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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她和陈斯然的第一次,她带着对青春的眷恋,而想要让这一次体验趋近于完美。 她跪在地上,仔细地将刚拿出来的地毯铺平。 是张半圆形的地毯,很大一张,还是当初她从家里带出来的,是一个小众奢侈品牌,她为数不多没有变卖的东西之一。 雪白的绒毛在阳光下泛着温暖的光泽,姜伶一边用手指抚过那些绒毛一边想,如果陈斯然喜欢踩在上面的感觉,她们到时候可以在这里。 然后是灯光…… 回来的路上,姜伶顺手买了个网红落日灯。 她最终选择了介于日落和烛光之间的琥珀色,让整个客厅沐浴在一种暧昧的温暖色调中。 她还在茶几上摆放了几盏香薰蜡烛——白茶味的,记忆里陈斯然夸过这个味道。 手机屏幕突然亮了。是花店的确认短信,她预定的鲜花已经准备好,随时可以送货上门。 曾经在一次闲聊中,陈斯然随口提到过喜欢这两种花。她当时表现得漫不经心,其实转头就记在了手机备忘录里。 那份备忘录她没有删,后来虽然换过手机,但备忘录数据也一并迁移了过去。 直到现在,打开她的手机,依然能找到那份备忘录,还配了一些emoji表情,语气幼稚得令人发笑。 啊……想想已经是好久之前的事了。 真心确实是用一点少一点的东西,后来她再没为谁动用过备忘录。 还有音乐…… 姜伶早已准备好一个专门的播放列表,包含她们一起听过、和陈斯然喜欢的歌,还有一些她自己觉得应景的歌。 她调试好音响系统,确保音量适中,能恰到好处地起到一个烘托氛围的作用。 好了,客厅这边差不多了。 姜伶转头进了房间收拾。 收拾完过后,她洗了个澡。 这个澡洗得比平常久得多,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她的指尖已经发皱发白。 剩下的就是等待了。 至于饭?吃或不吃,都不太要紧了。 肚子可以留给更值得品味的东西。 其实对于陈斯然会不会来,姜伶把握也没有很大。 为了不让自己显得用心叵测,下午在咖啡厅里,她刻意克制了自己的反应。 ——听到《少女的祈祷》时,听到陈斯然在她面前表达对那个女人的爱意时,听到陈斯然用商量的语气同她探讨和她上.床的可行性时…… 不能表现得太在意,那样会提高猎物的警惕性。 陈斯然说得没错,她们确实都变了。在漫长的岁月里,那个胆小鬼已经被她杀死了。 尸体腐烂过后,以烂掉的形式,重新获得了新生。 六点半。 姜伶第无数次确认手机——没有消息。 陈斯然的聊天窗口安静得像一潭死水,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她发去的定位上——为了防止她找不到了。 后面跟着一个克制的猫猫头表情。 七点十一分。 窗外有车灯扫过天花板,姜伶快步走向窗边,垂首却只看见一个邻居抱着狗从车上下来。 桌面上,香薰蜡烛已经烧出一圈浅浅的凹痕,一些蜡泪凝在杯壁上,像形状不规则的痂。 七点五十分。 手机终于震动。 姜伶提着一口气看向手机屏幕。 短信来自运营商,提醒她这个月的流量快用完了。 九点整。 门铃始终没响。 香薰蜡烛已经烧到了中段,姜伶想起这款香薰蜡烛的燃烧时长是6个小时,她纠结了一会儿要不要先把烛火灭掉,最终还是没有行动。 十点十分。 姜伶蜷缩在地毯上,脸颊贴着羊毛粗粝的纹路,她感叹即便是这样贵价的东西,硌在脸上依然会让脸皮发痛。 她突然笑了。是那种自嘲的笑。 已经太晚了。 陈斯然应该已经,和那个女人拥在一起,酝酿睡意了。 她到底还是没有说服陈斯然么。 她又一次想起前两天,她约那个姓殷的女人出来时,那个女人说的话。 那女人说得果然不错。是自己自取其辱了。 姜伶伸手抚过羊毛绒,又反方向抚平回去。 她意识到或许自己该站起来,把地毯收起来。 可是她有点累。她想今晚上要不就睡在这里吧,似乎也没什么不行。 她放平身子,合上眼。 就在这个时候。 门铃响了。
第46章 两种灵魂,两个爱人 【有两种灵魂住在我的胸中, 它们总想互相分道扬镳; 一个怀着一种强烈的情欲, 以它的卷须紧紧攀附着现世; 另一个却拼命地要脱离尘俗, 高飞到崇高的先辈的居地】 陈斯然站在公交车站,盯着姜伶发来的地址发呆。 和姜伶分开之后,她想找个地方坐下来,消化和思考一下。没想好去哪,便随便上了一辆公交车,又在中途一个站下了车,后来就站在了这里。 一旁是居民楼群,阳光从楼栋缝隙间斜切下来,把她的影子钉在地上。 冷风卷着一片梧桐枯叶,擦过她的脚踝,痒痒的。 不等她反应过来,梧桐叶就被吹远了,枯硬的树叶在水泥地面上刮擦出刺耳的声音。 陈斯然挪动脚步,背对着公交车站,机械地向前走着。 