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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烟湄果然上钩了,麻溜扭回头,就是…脚焊死墙边,根本不动: “她是看到诏书后决然入宫的,走前把家事全托付给了我。最坏的可能,就是你们杀了她。” 这番论调勾起了江祎的好奇: “朕在你眼里,是个动辄杀戮的无道昏君?你是怕朕,所以才离朕那般远么?” “为皇位栽赃嫁祸、屠戮亲族的,能是什么好东西?” 林烟湄蔑然道:“我离你远,是不想近墨者黑!” “湄儿!” 江晚璃骇然起身,此等大逆不道的话她都没胆子讲。她仓促跪地请罪: “湄儿受惊过度,神思混沌,以至口不择言,望母亲宽宥。” 彼时,林烟湄仍靠凌厉对视和江祎较劲呢,气势全然不显弱态。 “她都不惧,你怕甚?” 最后是江祎觉得幼稚,无奈搀起女儿,可惜闲谈心思也没了: “大多时候,末路穷途者的咄咄逼人,恰是惧怕上位者的表现。朕与小孩斗法丢面子,直白告诉你,朕放寸瑶北归了,你等着便是。至于朕是墨是朱,朕准你查,如何?” “什么意思?” 林烟湄有点迷糊,不自觉往前走了几步:“我查你,怎么可能?” “动动脑子—” 江祎拖着长音,施施然迈出了殿门。 小屁孩不精明,她的女儿应该没危险,既如此,一把老骨头就不掺和后辈的事儿了。谁让前朝的顶梁柱也萎靡不振了,哪哪都等她撑场面呢! 被晾掉的林烟湄一头雾水,难受到质问江晚璃:“她什么意思?” 江晚璃亦觉匪夷所思,默然没接话。 天底下哪有君主明言准许旁人查自己的道理?难不成,太后是借此口风委婉自证,皇位争夺、构陷华王并非是她授意的? 林烟湄不信江晚璃看不透亲娘的猫腻,扑过来居高临下盯着人,像只懊恼炸毛的猫儿般叫嚣: “你别装哑巴。” “我当真不知。” 江晚璃无可奈何地诉苦:“方才我本想找机会与母亲请辞,东宫我住不踏实,储位理应让出来。可你那番放肆的挖苦,意外耗尽了我攒足的胆色,脑子一空白,竟忘了开口。” “储位还能辞?” 林烟湄好不诧异,凌厉架势无声消散,抱起胳膊追问: “你辞了换谁?你不住这又去哪?” 一连串的疑问轰过来,江晚璃忍不住抬眼打量起林烟湄,这小鬼…好像比昨日正常多了?主动盘问是否意味着,林烟湄不抗拒继续与她和平共处了? 她如此掂量着,缓缓垂下眸子,口吻没啥底气: “我…若卸掉储君重担,便不该忝居禁中享国俸,届时孤零零一个,能否去湄儿家挤挤,添一副碗筷?” “想得美。” 林烟湄翻出了今早第三个白眼,一骨碌翻上床,凑到窗边晒太阳去了: “我家跟你娘有仇,才不要你。” “那…你跟我有直接的仇怨么?”江晚璃不甘心,黯然再问一句。 不知怎得,这句追问像是个开关,触发了林烟湄脑中搁置的、楚岚转达的那句话。 江祎与姥姥确有夺位之仇,但延续到她和江晚璃这些事后多年才出生的人身上,诚然显得飘渺。况且,有些疑团她至今思量不通—— 诸如江祎为何偷偷殓了华王的骨灰塞进先帝的皇陵,又为何允她把江翩然这反贼也秘葬进皇陵?寸瑶孤身进宫说去讨个真相,要是真得到了真相,江祎怎不杀她灭口,反而放了人? 