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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出门轧马路说是出门拍照,实则只是无聊出门透气。我没有想好拍什么,我拍东西很吃灵感,也需要一个特别的人或事物的存在。但我从来没有去约拍过别人,这比马路边随便拍垃圾桶更无聊。 垃圾桶摆在那不会在意我的镜头,比刻意的人显得自然,好像我手中的机器是什么镇魂宝器似的。我不擅长引导别人摆姿势,也不喜欢提前设计的台词感场景。 所以我人像拍的挺烂的,也不太喜欢拍。我只能做到的把人拍的有鼻子有眼,比证件照好一点。如果街拍或者抓拍就会好很多,我很希望我镜头下的东西是活的,是带着呼吸的,和我一样,存在于同一个片刻的真实世界里。 当然,后者情况比较少见,这也是为什么周汀在我的记忆储存卡里尤为突出了,不仅是我的相机储存卡。周汀溢出来了,单是我的相机储存卡容量载不下,还要再贡献出我的大脑容量。 申城的马路很干净,干净的找不到垃圾桶。走上一段路,你甚至会怀疑是不是这座城市在追求一种不需要垃圾桶的理想生活模式。 然而现实总是有趣的,当垃圾桶消失了,垃圾却不会消失。这导致了一个很有趣的现象,有些人就会把垃圾舍弃在共享单车的框里。我走过一排排单车,上面就会刷新马路上见不到的垃圾。 申城当然是一个好城市,但它并不完美,世界上所有的东西一种偶然性的不完美,这是生活本身的注脚,谁也没法活得一尘不染。 有垃圾才是真实的世界,这部分缺陷其实大多来得无可耐何。这种缺陷与其说是城市的短板,不如说是一种无法完全被规训的真实。我还是挺喜欢的,于是我就拍下了这有些有趣的东西。 夏天的光照在头顶的时候我头皮是发麻的,我总觉得我很久没看到太阳了,我确实该多出门走走了。我倒不是不爱出门,我之前连脑子一热直接跟驴友跑到戈壁滩,徒步百公里的逆天事情都干过。 结果遇上那三年最大沙尘暴。 想来遇到周汀的那个夏天是我最安分也是最疯狂的夏天。我也不知道我之前哪来那么多力气跑来跑去,可能没东西拴着我吧,我也懒得想为什么了。 我还在对着垃圾自省,抬头就看到一条向我飞奔而来的狗,还有后面追的歪七扭八踉踉跄跄的人。我靠那特么举着前肢朝我飞奔而来的倒底是伯恩山还是霸王龙啊,我可以摔,但是我身上挂着的机器可能就不太能了。 我知道我肯定跑不过它,但我也不能等死。我当时能做的唯一选择就是立马开始转身,围着马路的梧桐树秦王绕柱。 还好狗主人的速度也不算慢,在我快英勇就义的时候擒住了那条狗。 “我测,原来你小子还怕狗。”那狗主人一把把狗拎起来,开口了。 背个好几斤的相机负重运动的我累的一批,扶着树又扶着腰直喘气,听到狗主人这态度,抬头张口就要鸟语花香,惊到昏厥:“不儿,张张张张张飞戈…老师?!” “小嘴巴闭上,别张张张张张。”我张张张张张着嘴巴,他做了一个嘴巴上拉拉链的动作示意我闭上。 “哈?”我满脑子问号,“不知道以为你之前考的是幼师的教资。” “啧,我这个年纪努努力都能把你生下来,这不是因材施教么。”她把那只大狗放下了,尽管它还是一直流着哈喇子冲我摇尾巴。我脑子突然闪过一个想法,脑补周汀看我是不是跟它一样,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很坏了。 老张原名张飞戈,很符合他人和岁数的名字。我上次见他还是板寸,这会儿头发已经扎上了个小揪,胡子也蓄上了。 他长得很有烟火气,我只能这么形容。我问他这个形象是受了什么刺激,准备去流浪吗,他让我滚。虽然我和老张很久没见,但毕竟有着初中四年师生情谊,说话还是不带尴尬卡壳的 “三年五载的,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干不成啥大事但留个头发还算容易,毕竟我现在又不当老师。”我跟他一起边溜达边走着。他说着手上也没闲着,手上掏了烟,又准备去摸火机。 “话说你咋跳槽了,突然一下子不干了?”我见他摸了半天没找着火,给他递了火。我单纯是因为上次见秦颂舟的火机心动了,也挑了个自己心仪的火机,没有吸烟。 他诧异地看我,表情复杂,我知道他在想什么,又开口:“别多想,我没抽。” “也不是突然,早就不想干了,出于我的责任心,把你们这一届带完了。早六怎么不把我杀了…”他放下狗,摸了摸胡子,谈到这就表示说多了都是泪和累。 “啧,你现在…几岁来着,反正成年了,没人管你,我现在又不是老师,抽就抽呗。”他转头打量我,又接着开口。 “真不抽,对象说抽了就给我斩了…” “哟,行吧,都耍上朋友了。”他看着我调侃到,“我最近没怎么见你拍照更新朋友圈啊,没时间?” “算是吧?”我们不知不觉间走到了小吃摊,吱吱冒油的烧烤香味冒出来了。时间不早了,他把狗一栓,我们非常有默契的开始开吃了,坐在马路牙子边上开始撸串。 “啧啧,这块儿你可以学我,羡慕你还小啊,趁年轻撒开脚去耍,我一个月前才刚从蒙古回来。