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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离歌不以为然:“让人自备就是。” 言稚川不说话。 一直沉默的湛玉节轻呵一声:“她想买话本。” 言稚川一听,面上浮现一团喜色,给了湛玉节一个“师姐果真知我”的眼神。 她不生湛玉节告她状的气了,斟酌片刻,期期艾艾道:“师姐能借我点吗?” 湛玉节撇开眼。 先前言稚川用她名义借的款都没还清。 “恐怕不行。”覆玉沙替湛玉节回答,同情的视线不再落在一穷二白的言稚川身上,而是转移向湛玉节了。“湛师妹要将自身钱财送回家中。”原先给冲虚宗那份,覆玉沙不觉得湛玉节会留下自用。 言稚川感慨万千:“师姐真孝顺。” 可她家人缺的不是修道资粮,而是一截剑骨啊。 湛玉节垂眼看言稚川。 总觉得她这句话有别的意味。 “那赵家人一次不来九渊宗探望师妹,伸手的时候倒是厚脸皮。”覆玉沙大大咧咧开口。 言稚川震惊地望着她,这是可以在湛玉节跟前说的吗?可看覆玉沙的神色,似是也不是一两次了。 湛玉节淡然道:“仙凡有别。” 覆玉沙看着湛玉节:“你母亲曾是剑修。” 湛玉节的母亲赵平川剑道天赋极佳,可因为心性有缺,被废去功体逐出师门。这么多年,借着湛玉节送回去的修道资粮,纵然是回不到过去那般风光,但也远胜过凡人。 湛玉节神色越发冷淡:“赵玉露体弱多病,经受不起道上风尘。” 覆玉沙眼眸微眯,她的语调中藏着一抹似笑非笑的戏谑:“师妹,你也多年不曾归家吧?” 幽莹、别离歌察觉到氛围有变,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一步。 言稚川眨眼,看看因为手痒摸刀的覆玉沙,又转头注视如冷雪般的湛玉节,笑嘻嘻道:“那师姐什么时候归家?你家就是我家,你娘就是我娘,带我一起去呀。” 覆玉沙松开刀柄,沸腾的战意转瞬间消融。 她的眼神震惊,又藏着些迷茫。 已经发展到这一地步了吗?要是传出去,冲虚宗那边会不会借机找事,倒打一耙? 湛玉节的面色微红,呼吸骤然间急骤起来。 跟覆玉沙切磋的心思荡然无存。 她一把扼住言稚川的手腕,拖着她往一边走。 覆玉沙、幽莹她们兴致勃勃地看着。 被湛玉节抓着的言稚川还带着快活轻松的笑。 冲虚宗那件事情没让湛玉节身败名裂,任务很完美地完成。 接下来要解决的就是那些“家人”了吧?她誓死捍卫湛玉节的剑骨。 湛玉节直勾勾地看着言稚川,眼神带着冰冷的光。 言稚川一脸无辜:“师姐?” 湛玉节对上那双明亮的眼,忽然泄气。 “你能少看点话本吗?或者修一修闭口禅?” 第38章 038 是师妹,不能直接砍了。 骂她要装哭,讲道理吧,可能听不懂。 乍一听言稚川开口,一股烦闷向上直冲,但那情绪很快便冷却起来,只剩下一种可笑与荒谬。 明明同门那么多,为什么言稚川只逮着她一个人祸害? 湛玉节不理解。 算了,难道她要跟不太聪明的师妹计较吗? 师妹不懂事,让别人懂事不开口就好了。 言稚川拧眉,脸色越发愁苦。 话本是她的快乐源泉,怎么能放弃?这不是要她的命吗?不过—— 她好像有段时间没看了。 如果湛玉节非要强求的话,装一阵子也不是不行。 “好吧。”言稚川点头,答应得不甘不愿的。没等湛玉节松一口气,她又说,“我之前说的话有不对吗?” “你是我师姐,对不对?” 湛玉节不明所以,神色敷衍地点头。 “我们情同姐妹对不对?”言稚川又问。 湛玉节心想,也没有吧。但对着言稚川期待的眼神,不好直言。她只能继续颔首。 言稚川真心发问:“既然是姐妹,那你阿娘不就是我阿娘吗?我前往你家做客,有什么不对?” 湛玉节半晌无言。 良久后,她才说:“我不回家。” “为什么?”言稚川偏头看着湛玉节。 她以为每回送那么多钱财回家,对母亲和妹妹应该有很深感情的。 为何不归乡见亲人呢?九渊宗也没那不许回家探亲的规矩。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湛玉节又开始烦了。 她凝视着言稚川,心中想着,要是再多问一句,就将她从飞舟上丢出去。 可一向看不懂人脸色的言稚川变得十分知趣,没有缠着湛玉节再叨叨个不停。 她没有安静下来,转而跟天道系统说话。 “你一定是坏的吧?”言稚川的语气很笃定,在天道系统告诉她的命运线中,湛玉节因冲虚宗那事儿受了情伤,她当初勉强相信了,可后来越琢磨越觉得不对劲。那么接下来,来自亲人的背刺会让湛玉节陷入癫狂吗? “你就说是不是发生了吧。”天道系统支支吾吾半晌,“总之那家人要取湛玉节的剑骨。” 天道知晓命运,可就中人心却难以把握,反正湛玉节一步步走向魔道,需要及时将她从悬崖拉拽回来。 可问题真的在湛玉节身上吗? 它怎么觉得言稚川才是一切的根源。 她是魔种啊! “我再信你一次吧。”言稚川说得勉强,她鼓起干劲。 