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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玉节眉头紧皱。 倒不是怕言稚川“中邪”,她本身就足够邪门了,她怕言稚川将这木偶也给咬碎了吞下,就像先前那落着“十分春色”名号的一页纸一样。 言稚川继续伸手扒拉。 湛玉节索性将木偶收起来,她垂眸看言稚川,平静道:“那你把玉佩还我。” 言稚川充分地展现了什么叫变脸。 要不是关心天下大势,谁稀罕那截破木头呢。 捂着腰间挂着的玉佩,生怕湛玉节给抢回去。 湛玉节:“……” 她沉默一会儿,又说:“如果崇拜、祭祀会将一切导向底下的魔物,那城中道观庙宇、祖祠,都有些危险了。” 言稚川点头:“师姐说得对。” 湛玉节警惕地看言稚川:“别乱走。” 言稚川“哦”一声,又说:“那若虚呢?追着她要签名的人那么多,是不是也是祭仪的一种呀?”她不知道若虚要做什么,但她是魔修,先把锅扣她头上总没有错。 怕湛玉节问她要证据,言稚川抬起手捂住耳朵,摆出一副听不见的架势。 湛玉节凝视言稚川,她这师妹有时候很机灵,有时候又显得不大聪明。“有可能。”湛玉节回答,很保守。 言稚川手指一动,并拢的五指分开,露出几条细缝。她等了一会儿,都没听见湛玉节的下文,又惊又喜地望着她,要不是身前隔着一张碍事的铜案,言稚川都想扑到湛玉节身上去。“师姐,你相信我,你真好。” 湛玉节扫了言稚川一眼,她信的是自己的直觉。 抬手捋了捋发丝,遮住耳畔的一点红,湛玉节垂着眼睫,道:“师妹,修炼。” 言稚川一僵,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我昨天不是修炼了吗?”她嘟囔。 湛玉节一声冷笑。 言稚川埋头,苦哈哈道:“我练就是了。” 这只小木偶给了湛玉节她们启发,都不用说,姜璇玑就带着她的那串铜钱在城中穿行,找寻有可能是祭仪的东西。 铜钱串叮铃作响,姜璇玑坐在山巅,她的眼中泛着赤金色的光芒,她看到无数寻常人看不见的红线交织成一张细密的网,将春山镇的众生网罗在其中,鲜血淋漓的。其中赤色最重的地方果真是香火最为鼎盛的庙宇。 回到驻地中的姜璇玑说了四个字:“闭观毁庙。” 白玉京道人摇头:“做不到。”她们在这边镇守,但镇子里的凡人不会对她们言听计从。凡人有太多祈愿,只能将一切寄托在虚无缥缈的泥偶上,一旦将镇子里的寺庙道观关停,必定会惹来民愤。 岁蘅也说:“如果一切跟祭祀有关,就算关了道观寺庙,恐怕也无用。难道家中没有供奉神像?就算没有供奉神佛,那祖先呢?谁家不祭祖?谁能阻止凡民祭祖?”停顿了一会儿,她蹙眉道,“我们只能找到那‘变式’所在。” 姜璇玑说:“变式能更改整个春山镇的信仰网,将无数崇拜汇为洪流指向一处,那它本身就得是盛大的‘祭’。最有可能的是求神拜佛,其次是祭祖。” “慈航斋的那位怎么做到的?我记得慈航斋并不擅长祭仪和阵道。”姜璇玑又问。 言稚川眨眼:“有人在帮她。” 她不管,那若虚是魔修,就是若虚干的。 几个人凑在一起大眼瞪小眼一阵,最后还是岁蘅泄了气,说:“先试试吧,关停一个月?至少能截断一部分力量。” “怎么做?”姜璇玑望向岁蘅,“需要帮忙吗?” 岁蘅没接腔。 白玉京的道人很快便取出几枚玉简来,里头是道观寺庙主要人物的生平经历以及弱点。 她们没打算跟那些人讲道理,直接拿住对方的把柄见效更快,不过这么一来,白玉京的名声又得往下跌一跌,希望别打破记录。 不管是白玉京道人的逻辑推断还是姜璇玑的道法推演,或者是之后找到的证据,都证明变式跟祭祀神佛有关。 可言稚川还是觉得不对。 若虚静悄悄地不作妖,怎么可能? “在原命运线里她至死都没有暴露自己身份吧?可能这次也是?”天道系统说。 “但如今命轨偏移很多,她当玄门修士有什么好处吗?”言稚川也想不通,都到了春山镇了,若虚怎么还没有显露她丑恶的嘴脸?那条借着她神通辟出的能进不能出的小道也没有消失。 若虚要当好人,就显得她好坏。 这不合理。 “小天,你就不能聪明点吗?”言稚川埋怨道。 小肥啾愤怒地扇着翅膀,它要是没有绑错人,会沦落到这一地步吗? 言稚川皱眉:“不行,我得做点什么。” 天道系统跟着言稚川:“不了吧?”反正湛玉节不会跟若虚相交了,堕魔的威胁不存在,言稚川这魔种老实些反而更好。 言稚川不听劝,口中蹦出一个“不”字,撒腿就往湛玉节在的屋子中跑。 天道系统看她是去找湛玉节,松了一口气,但很快,它就发现这口气松早了。 言稚川鬼鬼祟祟的,眼珠子胡乱转动,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事。 自从被踹出宗门开始历练,言稚川一直跟着湛玉节,对湛玉节的作息了如指掌。 没出去探查、没跟白玉京道友商议的时候,湛玉节会在屋中修行,她的修为已经临近关隘,距离元婴就差临门一脚。