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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因谶语,不得不女扮男装避祸。”熊少卿语气平静,指了指石凳,“赵叔请看。” 展开的势力分布图上,朱砂笔触纵横交错。 赵羽定了定神,强迫自己将思绪拉回当下,指尖点向皇城位置:“其一,熊屹山的皇室兵力二十万,禁卫军十万是死忠,其余多为乌合之众。” 他的声音带着愤懑:“去年蝗灾克扣赈灾款,陈仓郡守将已暗通我们。” “其二,康王旧部十二万。”赵羽的手指移到祝余郡,眼中泛起光亮,“总部在此,其余散在二十四郡五十八村,皆听狼头令调遣。” “其三,百夷族占三郡十村。”赵羽语气凝重,“他们擅长山地游击,兵器却落后。” “其四,绿林军八万、赤眉军六万。”他指了指地图边缘,“刘立与郭吉素有嫌隙,可分而化之。” 熊少卿的指尖划过百夷族盘踞的山地,眉头微蹙:“百夷与熊屹山可有勾结?” “暂未发现。”赵羽连忙答道,“他们只顾劫掠,像是看准了虞国虚弱。” 夜风卷着沙尘扑在图上,熊少卿望着祝余郡的标记沉默片刻。李丽君适时递上水壶,陈云霄则默契地递来一块干净的帕子,两人的动作自然流畅,仿佛早已练习过无数次。 “少主,赵将军说的是,我们该尽快与旧部会合。”李丽君说道。 “赵叔意下如何?” 熊少卿抬眼。 “明日动身前往祝余郡!”赵羽猛地起身,甲胄碰撞发出声响,“康王旧部沉寂九年,就等您振臂一呼!您是康王血脉,师出有名,民心所向!” 熊少卿指尖按在地图上的狼头令标记:“明日行军,丽君,你率前锋营先行,查清沿路防务。云霄,联络各郡暗桩,准备接应。你们二人配合多年,我放心。” “是!”两人齐声应道,相视一笑,眼中满是信任与依赖。 赵羽看着眼前的场景,忽然哽住,喉结上下滚动。九年前康王浑身浴血的画面,与熊少卿坚毅的眉眼重叠。 “当年若不是康王……”他别过脸去,粗糙的手掌抹过眼角,“末将这条命,是康王给的。” “往事莫提。”熊少卿起身时甲胄轻响,“今晚设酒,为赵叔接风。”她望向帐外,七千精锐的营帐在月光下如整齐的方阵,“也让兄弟们见见故人。” 篝火映红营地,徐菁正徒手掰断酒坛封口,黄宇笑着将大块烤肉掷向空中,用佩剑精准劈开。 赵羽望着这场景,瞳孔微缩。那两人随意挥剑的气势,分明是历经百战的杀将。 更让他心惊的是,曾经在戏台上唱念做打的君霄二人,此刻一个持剑而立如出鞘寒芒,一个摆弄暗器手法比绣花还利落。 “赵叔,这是舒国巡防营的精锐。”熊少卿递来酒碗,“也是我的兄弟。” 酒过三巡,赵羽望着熊少卿与士兵们划拳嬉闹的模样,恍惚间又看见康王年轻时的影子。那时他们在战场上分食干粮,在庆功宴上醉卧沙场。 而眼前的少主,既有康王的豪迈,又多了份让人心安的沉稳。 赵羽凑上前去,指着熊少卿腰间的佩剑:“少主,不知你的武艺跟九年前相比如何?” “赵叔想切磋?”熊少卿解下佩剑,剑柄上的红绳是柳寒月系的,“轻点打,我这剑怕疼。” 月光被兵器划破,赵羽的长枪擦着熊少卿耳畔而过。他原想试探,却在第三十招时,发现自己的枪尖总被对方的剑锋引着走,像水流绕过顽石,看似柔软,实则寸寸制敌。 “好功夫!”赵羽大喝一声,枪头猛地转向她下盘。 