估计后面会进次藏,再不走走看看,就真对不起这辈子了。”他说着就叼着烟去掏手机给我看相片,这老小子还是摩旅去的,我佩服他的屁股,估计他全身上下最硬的就是这了。 小吃摊升起的烟雾在夜色中飘荡,灯光昏黄,映得摊位上的烤串滋滋作响,油脂滴落在炭火上迸发出细碎的火星。 “你也别觉得我跟你说这些有啥大道理的意思。我啊,就是想告诉你一句,你也别管其他啥啥,多走走总归好的。”他说完,签子往小贩的垃圾桶一投,“得了,我不多嘴了,我现在可是自由职业者了,没资格教育人。” “主要是没有人陪啊,之前好说还有几个驴友,现在上班的上班,读书的读书,一个人感觉没太大意思。”我咀嚼着肉串,孜然和辣椒粉的浓郁气息,好辣,所以很自然地接过老张递过来的水,喝下去才发现不对劲,是啤酒,好爽。 “你不是有对象么,一起进藏呗,多美好啊,青春的少年~”他又开始脑补了,老毛病了,语文教太多给自己教感性了。 我让他停,说我跟我对象都是少女。 “哦…啊?”他转头看我,“我就知道…”他拿着空了的啤酒大绿棒子指着我,说没事,反正少年这个词男女通用。 “没事,老师我也是同志…”我把他的手打掉,打断了他的深情自述,人间不直的。 “停,我早就知道了,要不然我也不会跟你讲。” 看到他又再度震惊,我忍不住又补了一嘴,“你一个三十多岁光棍老法师,难道很难猜么?” 老张愣了愣,随即收回他的手,还顺手拍了拍我的肩膀:“得,小脑子真灵光,这下有得聊了。” “咦,你考不考虑跟我走一趟,跟我一起的还有几个比你大的哥姐,都是能侃能玩的主儿。” 我说考虑考虑吧,最近事情还挺多的。我摸了摸老张那只叫相扑的狗,又偷偷喝了一口他的酒,冰镇的,那很爽了。 他看见了,举着啤酒瓶跟我轻轻碰了一下:“人生苦短啊。” 我跟老张告了别,我没有急着赶回去,回家路上边走边检查相片,我本以为会有不错的收成,结果那天出门拍照的收成只有一车垃圾和一只叫相朴的狗。 活着,进食,呼吸,一日又一日。 我挠了挠我的灵魂,它打了个喷嚏。 风已经有些凉了,怪不得鼻子痒痒的,今年夏天快结束了啊。
第22章 夏末 九月,夏天的尾巴。 我回到曼城的日子,是夏天刚刚结束的那几天。阳光渐短,夜晚的空气中逐渐有了凉意,但不至于刺骨,正是那种可以让人思考的温度。我没有急着去整理那些相片,也没急着去回忆那个午后和老张的告别。 午后已经过去,夜晚开始了。周汀说要来见我,在我回到曼城的第三个夜晚。 布鲁克林大桥的桥头,远远地看着曼城的天际线,灯光像碎金一样洒满每一扇玻璃窗,城市的轮廓在夜色中熠熠生辉,一场奢华至极的光海盛宴。 不难理解为什么有人对它趋之若鹜,人类野心的高度堪比这里,而这遍布光辉的夜晚,又让人误以为梦想近在咫尺。它吸引着无数灵魂前来追逐名利,为了在这片繁华中留下属于自己的一丝痕迹。 曼城不仅是梦想之地,也是野心的温床。 但更多人最终也没有跨过走向梦想之地的虚妄大桥。 风从河面吹来,带着凉意,将我从遐思中拉回现实。周汀站在不远处,她靠在栏杆上,目光穿越夜幕,抬头望着远处的高楼,眼神在这片灯海中流转。风吹起她的头发,凌乱的发丝遮住了半边脸,但我还是捕捉到了她嘴角浮现的那抹复杂的笑意。 “它真美,对吧?”周汀的声音在身旁响起,她的目光依然停留在远方的灯海中。 我说是啊,难怪人们愿意为它奋不顾身。 “它值得。”她的语气平淡又婉转,“你敢说你不想么?”曼城像一个巨大的谜题,她吸引着人们去解开,却又在无数次试探后留下难以愈合的遗憾。 “大家都还是想往前走的,都一样,不是么?” 风从桥下吹过,我们就这样静静地站着,面对着那片人间星火,天上灯火。风感觉渐渐涌到我的鼻腔了,似潮水般漫过我的感官,我张开嘴,想让呼吸顺畅些。我无法回答她的问题,过对我来说简直是一个莫须有的疑问。 “周汀。”我拉了拉她的手,多了我也说不出口了,至少今晚,我们还在这里。 “嗯?”她把我手放进了她的外套口袋,掌心贴着她的手背。她的手很暖,和这夜晚的凉意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不说了,回家吧。” 到我家还要再坐两班车次,地铁站的味道说实话很不好闻,潮湿、不明物体和铁锈味,这对我来说简直是酷刑,越临近城市还有麻叶子的味道。车站没有围栏,我习惯站在站台的长椅后等车,安全性高上不少。 周汀一直待在城中,其实不大坐地铁,依照了国内的习惯直接站到了站台边等车。我扯了扯她的外套领口把她搂到我的位置了,她把领子紧了紧,不解回头看我。看她这反应,我也好笑,在站台上被袭击推下去的案例说实话我感觉不在少数,我不信她没看过。 “你要是想陪我久一点,最好站我旁边,我不想承受英年丧妻之痛。”我把头搁在了她身上,同时双臂一扣,实施了一个禁锢的动作。挺好玩的,她刚开始扑腾了两下,见反抗无果,直接卸力摆烂的靠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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