路过一家婚纱店时,她朝里看去,橱窗里模特身上的鱼尾裙闪着珠光。竟意外地是她钟意的款式——很早以前,她幻想过和姜伶两人一起穿上婚纱的样子。 有些口渴了。 刚好路边有个自动贩售机,陈斯然买了一瓶农夫山泉,扫码成功,贩售机响起“硿”的一声。 弯下腰把手伸进出物口的时候,她发现鞋带松了。 拿了矿泉水,放在一边,系鞋带花了整整三分钟,仿佛这是全世界最复杂的工程。 ——不知因为什么缘故,她的手抖得厉害。 再抬起头,走了没几步,陈斯然停在了一个ktv入口处。 ……想起来了。 十八岁那年暑假,就是在这个地方,姜伶第一次丢下了自己。 其实现在回想,关于这段感情的结局,她在当时已经窥见一点端倪。 但爱情是那样让人目眩神迷的东西,总令人含有侥幸心理。 陈斯然没有过多停留,继续向前走去。 走到一个儿童乐园的沙坑边,她终于走累了。 几个小孩子正拿着铲子和桶之类的东西,在沙坑里围成一圈玩着什么。也许在建城堡,也许在过家家。谁知道。 一旁还立着一架秋千,一个小孩刚从上面跳下去,秋千在惯性作用下摇晃着,铁链发出咯吱声,像是在邀请陈斯然过去坐下。 陈斯然也没有客气,真的走过去坐了下来。 久违地在秋千上荡了荡,头发飞起来,双腿飞起来,整个人飞起来。 身子轻飘飘的,灵魂也轻飘飘的,好像回到了小时候。 小的时候,总想长大,以为长大就好了,长大就自由了,却没有想过,自由是有代价的。可能令人不堪重负。 有时候听见公司里的人叫她陈组长,她自己都觉得恍若隔世——怎么突然间,就二十五了呢。 好像也没有很成熟稳重,好像也没有很游刃有余,好像也没有变成,小时候以为的那种大人。 印象里,十八岁不过是昨天的事。 成年人的世界为什么这么复杂,这么……疲惫。 如果可以读档就好了。 想回到高考结束的那个夏天。一切都是那么纯粹又那么飘然。不管有什么事,睡一觉起来就好了。全好了。 至于现在……她只剩一颗千疮百孔的心,将愈未愈。 一个小孩看见她荡秋千,指着她跟玩伴说道,“你看她那么大了,还要荡秋千。” “嗳,小孩。”陈斯然遥遥听见小孩语气里的嫌弃意味,也不生气,只是和和气气问她,“你不会长大么?” 那小孩似是没想到会被直接反问,没有接话,惭愧似的拉着玩伴去到一边了。 或许是近一阵都没睡好的缘故,陈斯然坐在秋千上,又荡了一会儿,突然觉得很困。 轻微摇晃的秋千反而起到了催眠效果,她把头倚在铁链上,在微风中阖上眼。下午的阳光凝在她身上,宁静而和煦。 她睡着了。 她这一觉睡得昏昏沉沉,再醒来时,她发现自己坐在一个放映厅里。第一排的位置。 睁眼看到幕布近在咫尺,陈斯然的心都停跳了片刻——她这是又梦游了么?大白天也……?还买票进了电影院? 抬起电子表,显示下午三点过——还早。 看一场电影也不是不行,来都来了。 只是不知道自己买了什么题材的电影票……她完全没有印象了。 不过这个放映厅……怎么感觉环境不太好啊。空气中有淡淡的霉味不说,低头一看,扶手的金属部件氧化也很严重,地毯上还积着大片大片的污渍。 乍一看,怪狰狞的。 整个放映厅的装修风格也很老旧,是那种丝绒感的酒红,在昏暗的灯光下就更显陈旧,一股上世纪的感觉。 海市还有这样老旧的放映厅么?还是说她梦游去到了老城区? 她正想着,“啪”的一声,放映厅的灯突然灭了,四周陷入一片黑暗。 随后一道光柱射向幕布,电影开始播片头,似乎是近期的一个热门影片。 然而片头过后,幕布上显示的却不是电影画面。而是字幕。 红色的粗字体,血一样洇开。 狰狞,粗犷,不安。钉在黑底的幕布上。 【你终于来了】 ——字幕上浮现出这几个大字。 氛围不太对劲。陈斯然扭头四下看了看,才发现整个放映厅里只有自己一个人。 她想要起身,身体却像被固定在座位上似的,动弹不得。 她只好与“它”说话。 陈斯然:“你在等我?” 字幕上又逐字浮现: 【等你很久了】 陈斯然:“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你的一切】 【你正在为姜伶的梦而困扰,并为此寻求解法】 陈斯然像是被什么击中了那般,彻头彻尾地愣在了原地。 她不再想离开了。反而一股强烈的冲动促使她继续对话下去——哪怕这情况着实诡异。 她预感到这字幕可能真的能帮到她些什么——关于真相。关于真正的答案。 她继续道:“刚才姜伶对我说的那番话,不就是解法么?” 【你信么?】 【也许有那么一瞬间,你选择了听信她的“答案”】 【但你知道,那远不是“真相”。那只是你,出于怯懦或是卑劣,而逃避真相的一种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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