按理说,胜利者面对政敌败将,不该把人挫骨扬灰吗? “连个答案都吝啬给我?” 久等不来回应的江晚璃忧郁极了,她侧目望着发呆小鬼白馒头似的脸颊,恨不能一口咬上去,狠狠磨磨牙,给人留个永恒的印记。 一辈子赖不掉那种。 “别问这个。” 林烟湄纵身跃下矮榻,作势要逃。 “啊…” 江晚璃冒坏,拿手摁住她腰间飘带,把人绊倒了。 旋即,她俯身欺过去,伺机把林烟湄压在身下,二话不说践行了刚刚脑中闪出的构想。只不过嘴下移时偏斜了角度,积满压抑的牙卯足力气咬住小鬼冰冷的嘴皮子,厮磨半晌。 直到,身下的人不再挣扎,温热的血暖了那张凉薄的嘴,也染红她惨白的唇。 江晚璃稍抬起头,给自己和林烟湄留了喘息的空间: “我偏要问。我敢问,你不敢答,你不磊落。我敢直面长辈的过错,你为何不能放弃逃避的路数?” 唇边的痛丝丝缕缕向外蔓延,阵阵血腥往口腔弥散,林烟湄不喜欢这种感受。 她想抬袖蹭掉那些粘腻的血,可江晚璃霸道至极,强行把十指穿插进她的掌心,不让她动: “我就要个答案!” 短短六个字,鼻音浓重,还透着歇斯底里的意味。 林烟湄讷然,泪花在眼眶中打转:“我有不回应的权利。” “少拿冠冕堂皇的说辞敷衍我…”江晚璃鼻根一酸,唰唰唰垂落两行泪: “你若执意认定了逃避这条路,又何苦救我,在我耳边没完没了叫魂,给我希望?让我死掉唔呜呜!” 不知道哪个字触到了林烟湄的逆鳞,泪眼汪汪的小人突然暴起,拐带着江晚璃翻转半圈砸落在地,一口咬住躁动的舌尖,来了场大乱斗。 争吵的人声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裂帛声,翻滚声,木踏板年老的吱呀声… 还有收尾时粗重脱力的交错喘息、夹杂着闷咳的抽噎。 良久,躺成大字的江晚璃扬手拭掉额头的汗,凄然问:“不住你们家,只住你的家,成么?” 林烟湄乏到睁不开眼,瓮声瓮气反问:“我哪来的家?” “东城护城河畔的大宅。” 江晚璃半撑起身,颤抖着指尖描摹林烟湄脸颊的轮廓:“算我求你?” “…好。” 意识游离的小鬼已不嫌痒了,任江晚璃的手指在她脸上恣意起舞,半点躲避的意思都没有。 殿下的心悬而不定:“今晚搬走?” “随你。” 小鬼的梦悄然降临。
第132章 圣旨 当晚,江晚璃自行操持好搬家要务,带着沉睡的小鬼和十余马车的行李离开了东宫。 “殿下把寝殿和书房都搬空了,这是何意?” 碍于殿□□弱,搬家那会东宫属官们纵然心有疑虑,也无人敢当面多嘴盘问。待挤满宫道的马车远走,大伙面对着空荡的殿宇,这才敢议论几句。 “储君离宫不是小事,是否该知会陛下或太后?” “陛下称病,谁都不见。听闻傍晚太后那儿也传了御医,楚将军既放人走了,咱赶明再禀?” “若没陛下默许,宫门岂敢放行?我看事儿不大,乌云吞月怕要变天,抓紧散了罢。” “走走走!” 三五成群的官员紧赶慢赶小跑起来,闪电俏皮地在后碾她们的脚跟。 咔嚓—啪啪哐! 眨眼间,拳头大肆意穿梭的冰蛋子伴随飓风砸落天幕。 噼啪作响的冰雹毫无章法地击打庭中的一切,七零八落、缓急无定,与江晚璃此刻脉搏的杂乱节律别无二致。 林烟湄是在抵达府宅后,被随从卸货的响动吵醒的。