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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您怎么在这啊?” 瞧见某人撒着欢狂奔,江晚璃暗忖过这冲刺的速度,不声不响拐带着林烟湄往一旁闪闪身子。 随即,“啊呀,呲溜—噗通”,可怜的乌瑞没刹住脚,踩上滑泥溜进了水塘。 突生的意外惊呆身后一众小兵,为救人,周围嘈杂一片。 此间凌乱却丝毫没影响江晚璃低着眉与小鬼诉苦: “没有伤,只是我高估了身子骨的承受力,再走不动路,被迫在此歇息。” 说话间,冰凉的手探进小鬼袖内,抓了人家的爪爪揉捏:“想着今日你家人回来,我不好失礼数,合该备些见面礼,就上街择了些时兴玩意儿,也不知合不合你心意。” “都在这了。”老嬷嬷颇有眼色地变出四五提拿锦绳包好的礼盒。 林烟湄本是往乌瑞落水那边瞅来着,可当冰寒的触感刺穿掌心…她的视线仓促回转,满心满眼再装不下旁的: “乱跑什么?又不是头一回见,谁会挑你那些礼?总不记得爱惜身子,要急死我!” “…” 久违的责备入耳,令江晚璃错愕当场。 小鬼疏离日久,即便关怀也是深藏心底不表露的,今儿怎么突然回到从前那般直率样子了? “莫急了,我这不是没事?”她爱怜地搓搓林烟湄被风抽红的脸颊:“回家好么?” 话音未落,已有识相的小兵把乌瑞那匹良驹牵了来。 江晚璃看都不看,只望着林烟湄,轻声道:“腿软。” “来。” 林烟湄二话不说爬上马,然后伸出手等着她拽:“我载你,现在我骑马很快的。” 于是,在禁中服役多年的老卫兵们,平生头一次见到了笑靥嫣然如画中仙的殿下,那旖旎多情的眼波流转,险些让她们晕晕乎乎,全都心甘情愿坠入爱河。 “靖王好福气啊!” “原来殿下笑起来这么美?!” “谪仙也怕政务磋磨哦!” 此起彼伏的慨叹中,突兀横插一嗓子:“吵什么?不知道这是京兆府后门吗!收队!” 不合时宜发威的,正是刚涉水而出的乌瑞,她抹碍眼的水珠时,正逢载着俩鸳鸯的快马从水塘前奔驰而过。 俩没良心的,就这么走了?她还滴答汤儿呢! * 子夜。 北境众人搬进来,空旷的府中难得有了喧嚣的人气,但大伙舟车劳顿熬不住,一早歇下了。夤夜的风次第吹熄火烛,唯独留了正院卧房那一盏,忽明忽暗地摇曳。 屋内水雾蒸腾,除了撩拨水花的清泠,不闻多余杂音。 林烟湄默默盯着江晚璃的湿发下故意遮掩的一点暗红痕迹,圆溜溜的像个蚊子包。但她确信那不是凸出肿胀的,反而凹陷下去,更似被硬物戳破的伤痕。 江晚璃故意把发梢全拢到伤处这边,湿漉漉的水汽压着伤处绝对不舒服,正常人不会这么干吧? 林烟湄在纠结,要不要挑明了问问。 在外面时,她心里就犯嘀咕,腿软走不动路的借口有点牵强,因为宵禁前的京城里能轻松雇佣到马车和小轿。再者,俩人选的歇息落脚点距离贩货的主街亦过于遥远,与回家的路完全不顺道啊。 加之,方才乌瑞特意过府来提醒她,水塘旁的大宅前面是京兆府,后面是府尹私宅,而府尹姓宋,出身当今大楚的第一世家不说,还与言家是姻亲… 想着想着,林烟湄的视线不知不觉移向桌案上堆着的礼物。因林雁柔和婆婆已就寝,她没敢打扰,这礼物便暂放在此。 