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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长夏半信半疑接受了这个说法,“那我要不明天出去玩吧?不在家待了,免得在家吵到你。” 她最近老爱缠着陈寻雁打游戏看比赛之类的,感觉对方都没多少时间自己在屋子里待着了。 “不用,你还没那只猫吵。” 贺长夏看了看在窝里睡得正熟的小暑,心里直犯嘀咕。 这个姐姐的脾气真是难以捉摸。 大概是怕贺长夏自己偷偷溜出去,陈寻雁又将猫拿出来当诱捕器。 “明天我打算带小暑去做个绝育。” 之前她就有这个打算了,只不过因为小暑太瘦,医生让她先带回家养几天。 现在也差不多是时候了。 “好呀好呀,我也去。” “不一定能做,明天去医院看看医生怎么说。” “好,明天上午还是下午?” “上午吧,怕医院人太多。” 也怕她太热。 “行,那你叫我。” 这回贺长夏又没能醒来,陈寻雁站在她床边望了许久,想到今天的高温预警,轻手轻脚关了房门,将窝里的小暑抓进航空箱里。 小暑想叫,陈寻雁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别吵醒她。” 等贺长夏醒来的时候,陈寻雁和猫已经不翼而飞了。她在两个房间来回找,没找到人和猫,气得连脸都不想洗了。 陈寻雁就是这个时候回来的。 贺长夏的情绪很好猜,她的不满和生气都写在脸上。 “今天医院人有点多,小暑先放那边了,一会我再去接,你跟我一块去吗?” 贺长夏叉着腰像只气势汹汹的斗鸡,杵到陈寻雁面前兴师问罪,“为什么不叫我起床?” “叫了,没叫醒。” 贺长夏一滞,气势略低,“那为什么不多叫几声?” 陈寻雁还是一样的话,“叫了,没叫醒。” 其实她就叫了一声。 “那为什么不让我自己定个闹钟?” “闹钟太吵。” 她句句都能顶回来,贺长夏气得瞪她,陈寻雁却只想笑,轻声问:“那下午还跟我去接吗?” 贺长夏故意撞开她肩膀,往卫生间走去,丢气势磅礴的一个字。 “跟!” 陈寻雁知道她还有气,于是跟着她到卫生间,继续解释。 “上午太阳太大了,天气热,反正送过去也就是做个检查,手术也要等一会,医生也一样让我先回家来等。下午你跟我一起去接也一样,那时候太阳还没那么热。” 贺长夏吐掉嘴里的牙膏沫,含糊不清应了句:“知道了。” 她其实知道这件事情两人都有责任,自己没定闹钟也有责任,但她就觉得,陈寻雁怎么能言而无信呢? 她在脸蛋上狠狠搓了几把,以此泄愤。 陈寻雁在镜子里看见她不太好的表情,抽了张洗脸巾递给她,“还生气吗?” 贺长夏接过洗脸巾擦了擦脸,“没有。” 那就是还在生气。 她擦完脸就往屋子里去,被陈寻雁拦住,“你生气的点在哪里?因为我没叫你跟我一起去?但是我是看太阳太大,所以才没叫你起床的。” 贺长夏的表情变得有点委屈,她刚才洗脸时太用力,将脸蛋都搓得有点红了,看上去更可怜了。 “那你也应该跟我商量,而不是直接就不叫我就走了。” “我这不是也回来了吗?” 贺长夏突然跟她说起一件往事。 “我小时候跟我爷爷奶奶住,我爸妈都去忙了,我爷爷奶奶出去干农活了,就把我关在屋子里,我睡完午觉醒过来家里一个人也没有,搬了椅子想开门去找爷爷奶奶,也打不开,只好坐在椅子上一直哭。” 她说到后面情绪越来越低落,陈寻雁心里一慌,赶忙抱住她道歉。 “对不起,我不知道,我只想着反正宠物医院不远,你想去随时可以去。” 她并不知道贺长夏对这样的事情有阴影,如果知道她这么在意的话,她无论如何也不会把她一个人丢在家的。 贺长夏吸了吸鼻子,闻见陈寻雁身上的香气,怪好闻的,忍不住多吸了几口。 奇了怪了,到底是什么香气。 陈寻雁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问:“你吸够了吗?” 被当场抓包的贺长夏更肆无忌惮起来,将头埋到她颈窝,像小狗一样使劲吸起来。 “好香哦姐姐,你是喷香水了吗?” 陈寻雁穿的是一件圆领T恤,贺长夏的头发和呼吸落到她皮肤上,让她止不住身体里的痒。 她赶紧松开了她,一边躲一边回答:“没有。” “真奇怪,你的沐浴露和洗发水我都用过了,怎么就是没你身上的香?” 眼看话题已经弯到十万八千里,陈寻雁再次询问:“消气了吗?” 贺长夏追着她闻的动作忽然僵在原地,她的眼睛向右上方瞟,“那你得保证,下次不这样了。” “我保证。” 贺长夏抿了抿唇,“那我们什么时候去接猫?” “等医生发消息通知。”她答完又问贺长夏:“今天有比赛看吗?” “有!一起看吗?” “嗯。” 当然要一起。 第48章 你敢爱我吗? 小暑做完绝育后天天要带着伊丽莎白圈,它不太习惯,戴上之后手脚好像都不是自己的,走路歪七扭八,还常常倒着走,给贺长夏提供了不少视频素材。 现在它正闷闷地瘫坐在地上,想舔伤口,但够不着。 