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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稚川不想跟她们玩什么识破身份的戏码,她眨了眨眼,扬起了热情殷切的笑:“道友受伤了吗?我是医修,让我看看。” 灰扑扑的矮道人警惕地往后退了一步,倒是那魔修,淡笑着朝着言稚川打了个稽首,温声道:“多谢道友,不过我们自己有——” 一个“药”字还没脱口,言稚川就像是离弦的箭一步蹿到后头,她按住了灰扑扑的矮道人,掐着她塞了一枚丹药。 吃吧你! 等那矮道人瞪着眼睛被迫将丹药咽下去时,她又闪电般地退了回去。 她自己没这样的身法,但没关系,可以复制湛玉节的。 矮道人想骂人。 可药力入体,那自伤口处荡开逐渐侵蚀着她的异力开始消退,原本勉力压制的伤势,竟有好转之相。这人给她塞的还真是灵丹妙药。 她瞥了眼湛玉节,最终看在九渊宗的面上决定放下疑心病,快速地盘膝打坐运化药力。 湛玉节接收到了矮道人的眼神。 她吐出一口浊气,打圆场说:“我师妹也是救人心切。” 言稚川也飞快地、没有半点诚心地说了声“抱歉”,然后又取出丹药殷殷地望着高道人。 高道人觑了矮道人一眼,她们都是白玉京潜龙部出身的,知晓湛玉节以及常知的一切资料。 至于那师妹—— 没见过画像。 九渊宗来的都是各峰真传,这位是医修,那么是药峰出身的真传? 思绪翻转,高道人接过了言稚川递来的丹药,状若无意道:“不知道友如何称呼?” 言稚川一脸雀跃:“九渊宗六峰镇峰之宝、九渊峰真传言稚川。” 湛玉节:“……” 高道人一怔,言?九渊峰出身?难道是九渊宗掌教的亲属?这条信息要记下来。她面上不动声色,微笑称谢。 言稚川摆摆手,眸光狡黠灵动。她抬眸凝望着魔修假扮的道人,也取出一枚丹药来。 那道人见高矮道人都服用了丹药,不疑有它,也将这枚丹药服下。 可丹药看似清气氤氲,如灵丹妙药,实际上是一枚被言稚川刻意捏过卖相的易魔丹,那道人一服下,浑身魔气就爆发了出来! 原本还在调息的高矮道人大惊失色,倏地起身退向后方。 而湛玉节法剑铿然出鞘,湛湛寒芒朝着那魔修身上落去。 常知慢了一步,凤鸣声起,尾羽如火。 那魔修眼皮子狂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暴露的,将法器一催,忙抵住了如大浪拍来的剑气。 她瞪大眼睛看一脸得意的言稚川,情急之下试图甩锅:“你害我?” 言稚川一脸正气:“道友说什么话!我那丹药都是费了不少心血才炼制成功的,药到病除,是玄门道友必不可缺的宝贝!你难道想说我的药有问题吗?可为什么她们没事,就你有事?” 不知情的常知附和:“你是魔修,那药自然无用!” 法力冲击,传出隐隐的雷震之声。魔修心中暗骂,见那高矮道人惊疑不定,连搭把手的举措都没有,只得催动自己的力量,来抗衡湛玉节、常知毫不留情的杀招。 九渊峰,言。 魔修很快就想到这人跟言济之关系匪浅,打定主意拿下她,好让湛玉节投鼠忌器。 她一抬手,法器飞旋,带出一道匹练似的火光,飞驰电掣,直冲言稚川。 言稚川听到了破风声,哪会不知道有人暗袭。 那飞梭似的法器已经迎面啄到,她徒手举鼎,猛地往前一砸。 魔修冷哼一声,身后出现重重化影,虚实不定。 只要这些化影能够拦住湛玉节片刻,她便有把握拿住那医修。 她知道九渊宗医修有些怪癖,可毕竟是医修,就算修行了具有攻伐之力的道法又有什么用? 正当她朝着言稚川掠去时,乍然剑器交击的铿然响动。 她一时不妨,那如大浪般的剑气已经当头打来! 言稚川踩在化作剑器的一片云上,手中持着无名之朴。 她一抬手,一道奇亮的剑芒绽出,紧接着化作万千光芒如电射。在爆散之后,剑芒又回旋,如水潮四下合拢。 正是九渊之剑中的悬河与四合剑势。 剑芒所到之处,如风卷残云。那魔修没料到言稚川还是个“剑修”,顿时被剑气打中。一团团魔影散去,她的真形跌出,狠狠地砸在地板上,震起一片尘烟。 “你、你——” 言稚川没等她完一句话,又给了她一剑。 一个个有眼无珠,她是天之骄子,不是软柿子! “道友,剑下留人。”那矮道人忽然出声制止。 湛玉节垂眸注视着道人,眼神冰寒,似是在审视。 矮道人怕自己也被打为跟魔修一伙,忙自报家门,跟这道人撇清关系:“我们是白玉京的,半道遇见了这等。她手中有一盏灯能够对付诡异的魔影,便与她结伴同行了。”顿了顿,她又道,“我并非要救下魔修,只是想从她口中探问些消息,某略懂审讯之道。” 常知嘀咕:“听说白玉京潜龙部的消息都是从鲜血中挤出来的。” 白玉京道人脸色一僵,无语地瞪了常知一眼。 言稚川将魔修的乾坤囊拽了下来,然后将她踢给了矮道人。 乾坤囊中的确藏着一盏引魔灯。 灯光散发着柔和的光晕,似是吞噬了不少魔影。 