,她最近就在洛阳城内。其实我这一趟便是来找她的,她应该能帮你。” 苏英道:“你的朋友?他尊姓大名?” “她姓凌,叫……叫……”到底叫什么,这青年居然甚为犹豫,似有为难之处让他说不出口。 “哪个凌?”苏英脸色微变,“树林之林,还是凌空之凌?” “是凌空之凌……” 这并非一个常见的姓氏,难道真有如此巧合?苏英心怀疑虑,试探问道:“你是说凌岁寒?” 青年一愣,稍稍沉思了会儿,点头道:“你猜出来了,那看来你果然也是江湖中人……” 苏英面色凝重:“她现在不在洛阳城中。” 青羽门内,到处是残垣断壁,又因如今深冬天寒,草木萧疏,花叶凋零,放眼望去一片荒芜景色,唯有松柏挺拔长青。 凌岁寒与晁无冥交手数百招,就在刚刚那一瞬间,她终于难得捕捉到一个机会,长刀如瀑布白流向下急落,又一个横削,在晁无冥大腿削下一块肉来。尽管付出的代价,是同时间她胸前被晁无冥狠狠斫了一刀,受了目前为止最重的一道伤,真正伤及筋骨,血肉翻飞。 晁无冥迅速低头瞧了一眼自己大腿的伤口,勃然变色:“好!好!能与我过这么多招,还伤得了我,你的确有几分天赋。只可惜,你这辈子的武学成就在今日到头了!” 时候已到,晁无冥自认为已完全摸清凌岁寒的武功身法特点,趁着对方重伤无力之际,猛地一刀挥去,刀气卷起狂风,雷鸣声又响在凌岁寒耳边。 其实,双方斗到现在,凌岁寒脑海中也几次闪过苏英临走前所说的那句“对待恶人,不一定非得信守承诺”。 凌岁寒不是不知变通的迂腐性子,更不是不爱惜*自己生命之人,生死关头,她行事本应灵活一些。偏偏之前她所发的誓言里,还说过一句,倘若她食言而肥,那么她今生所愿,皆不得实现——而她生平最大两个愿望,其一是亲手杀了谢泰,为父母报仇雪恨;其二则是舍迦能够早日参透菩提心法第九层,病体痊愈。 纵然她确实不信鬼神之说,可是涉及舍迦之事,她心底不禁浮现“万一”两个字,便惴惴不安,不敢冒险。 况且,即使不为这个缘故,在她内心深处,她也确实很想以“四照刀法”将晁无冥杀死。 她就是要让晁无冥知道,无论他费多少心机,无论他搞多少歪门左道,他永远胜不过召媱,他永远都是召媱的刀下败将。 因为,他就连召媱的徒弟都赢不了! 凌岁寒再次持刀往前,大片刀光如行云流水,本应一刀挥出三个连环套招来抵挡晁无冥的刀势。可惜她招式虽依然精妙无比,功力已流失大半,已完全无法与晁无冥那一刀里所蕴含的澎湃内力相抗,才使出了一招半,只听“当”的一声,她手中环首刀断裂为数截! 这似乎在她意料之中,她丝毫不慌,左手掌刹地握紧,握住一枚刀片,掌心满是鲜血,而与此同时,晁无冥那一刀瞬间没入她的胸膛! 多亏凌岁寒身法灵巧,移步换位,电光石火之间移了半寸距离,那一刀也就偏离了她的心脏半寸。她还剩下一口气,左手攻势犹未停止,将方才没使完的另外一招半续上,疾攻晁无冥胸前心口。当晁无冥察觉到不对,欲要纵身闪避,大腿伤口的疼痛袭来,他忍痛的功夫又远远比不上凌岁寒,脚步只慢了一瞬,凌岁寒掌中刀片分毫不差地斫入他身体心脏位置! 晁无冥瞳孔登时睁大:“你……” “你一定比我先死,那……”凌岁寒声音越发微弱,唇角却浮起一点微笑,“那就算是你输了……” 说完这句,两人同时倒在了地上,凌岁寒左手撑着地,尽量让自己的身体靠上一株松树,眼看着晁无冥终于闭目断气,她又艰难地抬起手,从衣囊里取出一个瓷瓶,将瓶里最后一点紫玉膏倒在自己胸前那道最严重的伤口上,勉勉强强止住血。 可是她全身伤口不下十道,只靠这点紫玉膏是治不好的。何况紫玉膏是治外伤的神药,她此时此刻内伤同样极为沉重,却是无药可医。 凌岁寒眉目间流露出一抹遗憾。 自己大概会死在这里,努力了这么多年,到头来,仍是没能报得了父母大仇。不过,阿父阿母在九泉之下得知原因,应该会谅解自己的吧? 因此最令凌岁寒放心不下的,还是谢缘觉之事。一旦舍迦得知自己的死讯,她大悲之下,情绪激动,身体必然承受不住,病症又要复发,且极可能发作得比先前哪一次都更加厉害。自己明明答应了要陪她找到治好她病的法子,明明答应了一定要陪她改变命运。 可惜这一次,自己要对她食言了…… 这是凌岁寒失去意识之前,心中所想的最后一句话。
