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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蛇……”鸣雀的声音几乎哽咽,他同样掀开右边的衣袖,腕间有一道深色的疤痕。 那是为了将应蛇从机关阵中救下来时,被一柄短刀硬生生击住手腕留下来的。 那人依旧沉默,只是微微摇头,示意他们噤声,然后指了指刚才摸出来的布帛的末尾。 那里画着一枚奇特的符号,形似一朵凋零的花,花蕊处却嵌着一把匕首。 贪狼的指尖微微发颤——那是当年墨凤随身佩戴的玉佩上的纹样。 “王幽州还没死?”鸣雀问道,“难不成墨凤也没死?” 应蛇点头,随后做了个手势,示意他们尽快离开。 贪狼却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六十年了,你还打算一个人扛?” 闻言,应蛇的动作顿了一下,终于抬起头。 月光下,他的眼神依旧如当年般冷静,却多了一丝疲惫,他缓缓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你们活着,就够了。” 还没等贪狼开口,从远处突然飞过来一道影子,然后又是两道影子。 “怎么背着我到处瞎搞?”刚逃出禁地的少年,满脸都带着伪装过后的调侃,“不带我可不行!” 尹眠牵着洛君的手,总觉得眼前的景,眼前的人都带着一层回忆的意味,可细看时又模糊不清,仿佛透过水面。 “并肩作战吗?”她终于问出来,而洛君的手已经毫不犹豫地握上伞柄,给了几人一个沉稳的眼神。 毫不退缩。 “我说,你们还活着,这就足够了。”应蛇那双眸子突然亮了,却又很快地黯然下去,“剩下的,本无关你们。” 哭狼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他啐一口唾沫,愤恨地骂出口,“放屁!当年说好的同生共死,你们一个个玩失踪,现在还想甩开我们?小爷告诉你们,没门!” 语气虽然冲撞且暴躁,可深藏于语言之下的,却是密密麻麻的心疼。 应蛇的嘴角微微抽动,像是想笑,却又忍住。 他沉默片刻,终于叹了口气,“……跟上。” 他转身走向河岸边的芦苇丛,拨开茂密的苇杆,露出一条隐蔽的小船。 贪狼和鸣雀对视一眼,哭狼一个翻身就到了最前面,尹眠紧握着洛君的手,都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 小船无声地滑入河中,应蛇撑篙的动作娴熟而安静。 贪狼坐在船头,望着对岸那盏孤灯,心跳逐渐加速。 六十年了,他们终于要直面那个恐惧,斩杀那个仇人,报仇雪恨。 “春蝉这些年……”贪狼低声问道,他想问,这些年他还好吗,但却最后问不下去了。 应蛇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他一直在等你们。” 鸣雀和哭狼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连尹眠都觉得眼中湿润,恍然抬头,却见洛君眼角已有一滴清泪划过。 小船缓缓接近靠岸,对岸的村落寂静无声,唯有那盏孤灯依旧亮着。 应蛇指了指不远处的一间矮屋,低声道:“他在那里等你们。” 贪狼深吸一口气,迈步上前,站在小船的最前方,眺望那个地方。 “到了。”应蛇低声道,竹篙轻轻点在岸边石头上,小船稳稳停住。 贪狼第一个跃上岸,转身向鸣雀伸出手。 鸣雀却摇了摇头,自己轻巧地跳了上来,哭狼紧随其后,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但眼神却警惕地扫视四周。 尹眠牵着洛君的手最后上岸。 洛君的指尖冰凉,尹眠不由得多握了一会儿。 与那个雨夜一样,她总觉得这个女人身上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却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这边。”应蛇压低声音,领着众人沿着一条隐蔽的小径向村落深处走去。 月光被茂密的树冠切割成碎片,斑驳地洒在地上,像是无数只窥视的眼睛。 贪狼的手始终没有离开剑柄,哪怕他并不熟悉如何用剑。 六十年前那场血战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神渊之地,漫天箭雨,春蝉推开他的那一瞬间,应蛇机关阵中传来的惨叫,鸣雀腕间的伤疤…… 都一幕一幕闪着。 那时他还太弱小,就像在训练地时只能不顾一切地冲上前去,捡起那把沾过血的剑。 只是后来,那把剑,不仅沾过水熊的血,还沾过冬暮的。 他只有匆匆而逃,被爆炸的余波震出中心。 应蛇在一间低矮的茅屋前停下,轻轻叩了三下门,停顿,又一下。 门无声地开了。 屋内只点着一盏油灯,光线昏暗。 一个身影背对门口坐在桌前,斗笠压得很低,只能看见半边侧脸。 “阿渡。”应蛇把声音压的很低,“故人相见。” 那人缓缓转身,火光映照下,那张脸让鸣雀倒吸一口冷气——原本清秀的半边脸布满了狰狞的疤痕,只有双眼依旧明亮如昔。 “春蝉……”哭狼的声音哽住了,往事如烟都化为泪水,狠狠冲刷着他的眼。 那人——春蝉——的左眼微微弯起,露出一个可以称之为笑容的表情。 “好久不见。”声音沙哑得几乎认不出来,但语调中的温柔却让贪狼瞬间红了眼眶。 鸣雀已经冲上前去,却在即将碰到春蝉时硬生生停住,颤抖的手悬在半空。 “你的脸,是王幽州干的?” “小事。”春蝉轻描淡写地说,目光却越过鸣雀,落在站在门口的尹眠和洛君身上,“这两位是?” 哭狼一把拉过尹眠,“这是尹眠,一个店长!