贺长夏拍了一会就收起手机,“好了姐姐,我该出发了。” 她约了钟琳一块去普陀寺上香,不过主要原因是钟琳说普陀寺的素饼好吃。 贺长夏人都走到门口了,又折返回来再确认一遍,“你真的不和我们一起去吗?” 陈寻雁不知道在忙什么,专注于屏幕,“不去了,你去吧,我不信这些。” 她是不怎么信鬼神的人,也不求长寿,也没什么愿望。若非要说愿望,她只想活到三十岁就快点死掉,然后下一辈子再也不要当人。 当然,这些话她没跟贺长夏说。她还年轻,最好不听这些暮气沉沉的话。 贺长夏有点遗憾,但还是选择尊重她的意愿,“那好吧,我会给你带素饼回来的。姐姐你要吃什么口味的?” “你随便挑。”她应完又问了句,“今晚有比赛看吗?” 这些天她们的对话常以这句结束。 “有,晚上有混双。” “几点?” “八点半。” 那吃完晚饭就能一起看了。 “好,等你回来。” “行。” 陈寻雁在客厅里安静写完了接下来的稿子,这几天她灵感不错,没有卡文,写的很快。 她翻翻日历盘算了下最近的工作,贺长夏在的时候她总没空做这些事情。 听到门外有敲门声响起时,她起初还以为是贺长夏回来了,没想到打开门,看见的是自己最不想看见的人。 “你又来干什么?” 陈康摘下夹在耳边的烟,叼在嘴上,拿打火机点燃。 陈寻雁想关门,被陈康拿脚抵住。 “没大没小,你老子来看你,你就这样对你老子?都不让老子进去坐一下?” 陈寻雁不耐烦跟他客套,“你来干什么?你又想干什么?” 陈康用手指夹着烟,徐徐吐出一口烟雾,“老子找了个买家,出的价格也不错,老子吃点亏,卖掉的钱你六我四,怎么样?” “不怎么样。”陈寻雁感觉额头突突跳,“这房子不卖,你把人拒了。” “不卖?不卖也行,那你给我钱,我是你老子,你给我钱是天经地义的事儿。” 陈寻雁抓着门把手的手越来越用力,“我没钱。” “没钱?”陈康将烟丢到地上,狠狠踩灭,“没钱就把房子卖了,现在房子都贬值,越早卖了越好。这是我爸妈的房子,我卖了也是天经地义的事。” 陈寻雁陡然拔高了声音,“爷爷奶奶说了这房子留给我的!我不卖!” 她情绪过于激动,陈康换了个方式,“那行,不卖,你把房产证给我,我帮你保管,你太小了,万一被人骗了?我是你爸,我不会骗你,等我一死,这房子照样还是你的。” 陈康试图来碰她的肩膀,陈寻雁冷笑一声避开,“你当我还是小孩子吗?” 她已经见识过他的虚伪和恶心,不会再相信他说的一个字。 陈康抬手警告她,“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小心老子把你告到法庭上。” “你去告!你有本事你就去告,看看咱们谁丢脸。” 她知道对方是个爱打肿脸充胖子的人,面子看得跟命一样重,做不出闹上法庭的事情。 或许是她软硬不吃,陈康恼羞成怒,一把推开门往屋里去,看见她桌上的电脑,一把夹在腋下。 “没钱就拿这个抵。” 陈寻雁跟上去与他争抢,“这是我的电脑,你还给我。” 陈康挺着啤酒肚对她指指点点,“你长这么大了,回报过我一分钱吗?我拿你一台电脑怎么了?我收了人家两万块定金,你不给我房产证,那就给我钱。” 又是这样,又是这样!陈寻雁咬紧牙,气得想上去咬死眼前这个人,“你收的定金,你自己还,跟我有什么关系?” “那钱给我就是我的,我欠的钱,你做女儿的还钱不是很正常?” 这理所当然毫不客气的语气。 陈寻雁顾不上电脑,发了疯一样将陈康推倒,“拿!都拿走!你有本事就把我这条烂命也拿走!” 陈康被她推倒在地,陈寻雁一边将手边所有能够上的东西疯狂往生父身上砸去。 遥控器、抱枕、纸巾、罐子…… 陈康被她的行为吓到,结结巴巴恐吓她:“你,你冷静点!女儿打爸爸,要遭雷劈的!” 陈寻雁冷笑,“要是有雷劈我,我就拉着你一块被雷劈死!” 看见陈寻雁已经抄起板凳要向自己砸来,陈康顾不上电脑,手脚并用从地上爬起。 其实只要陈寻雁一伸手,就能拉住陈康,但是她的动作就这样停在了半空中。 因为她已经看见了贺长夏的脸。 那张总是笑意盈盈的脸,现在写满了震惊和不可思议。 她站在楼梯拐角处,和惊慌失措的陈康擦肩而过,然后呆愣地看着自己。 她手上还提着今天出门前,说过要给她带的素饼。 陈寻雁想,完了。 一切都完了。 她最丑陋最凶狠最恶心的一面,都被她看见了。 她不可能爱她了。 贺长夏站在楼道处许久,她的大脑被刚才看见的那一幕冲击到,久久回不过神来。 她和她像两座沉默的雕像。 直到陈寻雁终于支撑不住,板凳从手中脱力滑落,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重响,像这场闹剧的最后一个音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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