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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少卿的银甲在晨露中泛着冷光,望着混杂着新旧甲胄的队伍,忽然扬声:“都停下!” 话音落时,万籁俱寂。熊少卿走下高台,靴底碾碎薄冰:“看看你们的刀!” 她拔过身旁士兵的佩刀,指尖划过钝钝的刀刃:“这是砍柴还是杀人?” 那士兵脸红着低头,熊少卿却将刀抛还给他:“三日后攻城,我要看见刀刃上的寒光能吓退敌兵。” 她转身时,芙蕖纹披风扫过队列:“康王的冤屈要血洗,可虞国的未来,得用干净的手来建!” 郭吉突然扛着大刀踏出列:“世子放心!我赤眉军的刀,早磨得比狼牙还利!”他身后的赤眉兵轰然应和,刀身相击的脆响惊飞了树梢的麻雀。 熊少卿看着汪庆海默默给身旁新兵调整箭羽,黄宇正帮徐菁给伤兵裹伤,忽然觉得这寒雾似乎也没那么刺骨了。 “记住!”她重新站上高台,长剑指向东方欲晓的天光,“我们劈开的不只是城门,更是要为虞国劈出个不饿肚子的青天!” 回应她的,是此起彼伏的刀枪顿地声。熊少卿望着渐渐清晰的军旗,想起父王说过“军队的眼睛长在将领肩上”。 此刻她肩上的甲叶落满霜花,却觉得从未有过的轻盈。因为那些士兵眼中的光,正汇聚成照亮前路的火把。 天虞都的琉璃瓦在残阳里泛着血光,熊屹山的指甲深深掐进龙椅的蟠龙雕纹,木屑混着血丝簌簌落下。 内侍尖着嗓子报出“熊少卿起兵”,他突然挥袖扫落御案,金玉杯盏碎了满地,宛如他此刻暴裂的心情。 “废物!全是废物!”他踢开脚边的香炉,火星溅上陆丞相的蟒袍,“当年……当年若是斩草除根,何至于今日!” 熊屹山咬牙切齿,声音低沉而冰冷,盯着匆匆跪地的陆丞相:“熊少卿起兵了,你说,派谁去剿灭最合适?” 陆丞相额头贴着冰凉的金砖,声音却稳如磐石: “陛下,目前虞国正处于守势,边境不稳,各地叛乱频发,实在无暇派兵主动出击。 “况且,熊少卿收拢了起义军,赤眉军、绿林军皆已归附,实力不可小觑。若贸然出兵,恐怕会损失惨重,得不偿失。” 熊屹山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不耐:“那依丞相看,如何是好?” 陆丞相抬起头,仰视熊屹山的双眼:“皇上,臣以为,可以派一个特殊的人去,以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收益。” “特殊的人?”熊屹山微微眯起眼睛,语气中带着几分疑惑和好奇,“是谁?” “自然是永安公主,熊雨洁。” 听到这个名字,熊屹山的脸色骤然一变,眼中的怒火更甚:“熊雨洁?那个不肖女!若不是她当初妇人之仁,放走了熊少卿,何至于今日这般局面!” 陆丞相神色不变,继续说道:“皇上,熊雨洁对熊少卿有恩,她若是接近熊少卿,那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只要我们让她给熊少卿下剧毒,便能一举解决这个大麻烦。” 熊屹山冷笑一声:“她会肯吗?她早已背叛了朕,背叛了虞国!” 陆丞相微微低头,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她未必肯,但我们可以控制住她的女儿,陆瑶。以此为威胁,不怕她不听话。” “陆瑶?”