第201章 虎口拔牙除祸首,玉石俱焚报恩情(七) 万物冬藏,天地白茫茫一片雪色。 她在辽阔的荒野望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似乎因为寒冷而痛苦颤抖。她想要迈步走过,用自己的体温给她取暖,却被无情的风雪阻挡,眼睁睁看着谢缘觉慢慢倒在了雪地里。 “舍迦!” 凌岁寒猛地惊醒,呆了呆,才发现自己此刻坐在一张床上,小屋里正烧着红彤彤的炉火,一名身着缦衣的女僧站在暖炉边,目光冷冷地盯着她。她视线与对方对上,不由狐疑问道:“你是谁?” 那女僧双眸犹未从她脸上移开,继续看了会儿她的脸色,不答反问:“你刚刚做了梦?你梦见了舍迦什么?” 普通人若有好奇,不应该先问舍迦是谁么?听此人这话的意思,难道她本来就知道舍迦是谁?凌岁寒将她上下一番打量,忽觉她那清冷的神色有几分熟悉,恍然脱口:“九如法师?!” “符离?你醒了?” 还不待那女僧回答,凌岁寒忽又在门口方向听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她下意识转首望去,才发现门外竟然真像她适才所做之梦一般下起了纷纷扬扬的大雪,尹若游打着一把油纸伞,对着她露出一个明媚如花开的笑容,旋即将伞放在门口,便快步走了进来。 “阿螣!”凌岁寒也万分惊喜,立刻就要下床,身体一动,四肢百骸与五脏六腑都剧烈疼起来,让她不禁皱了一下眉头。 “你伤还未好。”一旁女僧终于再次开口,声音冷淡,“没有得到我允许之前,不可随意走动。” 凌岁寒既已看见尹若游,更加确定了这女僧的身份,坐在床上微微一欠身,向她行个了礼,继而连忙询问她们是否已苏英相见。 尹若游道:“苏前辈在另一间屋子休息。令师到城里买些药材,估摸傍晚才会回来。” 凌岁寒放下心来,这才问道:“是你们救了我?” 九如道:“不全是。” 凌岁寒没听懂:“不全是?” 尹若游笑容渐渐收敛:“我们赶到洛阳那天,距离你受伤昏迷,已经过去整整五天。等我们来救,还不如等我们来给你买棺材。” 凌岁寒眨眨眼睛,干咳两声:“但我现在不是还活着么?不过这事,你之后若是见到舍迦,千万别告诉她,就算我那时候伤好了,她知道也一定会担心的……咦,不对,我当时受了那么重的伤,怎么可能挨得了五天?” 尹若游神色愈发凝重,沉吟了好一会儿,方道:“我们找到苏前辈和你的时候,你身上的伤已经被人处理过,不单单伤口都有包扎止血,内伤也应该有人以内力为你调治。不过即便如此,也只是勉强吊住你的命,九如法师说了,若是我们再晚来两三日,你照样逃不了一死。” 凌岁寒又立刻郑重向九如道谢。 九如没有再说任何话,已坐到了炉边,漫不经心地拨弄炉里的火炭,实则冷漠的面孔透出一点若隐若现的兴趣,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凌岁寒,观察着自己徒儿记挂了十年的那个朋友。 凌岁寒紧接着道:“可用内力给我疗伤的人是谁?我记得那天苏姨满身旧伤,不比现在的我好多少,她应该不可能……” 尹若游道:“当然不是她。据她说,她那天在城外遇到一个自称是你朋友的青年,得知你的事情之后,便要赶来青羽门救你。本来苏前辈见那人不像是武功的模样,不愿对方冒险,但那人说已经想出救你的办法,仍是孤身一人去了,之后再无音信。苏前辈等得焦急,忍不住原路返回,才发现昏迷的你躺在地上。” 凌岁寒更加纳闷:“我的朋友?是谁?” 尹若游道:“常萍。” 凌岁寒大惊失色:“怎么会是她?那她现在人呢?” “她不见了——”尹若游见她似乎又要动作,阻止道,“你别激动,你这会儿外出也找不到她。” 凌岁寒道:“你也知道,她是真的一点武功不会,万一……” 尹若游道:“是啊,她既不会武功,所以她也不会有内力给你疗伤。” 凌岁寒眉头紧皱,满腹疑云,百思不得其解。 尹若游侧首望了不远处的九如一眼。 九如淡淡道:“你是被晁无冥的雷鸣斩所伤,能在那种危急时刻迅速保住你性命的,也是雷鸣斩心法的内力。” “不可能。”凌岁寒道,“晁无冥已经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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