厉害着呢!” 又指着洛君,“这是她…呃……” 突然一下就说不出来了。 “朋友。”洛君轻声接道,声音清冽,与屋内压抑的气氛格格不入。 春蝉的目光在洛君身上停留了片刻,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很快舒展开来。 “都进来吧,关上门,外面冷。” 众人挤进狭小的屋内,油灯的光线在每个人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 春蝉从桌下取出一个木盒,打开后里面是一张泛黄的地图和几枚铜钱。 “王幽州没死。” 春蝉直入主题,手指点在地图上一个标记处,“他重建了势力,这六十年来一直在寻找我们。” 鸣雀的拳头砸在桌上,“可当年我们亲眼看见他被炸死的身影!” “他活下来了,像我一样。”春蝉平静地说,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脸上的伤疤。 屋内瞬间安静下来,连一向聒噪的哭狼都闭上了嘴。 尹眠感觉到洛君的手突然收紧,转头看去,却见女人面色如常,只是眼神深不见底。 这人额前泛起细密的汗珠,神情隐忍。 洛君只觉得有什么记忆要苏醒。
第42章 仇人眼红 春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怀中取出一块残缺的玉佩,放在桌上。 玉佩上雕刻着奇特的花纹,正是之前应蛇给他们看过的符号——凋零的花,花蕊处嵌着一把匕首。 “墨凤的玉佩……”鸣雀的声音颤抖起来。 “不完整。”春蝉说。 尹眠突然感到一阵眩晕,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 她看见——不,是她记忆深处浮现出一个画面:漫天火光中,一个玄衣少女,腰间配着一块玉佩,在中间的位置有一道裂痕。 “尹眠?”洛君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尹眠这才发现自己的指甲已经深深掐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我没事。”她勉强笑了笑,却发现春蝉正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她和洛君。 屋外突然传来一声猫头鹰的啼叫——三短一长。 应蛇脸色骤变,“他们找到这里了。” 几乎同时,数支弩箭穿透窗纸射入屋内! 贪狼剑光一闪,将射向春蝉的箭矢斩落,从未用过的剑在此时却用的顺手无比。 仿佛水熊还活着的时候,握住他的手,教他舞剑。 哭狼拉着尹眠迅速蹲下,而洛君——令人惊讶的是——她手中的黑伞不知何时已经展开,转动,精准地挡住了所有射向她的箭矢。 “后门!”春蝉低喝一声,掀开地上的草垫,露出一个地洞,“快走!” “一起走!”哭狼抓住春蝉的手腕,眼中又有泪珠滚下来。 春蝉挣脱开来,从墙上取下一把长弓,看上去有些破旧,但被擦拭的很干净。 “总得有人断后。这次别争了,哭狼。” 鸣雀已经拉开架式,长笛在她指间闪烁着寒光,“六十年前让你一个人扛了,这次休想!” 屋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兵刃出鞘的声音。 尹眠数了数,至少有二十人,她看向洛君,女人已经收起了伞,眼神是如初次相见的冷峻。 “我们没时间了!”应蛇已经跳进地洞,向众人招手。 又是一轮箭雨袭来,这次伴随着火矢,茅屋的一角已经燃烧起来。 贪狼咬牙,突然一掌击在春蝉后颈,春蝉猝不及防,身体软倒下去。 “你!”鸣雀惊呼。 “带他走!”贪狼将春蝉推向应蛇,“我和鸣雀断后!” 哭狼想说什么,却被应蛇拉住,“听他的!我们先走!” 又在钻入地洞之前,狠狠地瞪了贪狼一眼,“你要是真死了,我才不会给你立碑!你最好给我活着!” 众人迅速钻入地洞,贪狼最后看了一眼燃烧的茅屋,与鸣雀交换了一个眼神。 六十年了,他们之间的默契丝毫未减。 地洞狭窄潮湿,只能弯腰前行,尹眠扶着洛君,能感觉到女人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害怕吗?”尹眠小声问,可问完之后,她又觉得自己很好笑。 就算是天塌了,这人也不会害怕吧? 洛君摇摇头,黑暗中她的眼睛亮得出奇,“不是害怕…是记忆。” 她如梦般在脑海中闪过剩下的半块玉佩,并不自觉地摸了摸腰间。 藏的很深。 前方突然出现一丝光亮,应蛇停下脚步,示意众人安静。 他小心地推开头顶的木板,确认安全后才爬出去。 几人陆续爬出地洞,发现身处一片竹林之中,远处,茅屋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空。 “他们会没事的。”应蛇看着火光说,语气中却没有多少把握。 春蝉已经醒来,靠在竹子上,眼神复杂地看着众人,“你们不该来的……” “闭嘴吧你!”哭狼出人意料地粗暴打断他,眼眶却是发红,“六十年前你玩失踪,现在还想教训我们?春蝉,你到底有没有心?” 尹眠惊讶地看着少年——她从未见过哭狼如此激动的样子。 平日里那个嘻嘻哈哈的人此刻眼中含泪,拳头紧握。 春蝉沉默了,片刻后,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哭狼的肩膀,“对不起,我让你等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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