熊屹山忽然笑出声,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格外瘆人,“她不是你的孙女吗?丞相这是要大义灭亲?” “为陛下尽忠,万死不辞。”陆丞相叩首,玉簪撞在金砖上发出脆响,“只是……她也是您的外孙女,不知皇上……” 熊屹山猛地一挥手,打断了陆丞相的话:“从她背叛朕的那天起,她就不再是朕的女儿,更何谈外孙女?” “去宣陆明浩一家入宫,就说朕想外孙女了。” 陆丞相领命,起身离去。 殿内,龙椅上的熊屹山正用金镶玉匕首刻着熊少卿的名字,每一刀都深及木芯。 殿外老槐的枝桠在风中摇曳,将窗棂割成破碎的光影,宛如他此刻裂成数瓣的耐心。 烛火跳动间,他盯着匕首上自己扭曲的倒影,低声嗤笑:“小贱人,这次朕要把你挫骨扬灰。” 夜幕降临,宫灯的光晕在金砖上浮动,熊雨洁的绣鞋碾过冰凉的地面,听见身旁陆明浩的靴底发出规律的叩响。 女儿陆瑶攥紧她的手指,小手上全是冷汗:“娘亲,外公为什么突然对我笑?” 熊屹山的笑声从主位传来,震得水晶帘幕轻颤。他夹起一块蜜渍梅花糕放在陆瑶碗里,金镶玉的筷子在烛火下泛着冷光:“瑶瑶都长这么高了,这次就在宫里多留些时日吧。” 指尖擦过孩子脸颊时,熊雨洁看见他袖口若隐若现的龙纹刺绣,那是自己当年亲手为父皇绣的常服。 “外公要留我住下吗?”陆瑶仰起脸,发间小银铃随着动作轻响。熊雨洁刚想开口,熊屹山已抢先说道:“你娘要去办大事。” 他对身后宫女使了个眼色:“带小郡主去看新做的兔子灯。” 陆瑶被牵走时回头望了三眼,发间银铃的声音越来越远。熊雨洁盯着空了的座位,直到殿门合拢才发现自己攥碎了帕子。 陆明浩在旁轻咳一声,她这才惊觉熊屹山的目光已锁在自己腕间,那里有道新结的鞭痕,藏在广袖下仍透出青紫。 “这几年苦了你。”熊屹山推来一个锦盒,里面躺着支累丝金凤簪,“明浩不懂疼人,回头朕说他。” 熊雨洁的指甲掐进掌心,想起昨夜陆明浩将女儿的长命锁摔在地上的模样。她接过金簪时,簪尖的珍珠硌得指腹生疼:“谢父皇关怀。” “熊少卿反了。”熊屹山的声音陡然转冷,袖中滑出个白瓷瓶推到她面前,瓶身上刻着缠枝莲纹,“这是牵机引,无色无味。” 瓷瓶在掌心冰凉刺骨,她指尖划过瓶盖上的莲纹,忽然听见陆明浩在旁低语:“瑶瑶在偏殿玩得正开心。” “我......”喉间发紧,熊雨洁低头看见自己映在瓷瓶上的倒影,发髻歪斜,眼底全是红血丝。 熊屹山突然握住她的手腕,指腹按在那道鞭痕上:“只要事成,你还是朕的嫡公主。” 剧痛让她猛地一颤。陆明浩适时递上锦帕:“雨洁,别辜负陛下美意。” 回到相府已是三更。熊雨洁独坐在女儿空荡荡的房间里,月光透过窗棂照在枕边,那里还放着陆瑶没带走的布偶兔子。 院外传来更夫打梆声,熊雨洁将瓷瓶藏进妆奁深处,摸到夹层里藏着的一对翡翠耳坠,那是熊少卿当年送给她的,她一直舍不得戴。 如今,她已然知道,熊少卿是女儿身,但那份情谊却从未改变。她怎么可能下手害她?那个曾经被她放过,与她有着不解之缘的人,如今却成了她不得不面对的难题。 可是,女儿陆瑶是她的命根子,是她在这个冷漠世界中唯一的温暖。在丞相府,她们娘俩相依为命,受尽旁人的白眼和冷落。 熊屹山的本性,她再清楚不过。在他眼里,亲情不过是权谋的筹码。如果她不照做,陆瑶定然没有活路。 这个念头如同一把利刃,深深地刺痛了她的心。她的思绪纷乱如麻,心中挣扎不已。一边是女儿的生命,一边是旧日的情谊,她该如何抉择?泪水无声地滑落,打湿了她的衣襟。 熊雨洁知道,自己不能坐以待毙。