她一扒眼就明晰了处境,自觉转换成东道主身份,将江晚璃的卧房安置在正院最敞亮的主屋,而后自个躲去了宅邸最深一进院。 是以,如今江晚璃只有一盏孤灯做伴。 寂寥孤影映于崭新的窗纸,她身上萦绕的所有忧愁,尽皆淋漓尽致地投射窗前,又反馈到视线中。 狂躁的雷电闪来闪去,屋内被天边刺目的银光照得亮一刹暗一阵的。 置身于荒废三十余年且几经政变血洗的古宅,江晚璃心中怎么也踏实不下来。守府的老嬷嬷把她的床褥铺得温软整洁,她明明很倦很乏,可躺倒后就是浑身别扭。 一想到这里曾有位少年多谋的贵戚,揣着满腔豪情壮志,意气风发地搬进来,却在家庭最和美、前途最璀璨的期待里,一夕间家破人亡…她的胸口便仿佛被冰石砸中,闷疼难耐。 更何况,她可恨的、不受控的意识还在反复提醒她,那些活跃于思绪中的故人,是意中人真切缅怀的至亲。 清瘦的手启开一箱笼,数十卷精装国史整整齐齐摆在其间,她一摞摞抱出来插进空置的书架。涣散的目光无意中瞟过同光元年的那本,江晚璃翻开了书页。 按书中对“谋反”当夜的记载,或许她没猜错的话,眼前那张床… 就是亲历一切变故、迎接怜虹临世,也带走华王生命的所在。 那时,年幼的林雁柔应是又喜又忧地陪在母亲床边,一面祈愿母亲康健平安,一面期待妹妹的到来罢?估计她从未想到,预料的欢欣将被冰冷镣铐取代,吞噬她的噩梦正步步逼近。 江晚璃一掌拍合书册,将其藏进了书架靠墙的缝隙里。 她忍不住遐想,如果林烟湄生在这样的高门大户里,文有状元传授,武有大将点拨,会出落成什么样:总不会是惜金如命、精打细算、有苦不诉、深埋心事、硬撑坚强的苦命人… “错了。” 想着想着,她阖眸苦笑出了声。 林烟湄怎么可能长在这里?华王要么出事,致使后辈死生一线;要么顺利继承大统,至亲入禁庭,受天下朝拜奉养。这样的显贵之家,不会有第三种可能。 是她和江祎母女的存在,夺走了江嬛一家的安宁。 无论有心还是无意。 “哒哒哒…” 沉重的叹息被屋檐外仓促的脚步声打断,江晚璃侧耳分辨须臾,揣着纳闷推开了窗。谁在冒着冰雹夜奔?不怕受伤? 况且,这偌大府内仅五人而已,东宫随侍,小鬼一个没留。 嬷嬷、楚岚和厨娘会半夜出门? 随着窗扇外推,一颗冰球乘风而入,“叭”地碎落窗台。江晚璃闪躲之际,房门“哐当”一下大敞四开,飘零的湿叶子扑簌簌涌进房间。 吓得她无意识瑟缩了身子。 窗口没半点人影… 脚步声也不见了。 江晚璃甚至不敢走过去关门。 就在她心头疯狂擂鼓的节骨眼,一截朱红锦被从门扉处露出个角。 凤眸霎时瞪若铜铃。 “阿嚏!阿…阿阿嚏—” 好在,连续的喷嚏暴露些熟悉的嗓音,险些丢魂的殿下偷摸顺了顺心口。小鬼便是在此刻,抱着被和枕头闪进屋,眯着半梦半醒的倦眼四下逡巡。 右肩和袖子湿漉漉的。 眼睛一会打量圈椅,一会审视矮榻… 江晚璃迷惘的视线追着她的动作游走,最后眼瞅着小鬼盯上她的床,怔愣须臾,一股脑扑过去:甩掉鞋子、躺倒、扯被、揉枕头、拉床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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