师姐修行起来,心无旁骛,好几回她在师姐屋中晃悠,都没将入定中的人惊醒。 “你要干什么?”天道系统茫然了。 “借点丹玉。”言稚川说。 天道系统:“!” 什么样的“借”要在人没有“清醒”的时候去啊? 这难道不是偷吗? 可言稚川没有那种思维,她跟天道系统解释:“我会留下欠条的。” 天道系统不说话了。 先前是湛玉节没发现吗?只是懒得理人罢了。 言稚川理了理法袍,抬头挺胸地推门进屋。 屋中的陈设简单而清雅有致,檀香烟气袅袅娜娜。 湛玉节盘膝坐在蒲团上,不远处是三斛上乘丹砂,正以极快的速度消失。 等到丹砂炼化完了,师姐也该睁眼了。 言稚川悄悄地靠近湛玉节。 她凝眸欣赏了一会儿脱俗绝尘的师姐,这才开始思索怎么下手。 丹玉都在乾坤囊里吧?乾坤囊似乎被师姐揣在怀中? 她先将欠条放在湛玉节的跟前,轻轻说:“师姐,借我点丹玉。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 天道系统:“……”天道在上,这不是强借吗? “师姐,我自己取了,你不同意就摇摇头。”言稚川又说。 可湛玉节盘膝坐着,她合着眼眸,自窗隙照入的金光洒落在她的身上,给她镀上一层不染人间烟火、不可侵犯的神秘光辉。 言稚川的心尖颤了颤,面颊微微泛红。 她舔了舔唇,眸光在湛玉节的脸上流连,伸出罪恶右手的刹那,想的不是即将到手的丹玉,而是无数看过的话本。 师姐实在美丽,能不能咬一口啊? 正想着,言稚川手腕被人一扼,整个人摔趴在温软的怀抱中。 第62章 062 被抓了个正着的言稚川抬眸,和湛玉节视线相对,片刻后,她眼皮一合,直接睡倒。 天道系统振翅飞离,看着言稚川连连冷笑,它准备看看言稚川如何应对。 “言稚川。”湛玉节微微蹙眉,听着怀中起伏的呼吸声,她相信,如果她不开口,她这师妹当真能睡个天昏地暗。 言稚川缩了缩脖子,唔,连名带姓的叫,师姐是不是生气了?她悄悄地睁开了一只眼,瞥着湛玉节,见她脸色没有寒一分也可没有暖一分后,她厚着脸皮,若无其事地起身,但手腕还被湛玉节扼着,成了“呈堂证物”。 “师姐冷不冷?饿不饿?师姐迈入元婴二重境了吗?丹砂还够吗?”言稚川一脸殷勤地嘘寒问暖。 湛玉节听她东拉西扯,等到言稚川的声音渐渐小去后,她才气定神闲地问:“师妹来做什么?” 言稚川眼珠子乱转。 她来干什么?当然是借钱啦,但是师姐拒绝过一次,直接说不太合适。 唉,人赃俱获,只能转动她聪明的脑袋,想个绝妙的好主意。 “说出来就不好了。”言稚川面露迟疑。 湛玉节掀了掀眼皮子,能比朝着她怀中伸手还坏?言稚川一进步她就察觉到了,冲着丹玉来的,只是瞧她这样子,是不打算讲实话。眸色幽沉几分,湛玉节双唇翕动,吐出一个不容反驳的字眼:“说。” “好吧。”能屈能伸的言稚川直接投降,她的眸光在湛玉节的脸上转了一圈,压住一些非非想,呈上了不算完全胡编乱造的谎言,“我在话本上看到一句话,有些不解,特来验证一番。” “什么话?”湛玉节问,只是话一出口就有些后悔,就言稚川看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能有什么值得思索的? 言稚川眉开眼笑,用那活泼松开的语调道:“话本上说,‘在这冰冷的世道,只有师姐的怀中是暖的’。” 湛玉节:“……” 她的询问就很多余。 偏生言稚川还故意朝着她靠了靠,抬起那只活动自如的手,朝着她胸前袭来。湛玉节眉头一皱,将言稚川两只作乱的手都钳制住。她瞪了言稚川一眼:“师妹,自重!” 言稚川眨眼,一脸无辜:“啊?” 湛玉节放弃跟她拉扯,她眼神朝着言稚川落下的“借条”飘,问道:“师妹,那是什么呢?” 言稚川飞快地将自己的手解救出来,三下五除二把“借条”塞入袖中。她左右张望:“借条?什么借条?” 湛玉节抬手捏着言稚川的下颌,迫使她乱瞟的眼神落在自己身上。她的眼睫颤了颤,淡淡道:“不问自取是为偷。” 言稚川的肌肤被捏得有些发红,听到“偷”字,她的身体也开始颤动。她拉开湛玉节的手,狡辩道:“我问了,师姐你没拒绝!” 天道系统“啾啾”叫两声,发出无情地嘲笑。 言稚川灵光一闪,福至心灵。 师姐她一直都是清醒的,没有彻底入定! 念头一起,言稚川挺直腰板,越发觉得自己有理了。她说:“师姐你明明醒着,你不想借可以摇头,但你没有。反倒现在来责备我……呜呜,我要告诉师尊!你欺负我!” 言稚川委屈,伸手揽住湛玉节的腰,在她的怀中乱拱。 还在假哭。 湛玉节沉默。 这话不好反驳。 她被言稚川蹭得浑身怪异,伸手捏住言稚川的后领,将她拽起身。 言稚川抬眸注视着湛玉节,从眉眼滑到红唇,又看那在松垮的衣领中若隐若现的半截肌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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