熊少卿侧身避过,剑锋顺势挑飞他的枪缨,动作行云流水,仿佛早已算准他的每一步。 第五十招时,赵羽的枪杆被她用剑脊压住,动弹不得。他喘着粗气抬头,看见熊少卿额角的汗珠在月光下发亮,眼神却平静得像口深井。 “承让。”熊少卿收剑入鞘,看他盯着自己的眼神从试探变成震撼。 赵羽突然单膝跪地,老泪纵横:“康王有后!有后啊!”他想起以前熊少卿佯装纨绔的模样,本想消除熊屹山的猜忌,却没想到还是逃不过昏君的屠刀。 熊少卿扶起他,触到他颤抖的肩膀:“赵叔,过去的事……” “没过去!”赵羽打断她,指着天边的残月,“康王的仇,虞国的百姓,还有你……” 他看着眼前人的眉眼,像极了康王年轻时的模样,“少主,你是天命所归。” “赵叔,快歇息吧,明日还要赶路。” 熊少卿准备回营帐休息,一转身却看见小金蹲在营帐门口,嘴里叼着她的披风,尾巴扫得尘土飞扬。 “知道了,这就睡。”她摸了摸小金的脑袋,看它蹭着自己的手掌,忽然想起柳寒月说的 “熊通人性”。 赵羽望着熊少卿走进营帐的背影,擦了擦眼泪,对李丽君说:“当年康王总说,世子是块璞玉,得好好打磨。如今看来……” “如今是出鞘的利刃。”李丽君替他斟满酒,“赵将军,少主在舒国为太女妃,早已能独当一面。” 陈云霄望着熊少卿营帐透出的灯光,轻声道:“少主心里装着康王的冤屈,也装着虞国的百姓。” 夜风掠过校场,熊少卿坐在灯下,摊开柳寒月绣的香囊。上面的小金在烛光下泛着暖意,她指尖划过芙蕖纹:“猫崽,虞国的月亮,也缺了一角呢。” 远处传来赵羽的鼾声,君霄二人的低语声,还有小金均匀的呼噜声。熊少卿吹灭烛火,躺在硬邦邦的木板上,却觉得这简陋的营帐,比东宫的软榻更让她心安。 因为这里,有愿意为她抛头颅洒热血的故人,有即将开启的复仇之路,还有…… 她放在心尖上的,那个遥远的牵挂。 此去祝余郡,便是龙潭虎穴。 但她熊少卿,从不是贪生怕死之辈。 为了父王的冤屈,为了虞国的百姓,更为了能早日回到那个人身边。 她定要踏碎这乱世,亲手摘下那轮完整的月亮。 夜幕低垂,李永道的道袍在晚风里鼓荡如帆。他盘膝坐在祭天台的青石上,指尖捻着三枚朱红符篆,目光扫过台下屏息的族人,最终落在李承嗣攥紧的拳头上。 “承嗣。” 李永道的声音混着檐角铜铃响,“可知何为勾芒之主?” 少年猛地抬头,额角的汗珠坠在狐裘披风上。曾经,他被周义强掳,在周府如履薄冰。此刻却穿着簇新的族长蟒袍,“是…… 是带领族人活下去。” “不止。”李永道抬手,三枚符篆突然腾空,在暮色中燃成三簇萤火,“是让勾芒的种子,哪怕埋在雪下三尺,也要长出带血的嫩芽。” 李承嗣扑通跪地,额头磕在冰凉的石台上:“我李承嗣立誓,必将竭尽所能,引领勾芒族走向安居乐业,不负族人之托,不负先祖之望。” 话音未落,李永道周身腾起白雾。他的道袍化作万千蝶翅,在众人惊呼中渐渐透明。李承嗣伸手去抓,却只握住一缕混着松烟香的风。 “族长!”老巫医拄着拐杖欲上前,被徐管事轻轻按住。只见李永道的身影最后凝在星空中,化作三点连缀的红光,恰是勾芒族图腾的模样。 勾芒族的族人目送李永道离去,心中虽有不舍,但更多的是对这位族长的敬仰和祝福。他们知道,李永道并非永远离开,而是去追寻他的大道,去往更高的境界。 随着李永道的飞升,李承嗣正式接任勾芒族的族长。在他的领导下,勾芒族开始了新的篇章。 在徐管事的协助下,李承嗣开始打理族中的大小事务,族人们也逐渐适应了新的生活节奏。 勾芒山庄的夜晚再次恢复宁静,但空气中似乎还弥漫着李永道离去时留下的淡淡灵气,激励着每一个勾芒族人,继续前行。 李承嗣站在山庄的高处,望着远方的星空,心中暗暗发誓:“父亲,我一定会带领勾芒族走向繁荣昌盛,不负您的期望。”
