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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寻雁对此没有了解,准备送走她之后再研究下,一时没接话。 上了车贺长夏还在喋喋不休,说来的那天太晚,自己一个人,都不敢打车,只敢坐地铁。 陈寻雁握着她的手道歉,“那天实在抽不出时间来接你。” “没事,我自己来也一样,你五一要是还忙的话,我来找你也一样。” “去找你的时间还是有的。” 她们聊得火热,前排的司机透过后视镜频频窥探,听到最后一句话,还轻笑一声。 后排的两人同时抬头望去,在后视镜里,看见司机暧昧不明的、甚至让人感觉不适的笑容。 那种感觉,就像青蛙的鼻涕,黏糊糊的,一直追着你。 但你不能伸手,一旦你伸手,那坨恶心的鼻涕就会粘到你手上。 陈寻雁意识到谈话的内容略显暧昧,收回了自己的手。 贺长夏握了握拳,感受自己空落落的掌心。 她转头看去,只看见陈寻雁的侧脸。 于是她也转头去看窗外。 她们谁也没有再说话。 在高铁站前,贺长夏略显冷淡地和陈寻雁说了再见。 陈寻雁没有察觉。 上了高铁以后,贺长夏还在想车上的事情。 想司机不怀好意的笑容,想陈寻雁的侧脸,想自己空落落的手心,想不能确定的期限。 想了很多。 想得一颗心都空落落。 贺长夏回去的时候宿舍里空无一人。 她坐在椅子上愣了会,才想起来,几个室友约了一起出去吃饭。 过了大概半小时她们回来了,热烈地讨论着餐厅的菜品口味和一起买下的新裙子,还有她们曾经说起过的,a大的枣糕。 贺长夏一个字也插不进去。 她拉上床帘,听见室友继续说着明天的课程,约着互相给对方占座。 贺长夏感觉到一点隐秘的疏离和排挤。 虽然不是出于她们的本意,但好像就是存在。 贺长夏甚至觉得有点后悔。 原本满怀期待的见面,这一次的收场却不怎么样。 乘兴而去,败兴而归。 还不如跟室友出去玩呢。 * 第二学期的任务变得比第一学期还要繁重。 贺长夏开始感到吃力。 有时候她忍不住想,是不是自己不适合心理学?是不是当初自己能上这所学校,完全是超常发挥所以现在才会觉得太累? 她开始感受到压力,并频繁向陈寻雁寻求出口。 “是不是我太笨了?” “不是,你那么聪明。” “可是我感觉其余人都学的好快,只有我上课像听天书。” “那下课之后找老师同学问问呢?” “那要是问了还不知道呢?” “你总得去尝试一下。” 贺长夏有点气馁,“上大学好累啊。” “还是比上班好一点。” 贺长夏有点自暴自弃地想,“我要不要退学重考算了?去上一个符合自己真正水平的学校。” “退学重考很累的,长夏。而且,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啊,你别把事情想得这么严重。” 陈寻雁离学生时代太远,加上她的大学生活过得相对比较顺遂,有点不太理解贺长夏的烦恼,安慰起来便有点文不对题。 可是现在的情况,对贺长夏来说真的很严重。 她还想多说几句,听见电话那头传来别的人催促的声音,片刻后陈寻雁压低声音对她道:“长夏,我先去开会,晚上再给你打。” “……好。” 但贺长夏心里知道,这个电话,可能是晚上打来,但不一定是今天晚上。 陈寻雁太忙太忙了。 忙到有时候她的电话回过来的时候,她都忘了原本想跟她说什么来着了。 分享欲是会过期的。 后来她才想明白,这种时候她不该体谅对方,她不该自己一个人憋在心里。 她就该立刻打电话跟陈寻雁吵,跟她大闹,应该直接质问她为什么没空理自己,是不是不够爱自己。她应该吵到陈寻雁发誓绝不会冷落她,她应该吵到陈寻雁立下期限明确的承诺为止。 可惜是后来才想明白。 她现在只好一个人面对。 她开始在学习上加倍用功,无论第二天有没有早八都早早起床,没有课的时间就泡在图书馆里。 起初这种行为是有用的,她感到一种幸福的满足感,还会高兴地向陈寻雁汇报自己的进步,感觉两个人在各自的时间线里,为彼此努力着。 但是有时候很多事情,不是你加倍努力就能收获双倍的成果。 网球课上的接球练习,面对老师发过来的球,贺长夏感觉自己像一只笨拙的熊,努力转动自己沉重的身体去追逐那颗球,却还是错过。 老师蹙眉望着她,“你怎么老丢球?” 贺长夏给不出答案,只觉得难受。 “去。”老师指了指旁边空着的网球场,“去跑三圈。” 学校里的网球场并不算很大,跑三圈算不上是很严厉的处罚。这种小惩罚更像是一种提醒,提醒她集中注意,不要分心。 但贺长夏更觉得委屈,因为她真的没有走神。 她一边绕着网球场的边界线跑步一边偷偷流泪。 排队做接球练习的同学时不时望向她,或许不带恶意,但张望的目光让她觉得有点难堪。 她从来没觉得自己这么笨过。 第二学期的磨难并不止于网球。 