言稚川拿在手中掂了掂,还缺四盏。 魔修见言稚川拿到了引魔灯,先是急眼,可等她摆出来三盏后,又化作冷笑连连。 可她的声音没有持续多久,便被白玉京的两个人无情地拖走了。 湛玉节不甚在意白玉京道人的手段,她注视着言稚川,后知后觉地发现,言稚川做这些事情,也太自然了些。 那易魔丹能让玄门道人化作魔气缠身的模样,即可用于潜入魔宗,反过来也是栽赃嫁祸的好物。 她要是将她用在玄门道人的身上,那不是有冤都喊不出? 湛玉节扯了扯嘴角,可笑不出来。 湛玉节传音询问:“师妹,那易魔丹还余下多少?炼制起来麻烦吗?” 言稚川:“还剩下几枚,炼制不麻烦,倒是用来炼制的材料,都是魔物,离开了三途河就不好找了。”顿了顿,言稚川又笑嘻嘻回复道,“师姐,你也需要吗?出门在外,的确要先下手为强。与其等着别人指责你,不如先一步栽赃!” 湛玉节磨了磨后槽牙:“没人指责我。” 言稚川抬眼看湛玉节,脸上写满了“真的吗”。 不久前,她这师姐还被陌生的未婚道侣陷害呢。 还有失败的亲情、失败的友情在等着她。 湛玉节殷殷嘱咐:“师妹,这药得用在正途。” 等离开三途河就禀告掌教,最好将东西全部收起。但时候没了魔物,她也不能炼制新的了。 言稚川用力点头,眼中闪烁着诚挚的亮芒:“我明白的,师姐说喂给谁我就喂给谁,绝不让别人有栽赃师姐的机会。” 湛玉节:“……” 她心力交瘁,想要说些什么,可在看到言稚川灿烂的笑脸时,心中又浮现出了深深的茫然和无奈。 好像在言稚川的眼中,她是个非常不幸的人。 湛玉节张了张嘴,半晌后,说出一句:“那你以后要听我的话。” 言稚川眉飞色舞:“好,我只听师姐的。” 那头给常不知梳理羽毛的常知冷不丁听到这忽然响起的奇怪对话,朝着言稚川那处瞥了眼。 通天宝鉴上,湛玉节跟柳烟青的婚约破碎,冲虚宗那处传出些许不利于湛玉节的流言。 比如说湛玉节冷心冷情,柳烟青才走错了路。 难道双方都不是什么好人?其实湛玉节也心有所属? 常知被自己的念头吓了吓,忙捂住了嘴。 湛玉节不可能是这样的人。 第33章 033 湛玉节没有察觉到自己的传音变成了低语,也不知道自己的形象在常知心中一变再变。 她对着可能走上弯路的言稚川千叮咛万嘱咐,幸好言稚川没说“啰嗦”一类的话来刺激她,可谁知道,说到了最后,言稚川反过来劝她善良、大度。 湛玉节的心绪起伏,在言稚川的“劝解”下,原本不存在的情绪生出,让她不由自主地按住了剑柄。 在这个时候,白玉京的两个道人拖着魔修的尸体回来了。 “这座地宫是古时候的遗物,是昔日魔皇为其自身复苏归来暗中做下的准备。”稍矮的道人斟酌片刻,对着湛玉节说出了拷问出来的消息,见所有人都注视着她,她才继续道,“但魔修的目的并不是复苏魔皇,而是试图收敛魔皇陨落后的残魂,以及取走对方留下的后手。” “当初修建魔宫的魔修空间造诣极高,这座魔宫只进不出。除非魔皇再度复苏。” “既然空间阵法跟魔皇相关,除却魔皇亲自打开出路这一可能,是否还存在另一种呢?譬如说,魔皇彻底消亡后,阵法崩塌。”湛玉节注视着白玉京的道人,平静说道。 “是。”道人一点头,眉眼间浮动着笑意,她道,“魔修来地宫,俨然是把握住了这点,当魔皇的气息尽数被抹除后,出口便会出现。” 湛玉节“嗯”了一声,是个好消息。 可也不太好。 “魔修那边准备怎么做?”言稚川兴致勃勃地询问,她对棺中那股气机十分感兴趣,恨不得立刻撬开棺盖。 “七盏引魔灯。”矮道人道,她迟疑片刻,叹了一口气,“但应该怎么做,那魔修也不知道。她的任务就是将引魔灯送到这处来。” 湛玉节眉头紧锁,片刻后才道:“总会过来的。” “湛道友似乎有辨认魔修之法?”一直沉默不言的高道人倏然间开口道。白玉京潜龙部以观世为己任,见到的东西多了。她在那魔修身上隐约察觉到几分异样,似乎是药力所致。 湛玉节淡淡道:“我和师妹并无秘法,是出门前师长的嘱咐。” 高道人点点头,没有继续追问。每个宗派都有自己的秘密,白玉京要与她们维持关系,便不能过界。根据她得到的线索,玄门不少地方都有魔修渗透,可具体是什么人、魔修又是如何做到的,却是始终找不到头绪。 安静了数息后,高道人从乾坤囊中取出了几枚通体碧绿的树叶,一一递给湛玉节、言稚川、常知。 言稚川卷了卷叶子,凑在唇边吹出一道清越的哨声。 湛玉节眼皮子跳了跳,她不动声色地拽了言稚川一把,又注视着高道人惊讶道:“这是障形叶?” 白玉京中有一株通天宝树,枝叶着生长着一种障形叶,能够遮掩道人们身上的气机,这也是白玉京潜龙部能游走各处的保障。 高道人说了声“是”,她提醒道:“碧叶有时,金叶无限。这枚碧叶最多能遮掩气机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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