湛玉节的命运跟九渊宗的存亡息息相关。 她现在又偷湛玉节的剑道,那就意味着有一部分剑骨是她的。 抢她东西的就是坏人,该死。 入夜,飞舟仍在云中疾行。 月色明朗,人声渐静。 幽微的烛火下,没有入睡的湛玉节满怀心事。 她很少想起“家”。 一开始母亲待她不能说好,可也不算是坏。 但偏爱一个人是很容易看出来的,母亲待妹妹分外温柔。 母亲告诉她,是因为妹妹体弱多病,需要照应。 人之常情如此,她试图理解,然而内心深处的不快始终无法抹去。 她意识到自己内心深处的恶劣和糟糕,况且,在某一日她曾看到母亲眼中那让她触目惊心的贪婪,于是了选择避而不见。 偶尔会梦到故居,梦到母亲哄着妹妹说:“你有剑心,再借来一截剑骨,便可压制天生的道体不足,修成剑仙。” 借剑骨,问谁借?问她吗? 湛玉节有些记得不太清,她不知道那是幼年的记忆映照入梦,还是她的恶意催生出来的光影。 烛火在微风中闪烁摇摆,衬得湛玉节的脸色忽明忽暗。 砰一声响。 湛玉节抬眸,看到覆玉沙搬来一张方正的小几,摆上了金灿灿的黄金棋盘、棋盒。 “有点手痒,但在飞舟上打,会被辅师丢出去吧?”覆玉沙大咧咧说,她睨了湛玉节一眼,招呼她,“来,下棋。” 灯花炸裂,噼啪作响。 湛玉节看着那伤眼的棋盘,冷淡说:“没心情。” 覆玉沙挑眉问她:“有心事?”她也不强求,慢悠悠地收起棋盘,只留了一枚棋子给雪貂把玩。 湛玉节等回看覆玉沙,这不是明知故问?她垂着眼睫,淡然道:“要说历练的见闻,可以去找言师妹。” 覆玉沙笑道:“可要是跟你有关呢?” 三途河斗剑前,她觉得不是时候,就没提。 湛玉节大概猜到覆玉沙要说什么:“我不想听。” 覆玉沙又笑,她道:“你把丹玉都借言师妹算了,别寄回去了。我这回路过你家,发觉你家没人呢,左邻右舍都说寻仙去了。” 怪有意思的,湛玉节不回家。 而赵平川母女呢,有事也不会告知湛玉节。 湛玉节恍惚一瞬,开口道:“她一直想让赵玉露入道。” 赵玉露身子弱,但她这些年送回去的天材地宝,已能让赵玉露长寿。 可就像她要寻仙,赵玉露也不甘心为凡人,尤其是天生剑心,她可以轻而易举悟道。 覆玉沙叹息:“何必呢。” 湛玉节:“人皆有所求。” 覆玉沙不再多说什么,可她没走,直勾勾地盯着湛玉节看。 湛玉节拧眉,心中困惑,不知道师姐发什么疯。在她出声赶人之前,覆玉沙先一步开口了。 “你跟言师妹什么时候好上的?” 湛玉节咬牙,伸手一指舱外:“……滚。” 覆玉沙大笑:“她会九渊之剑,可不像是掌教或者你师尊教的,你没发觉她剑出后的气机,与你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吗?如果是剑符,怎么就录你的?” 湛玉节扶额。 她发现了,但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只将一切推给剑符。 她只教过言稚川一次,但这师妹没有剑道天赋,连傀儡人都打不过。 看到湛玉节黑脸,覆玉沙心满意足地走了。只是在身影消失前,她又蓦地回眸看湛玉节,敛起了往日的散懒,认真地说了句:“小心。” 反正她觉得赵平川母女俩不像好人。 湛玉节神色幽幽,嘴唇翕动,无声地说了个“好”。 有洞天真人护道,一路顺风顺水。 从飞舟上跳下来,言稚川伸了一个懒腰,想要开溜。 三途河中的事情师尊她们已经知道了,用不着再禀报。 可脚跟还没立定呢,一阵风就刮了过来,等再睁眼的时候,就看到满地馋人的药。 天道系统啾啾两声:“收收你的口水。” 言稚川嘶了一声,转眸看将她带入药峰的方知我,乖巧地参拜。 “降魔灵草还有吗?”方知我开门见山,她知道言稚川身上有秘密,也懒得去问灵草的来历。 言稚川摇头:“没了。”她需要多少就兑换多少,要知道一株降魔灵草得炼许多炉道丹呢,她整个人都快被榨干了,哪还有多余的。 方知我蹙了蹙眉,有些失望。转念一想,又问:“种子呢?” 言稚川眼神闪烁,像警觉的小鹿。 方知我一看她的神色就得到了答案,她挑眉道:“你会种地?” “不会。”言稚川挺了挺腰,“但妙手宗欠我几个种药人。” 方知我轻呵一声:“种子留下。” 言稚川委屈巴巴:“那是我的私产!” 方知我不跟言稚川讲道理:“你也留下。”她猜到了言稚川的心思,又笑着说,“小稚,你找掌教师姐也没用的,她已经应下了,接下来你在药峰暂住。” 言稚川抬头,一脸错愕。 留在药峰比没有话本看还要惨,她的天塌了。 她不要头悬梁锥刺股背草药名、背丹方。 方知我才不管哭丧着脸的言稚川,先前怎么没发现这是个当医修的好苗子。她问言稚川要了种子和几枚魔丹,便化作一道遁光消失,只留下言稚川和天道系统面对面,长吁短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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