她囫囵扫视一圈,随意指向其中一件,好奇问: “阿姊买了些什么?那碧绿的扁盒子包的好漂亮,里面装着啥宝贝?” 安静氛围突然被破坏,恹恹静神的江晚璃聚拢起涣散眸光,缓缓转眸看过去,又漫不经心敛回视线,攥起发梢的积水: “算不得宝贝,给长辈的无甚可好奇的,莫偷偷私藏。” “我就问问嘛。”林烟湄撅起嘴,撩捧水往江晚璃脸上弹:“叽里咕噜一堆废话,难不成你没用心选,此刻已忘了里头装的什么?” “诶…讨厌。” 江晚璃敏捷划走,却还是挨了些水花,忍不住睨小鬼一眼:“一套碧玉茶具而已,你喜欢?” 稍一激将就痛快说出名目来了? 林烟湄瞳仁转来转去,而后嗖地起身,披上寝衣直奔桌案:“我瞅瞅,万一合眼缘呢?婆婆不爱喝茶,阿娘她…服药忌茶,用不上的。” 碧盒上压着的其他礼盒七零八落被小鬼搬到一边,江晚璃犀利的视线一直追着她的动作游走,直到一截碧绿壶嘴入眼,她才轻抒一口气,往水下沉沉,好让暖水浸透她寒凉的肩: “你喜欢改日亲自去挑一件,今儿太赶,没选到成色绝佳的。” “算了,这式样适合长辈哈。” 林烟湄尬笑着合拢盒子,又屁颠屁颠回来,扒着浴桶边沿嬉皮笑脸:“阿姊是不是说腿酸来着?” 江晚璃对上那道怪笑的视线,莫名起了警觉,下意识往后闪身:“你问这是何意?” “嘿…” 林烟湄却是眼疾手快,忽而俯身下去,一把攥住她的脚腕往上提溜: “给阿姊按摩呀!好久好久没帮你松筋骨了,阿姊不怀念旧日舒爽的感觉吗?” 江晚璃的背如何也贴不住浴桶壁了,身子疾速下滑,奈何腿反向暴露于空气中… 她隐约意识到身体即将呈现的姿势极其不雅观,于是凤眸瞬间瞪大,满面张皇道:“停下!” 歪心思既动了,林烟湄哪里肯罢休:“我的手法很好,阿姊闭眼享受…” “臭小鬼,你给本宫住手!” 江晚璃展开胳膊抓着桶沿抵抗,指尖水珠吧嗒吧嗒滴落,导致木桶滑溜溜攀不牢,就在沐汤立刻要涌入嘴边的紧要关头,她咬牙挤出了最后通牒。 与此同时,林烟湄挑挑小眉梢,手上突然卸力,任江晚璃的大长腿自然垂悬在浴桶边沥水。而她顺势将手插进江晚璃的腋下,轻而易举把人揽着抱进了怀中拍背: “殿下在凶我?好大的威风。” 平白被小鬼拿捏一头,江晚璃难堪又窘迫,恶狠狠翻她个白眼。 以她如今这姿势,半点反抗之力没有,连平衡都难以掌控,只有任人摆弄的份儿了。可是,她明明是做姐姐的,怎么让小鬼占上风捉弄了呢…好丢面子! 燥热,浑身烫烧到泛红。 江晚璃再不觉得冷了。 “啊…” 一双湿手毫无预兆地覆上她的脖颈,本就敏感的肌肤在热感的席卷下,感知更细腻些,温凉触及,顷刻起了哆嗦,还牵出声低呼。 林烟湄一手拢着她的湿发,一手托着她,灼灼目光盯上被泡发渗血的伤,调笑的语气骤然消散: “你瞒我事无妨的,为了你,我连家仇都能麻木,又怎会深究你的隐晦?殿下有意隐瞒,竟能不声不响磋磨伤处,使伤上加伤,还是你狠,狠得我心疼!” “啪!” 带着怨气的一爪子猝然甩向江晚璃的肩胛骨。 不疼,没啥力道,但光凭速度就知小鬼气性不小。 江晚璃一时语塞。 她自以为藏得很好,竟还是被小鬼察觉了。 “哗啦…” 殿下头脑空白之际,林烟湄突然发力,把她从水里捞了出来,捯饬着杂乱又颤巍巍的脚步将人扔上床榻,呼哧呼哧顺着气儿,道: “臭殿下,你今晚最好识相点儿,气死我了!”