第115章 薄雾晨光映军帐,少主剑锋震群雄 薄雾如纱笼罩祝余郡,熊少卿的玄色披风掠过军营辕门。赵羽紧跟其后,手中狼头令泛着冷光,而暗处的芙蕖如鬼魅般隐匿身形,指尖扣着淬毒的芙蕖镖,警惕扫视四周。 议事厅的烛火将将领们的影子投在青砖上,像一群龇牙的兽。 “诸位,这位是康王嫡女,熊少卿少主”赵羽郑重道。 话音刚落,左侧黑铁军副将的茶盏 “哐当”落地,碎瓷片惊飞了梁上栖息的燕雀。 “嫡女?”那人用刀柄敲着案几,铜环声刺得熊少卿太阳穴突突直跳,“当年我们跟着康王出生入死,他竟藏了个女娃娃当世子?莫不是瞧我们这些老兄弟好骗?” 玄武军统领的笑声震得横梁落灰:“难怪当年‘熊世子’总捂着领口,原来是怕露出胭脂味!哈哈哈,我们拿命拼的军功,到头来要听一个娘们儿指挥?” “听说世子以前在虞国,可是出了名的纨绔。”青锋营指挥阴阳怪气地说,“斗鸡遛狗、逛青楼,哪样没干过?如今摇身一变成了少主,这戏码,比说书先生讲的还精彩!” 白虎营校尉更是直接站起身,上下打量着熊少卿,满脸不屑:“就她?连兵器都拿不稳吧!让她领军,不如让我家那只看门狗来,说不定还能多叫两声壮壮胆!” 此起彼伏的嘲笑声中,熊少卿神色始终平静,唯有放在腰间的手,紧紧握住了剑柄。小金似是感受到主人的情绪,低声呜咽着,蹭着她的手背。 熊少卿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的涩意,告诉自己:这些年的隐忍不是为了此刻的爆发,而是为了用实力让这些偏见彻底闭嘴。 她的指尖划过剑身,感受到那熟悉的冰凉纹路,心中的愤懑渐渐凝聚成一股冷冽的决心。她抬眼,目光扫过厅内一张张写满轻视的面孔,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响起: “听闻军中设有‘第一勇士’,今年是谁摘得此名?” 厅内骤然死寂,唯有烛火噼啪作响。赵羽上前半步:“回少主,是黑铁军统领夏坤国。” “请他来。”熊少卿的声音不高,却似重锤砸在众人心上,“我要与他切磋。” “荒唐!”玄武军统领猛地拍案而起,震得桌上茶盏都跳了起来,“一个女娃娃,也配挑战夏将军?莫要折了我军威风!” “我看她是不知天高地厚!”黑铁军副将冷笑,“夏将军一刀下去,能劈碎三块巨石,她这小身板,怕是连刀风都受不住!” “这不是胡闹嘛!” 青锋营指挥摇头叹息,“康王一世英名,怕是要毁在这丫头手里了!” 嘲笑声再次响起,熊少卿听着这些话,心中的愤怒已经被漠然取代。 她知道,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所有的嘲讽都将变成笑话。她眼中寒芒一闪而过,像冬日里出鞘的利刃,等待着饮血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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