她选修的数据分析,课表安排是周一晚上的三节,但通常老师只讲前两节,第三节留给大家练习或完成作业,做完了大家可以自行回宿舍。 贺长夏听得很认真,但是到写作业的时候,不知为何还是吃力。 有时候好不容易写完作业,抬头一看周围,人群已经离开大半。 空荡荡的座位带给她深深的挫败感。 学习变得比高中时还要痛苦一点。 在这样的心理负担下,她选择了向学校的心理中心求助。 她们学校的心理中心小有名气,在刚开学的新生培训上就介绍过,师资力量雄厚且绝对保密。 预约很简单,打个电话,约个有空的时间,按时到咨询室就可以了。 咨询安排在每周三的下午,网球课之后的时间。 老师也很温柔,看上去很和蔼,贺长夏坐到她对面的沙发上,老师对她说:“你现在可以对我说说你的烦恼。” “我不知道应该从哪里说起。”贺长夏这样回答。 在她开口的那一瞬间,眼泪也跟着落下了。 她开始倾诉自己的烦恼。 母亲对自己学习的期许、父母破裂的婚姻、学业上的压力和自我怀疑、有点无法融入的宿舍关系……她说得有些颠三倒四,对面的老师安静听着,时不时在本子上记录着什么,没有插太多话。 一个小时的咨询结束得很快,老师冲她笑了笑,说下周再见。 贺长夏离开咨询室的时候觉得心头轻松了些,虽然哭得眼睛酸胀。 原来有些情绪不是一定要被解决,只是需要一个出口。 那么她不一定非要去打扰陈寻雁,说不定这是一种新的平衡。 第二次的咨询她说起了自己和陈寻雁的恋爱,以及因此导致的与室友关系疏离的结果。 她提起时很小心翼翼,没有暴露陈寻雁的性别,时不时看看对面老师的神情。 这次老师时不时地回应了几句,多是肯定,甚至还夸奖她:“我觉得这两次交流下来,你是一个内心很有力量的姑娘。” 听见这句话,她的情绪突然小小的崩溃了一下,眼泪夺眶而出,她哭着说:“谢谢老师。” 这段时间她常常焦虑,时不时怀疑自己,有时深夜都会想,自己好像变得不像自己了。乍然听见一句肯定,简直受宠若惊。 好像有人告诉她,你还是你,没有变化。 这句话好像搭建起了她对咨询师的信任,她想等下次来的时候,她可以试着告诉她,陈寻雁的性别。 第三次的咨询推迟了,因为老师临时有事。 贺长夏没有太失落,前两次的交谈已经驱散她心头的不少乌云。 但在这一周的空闲里,又发生了另一件事情。 那天晚上徐晨在说另一个朋友恋爱的故事,贺长夏也听了一会。没想到过了会,姚锐突然爆出个惊人的事情。 姚锐说的是学校里某个女生有个从小玩到大的朋友,上大学之后朋友开始变了,总是有意无意打压她几句,因为认识时间久,她以为只是开玩笑。没想到某次重要考试朋友竟然背地里举报她作弊,还四处散播谣言,致使女生非常痛苦,开始变得有些厌食。 这件事本身与贺长夏没有太大的关系。 但是姚锐的信息来源,令贺长夏有些崩溃。 原来姚锐报名了学校心理中心的志愿者,每周四晚上去心理中心帮着接听预约电话,并将咨询师手写记录的信息整理归纳并录入到电脑里。 也就是在录入信息的时候,她看到了这个案例。 其余几个室友开始痛斥这个朋友,直言其平时有意无意的打压就是pua,而贺长夏坐在椅子上,突然觉得手脚冰凉。 原来心理中心承诺的保密是存在漏洞的。除了咨询师,还有志愿者能看到。 若是她将自己与陈寻雁的事情一五一十告知,成为宿舍里谈资的,是不是就有可能是自己? 越往下想越不堪,但越强迫自己不要去想,那些想法就越发频频出现在脑海中。 宿舍里的八卦暂告一段落,末了徐晨还提醒贺长夏一句,千万不要被对象pua。 贺长夏勉强弯弯唇,连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她回想起咨询室里和蔼可亲的老师,却控制不住感受到被背叛。 如果连这都不可信,那还有什么是可信的? 第76章 是不是代表,不够爱呢? 贺长夏取消了咨询。 有时候学习的间隙里,她会忍不住上网搜索,看是否有人与自己有类似的经历。 不止有,还有更多更过分的。 比如标榜着保密,但其实会将心理测试的结果告知辅导员甚至家里人。 贺长夏感到一阵绝望,像溺水的人以为找到了救生的浮木,结果却是压得她喘不过气来的巨石。 她以为的出口,变成了缺口。 她有点无助地打给陈寻雁,但对方还在开会没接。好不容易等到她有空,已经是将近晚上十点,贺长夏在图书馆楼前等得几近绝望。 电话一接通,她迫不及待向对方提要求:“这周你能不能来陪我?” 对面的人犹豫了一会才开口,在她沉默的那几秒里,贺长夏已经猜到了答案。 “长夏,这周可能不行,我还得去公司加班……离五一没差几天了,我们五一再见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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