她必须为女儿的生存找到一条出路。她深吸一口气,抹去脸上的泪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她要用自己的方式,保护女儿,也要保护熊少卿,即使这意味着她要走上一条充满荆棘的道路。 第二日清晨,她对着铜镜插上那支累丝金凤簪,簪尖的珍珠恰好挡住鬓角的伤痕。 陆明浩在门外催促时,她摸了摸袖中冰凉的瓷瓶,指尖划过瓶身刻痕,想起陆瑶被带走时眼里的泪水。 熊雨洁深吸一口气,推开房门,晨光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宛如一柄即将出鞘的剑。
第121章 公主赴险做抉择,世子施计惑朝堂 车轮碾过霜花的声响惊醒了晨雾,熊雨洁指尖的兰花帕已被攥得发皱。 车窗外远山如黛,她却仿佛看见十二岁的熊少卿倚在王府回廊,把偷藏的蜜饯塞进她掌心:“姐姐,夫子今日讲的《六韬》闷得紧。” 那时少年眉眼清朗,总爱扯着她去集市看杂耍,马蹄溅起的泥点染脏衣摆也浑然不觉。 车帘漏进的冷风裹着霜意,熊雨洁拢紧披风。记忆突然翻涌,那年寒冬,她偷偷给被罚跪祠堂的熊少卿送棉衣,却撞见少年单薄的中衣下,隐约显出与男子不同的曲线。 可不等她细想,熊少卿已笑着把她推出门:“姐姐快回,莫要着凉。” 思绪翻涌,她想起陆瑶出生那晚,陆明浩阴沉着脸,连看都不看女儿一眼,径直离去。之后对她的抽打变本加厉,时常怒骂,“废物!连个带把的都生不出!” 后来女儿长到三岁,他仍不肯给孩子请正经的乳母,只让粗使婆子随便喂着。 有次瑶瑶偷吃了他书房的蜜饯,竟被他一脚踹翻在门槛上,那场景,和此刻袖中牵机引重叠在一起,让她胃里一阵翻搅。 马车碾过一道深辙,熊雨洁扶住摇晃的车壁。她想起被留在宫中的女儿,临走前小脸上全是泪。 如今那孩子大概正对着陌生的宫娥怯生生地吃着梅花糕,不知道母亲袖中藏着能要人性命的毒药。 “停车。”熊雨洁掀开车帘,霜花落在发间。随从递来水壶时,她瞥见对方袖中若隐若现的匕首,这就是熊屹山派来监视的暗卫。 重新坐回车中,她将瓷瓶贴在心口。车轮声混着风声,恍惚又听见年少时的笑闹。 她轻轻抚摸着手中的瓷瓶,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她不会让熊屹山的阴谋得逞,也不会让熊少卿陷入危险。她要用自己的方式,保护她所珍视的一切。 十几日后,熊雨洁终于踏入祝余郡的土地。她独自一人前往军营,站在军营门口,寒风凛冽,吹得她的衣袂猎猎作响。 她攥着翡翠耳坠的指尖泛白。十多年前熊少卿将耳坠塞进她掌心,少年的笑眼还带着稚气:“姐姐,这是我特意让珠宝匠刻了兰花纹的,全虞国就这一副。” 那时她只当是堂弟的贴心,却不知这耳坠背后藏着多少秘密。 “故人来访,劳烦将这信物交给熊少卿。” 她将耳坠托给守卫,翡翠的凉意顺着指尖蔓延。 守卫打量着熊雨洁,见她虽衣着朴素,但气质不凡,心中虽有疑虑,但还是不敢怠慢,连忙前去通报。 熊少卿接过信物,那副翡翠耳坠映入眼帘,瞬间勾起她深藏的记忆。 这副耳坠,是她当年为了感谢堂姐熊雨洁经常带她溜出府放松,还总是为她求情,特意去珠宝店订制的,独一无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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