第136章 小林:救救孩子吧~~ 一夜曲径求索,意外叩开了彼此的心扉。 于是,晨阳破云之际,两颗脑袋依旧浓情蜜意地偎依在锦衾内,任由交错的呼吸轮番照拂额前的小绒毛。两张唇一直湿漉漉的,绝不容许秋日凛风吹出哪怕须臾的干燥肤感。 江晚璃终于从小鬼口中听到了南下平叛时诸多九死一生的经历,从而解开了尘封数日的疑惑: 原来,绍天帝梓宫下藏着传位诏这等隐晦,是怜虹服毒自尽前,为挑唆小鬼与她的关系而故意吐口的,这一消息的来源乃是怜虹的师傅——安清观老观主、南藩国主瑞丹。 而往年数次行刺她的幕后之人,即是怜虹与林欣暗中操纵的磐宫势力。陵原县柒婆婆一党仅是磐宫细枝末节的分舵而已,主力人马聚集蜀州附近,靠宸王庇护才得以壮大。 林烟湄是这么说的,再未多言其他。 但敏锐如江晚璃,已从这些避重就轻的话中了然,宸王与怜虹存在互相利用的关系,真正想杀她的并非怜虹,而是她曾发自肺腑地亲近敬重了很多年的姨母。 也是太后真心实意称姐道妹、荣宠倚重足足大半辈子的亲族。 “湄儿,我今日入宫一趟?瑞国主怎会知晓楚宫秘闻,这其中蹊跷,我想去问问母亲。” 江晚璃脑海中压着好些理不顺的思绪,回吻时难免心不在焉,她怕扰了林烟湄的兴致,便移开唇,改拿指尖轻柔刮蹭着对面的一点朱红。 因着体弱,江晚璃的手指是温凉的,触感极好。林烟湄下意识往前贴了贴,让阿姊的指腹完全覆盖她亲久了格外敏感的唇,而后眯起眼,餍足地闷哼一声:“嗯。” 江晚璃当她应了,又承诺道:“我很快回来,不会耽搁,给我留午饭么?” 懒洋洋窝在她颈间的小鬼稍掀开眼皮,瞭了她一眼。 继而,大脑袋许是嫌弃她的瘦锁骨硌肉,骨碌碌滚去了软枕边伸懒腰: “你进宫不多陪陪太后吗?那问题无需问的,是言锦仪。之前师傅拿诏书的内容去同太后讨说法,不料太后直接拽了言锦仪过来,三言两语把人下狱了,这态度和动作很明显不是吗?” “言太傅?”江晚璃过于讶异,以至于惊座而起,满面迷惘: “她…虽历经三朝,却从未离开过京城,怎能勾结上外邦国主?我的记忆里,瑞国主也不曾来大楚朝贺过,奇怪。” 闻言,林烟湄也慢吞吞坐起来,屁股一歪栽进江晚璃怀里,拍着嘴巴打哈欠: “我也纳闷啊。师傅南下去谈判,应该能查到点儿线索?” 江晚璃久久没接话,只是两双手全都插进了林烟湄的发丝间,慢条斯理地梳理着。 手法迟缓,力道虚浮,偶尔还抻到几丝碎发,针刺般的疼。不爽的感觉频频袭击,迫使林烟湄仰头瞅她,只一眼就印证了心下揣测: “阿姊愣神想啥呢?” “我…” 小鬼扑棱脑袋的巨大反应勾回了江晚璃游走的思绪,她收回手,觑起的眸中暗藏警觉: “方才我忽而想起,早年国史中提及,南藩的谍网非同寻常,曾襄佐多场边防战事。湄儿是否给寸娘子寄封信,将此隐患提点一二?” 林烟湄的神情有点空洞。 建议很好。可惜,昨夜寸瑶固执地要求目送她们进城,最后定格在大伙视线里的,唯有孤零零留在官道上吹晚风的一人一马,白若银丝的鬓发与雪白马尾一齐迎风飘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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