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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诏狱那边却没审出来究竟为何要点名道姓地杀我,还要背着德妃,正思量时,谢灵仙却又细细看了一遍。 “殿下,此事兴许还有隐情,之前我在小青山养病时,曾收到此人拜帖,说有要事相商,我以病体为由拒不见客,没想到他他等了一月有余,见我实在没有见他的打算,他才离开的。” 谢灵仙也很是不解,“我与他平生素无往来,不知他用意何在。” 我灵光一闪,想起来那年在元辰殿,便有个姓褚的要来见她,被我凶神恶煞地赶走了,合着此人真是贼心不死,过了这么久还要惦记我的谢灵仙。 “那女人对此事尚不知情,我本来还想拿行刺一事告他个措手不及,但是我现在却改了主意,且将证据留着,等我以后再用。”我唉声叹气的,后悔道,“早知道我就把人送到太极殿了。” 倒不急于一时,新仇旧恨,我要褚家所有人来抵。 转眼入夏,我们一起下江南。 虽然路途遥远,不过有谢灵仙相伴,到不算难捱——没有什么能比随时随地可一亲芳泽更令人感到快慰。 太子再清楚不过我们的关系非同寻常,在路上还要调侃我这做派实在是充大爷,就连他堂堂一个太子爷也是知道疼爱妻妾的。 而我不仅要谢灵仙同吃同住,还要她伺候更衣洗漱,公主府大大小小的内务也要谢灵仙操持,即便如此还要与人家折腾到半夜才罢休,委实不算良人。 故而太子劝我收敛。 免得哪天谢灵仙嫌弃我了,买一马车便回来姑苏老家。 当天回去就寝,谢灵仙卸去我头上簪钗,为我梳头时,我便靠在她怀中,复述着白日里太子说过的话,问她我是否该收敛。 谢灵仙将下巴压在我的肩头,用莹润的指尖点了点我的下唇,吐气如兰道:“殿下觉得,您该收敛吗?” 每当我起心动念问她这种问题,她就用美色做筹码将我这疑问尽数踢回来,若是换作旁人,八成只会得到我一记白眼,偏偏我就是吃谢灵仙这一套。 情色不愧是头上一把刀。 这一程,我们先来的姑苏。 姑苏有一郊野行宫,名为太殊,为前朝所留。其间多别致幽景,非常适合小住,我们便将暂住的地方定在太殊行宫。 我和太子两个前朝内宫最为得势的帝子来南方,许多官员便如鲤鱼如水似的,前来拜会。 太子虽然是来游玩,但是在行宫刚刚落脚便有人来访,这一行他少不了政事上的烦扰,光是接待这边的府州官员就够他忙。 我的话,就要轻松很多。 对他们来说,皇后崩世后陛下未立新后,我和太子是唯二的嫡出兄妹,而我当然是他最为信任的左膀右臂,但我毕竟常在内宫,所以多是在内宅的亲眷前来太殊行宫拜会我。 可我常常觉得无聊,到后面都是谢灵仙与人家交谈。 也是到这时,我才切身体会到了她的处境,看似风光,实则不然。 不难发现,女眷来拜访时,对着谢灵仙和云女,只是拿她们当做更得力的侍女,尤其是谢灵仙,嬉嬉笑笑地行过礼,嘴上说着大人,可是眼底根本没有敬畏,甚至不如云女的举动让她们在意。 这些细微处,我都尽收眼底,谢灵仙有颗七窍玲珑心,她不可能看不出来,但她从未表露过半分不满,依旧是波澜不惊的模样。 但是她们对我谄媚,却对谢灵仙却低看。 这叫我怎么受得了。
第四十章 我等了数日,瞅准了某个南方大官的小姐让谢灵仙端茶过去的当口,把手中的杯子一甩,三步两步走到她跟前,揪着领子将她整个提了起来,阴沉沉地问她:“凭你,也敢使唤我的女官?” 现在已经不是女子当政的时候了,又隐隐回到了,女官也算官吗的轻视态度,令我很是不爽利。 那大小姐被我吓的差点晕过去,我还没发火,她就哆哆嗦嗦哭得上不来气,我顿觉无趣,又给她提着领子放回原位。 她两只手没扶住,从木椅上滑了下去,上半身几乎要匍匐在地上,任由旁人怎么拉也站不起来,殿中乱作一团,你一言我一语地给谢灵仙请罪。 我盯着欲言又止的谢灵仙,如果她在这时候给她们求情,虽然我也不想和她闹,但她一定要在这时候顺着我的,好在谢灵仙没说什么,只是转头端了杯茶去。 这算什么? 我站起来,她们又一哆嗦,但我只是把茶截走,又回到上座翘着腿,直到太子领着她们的父兄过来给我赔了不是才作罢。 那小姐的父兄起初还有些不情愿,我全程没有半分好脸色,他们才意识到了我确确实实是恼了,才急赤白脸赔不是。 谢灵仙替我做白脸,这事才这么翻了篇。 入了夜,侍女把帷幔放下。 谢灵仙才说:“您这又是何必,到时候这些大官又要在陛下面前说你跋扈了。” 我颇为不服气,“既然我已是位高权重,只有我不愿意和她们计较的份,却断然没有我后退的道理,况且,就算这事告到长安,也是我占理。” “好好好,殿下占理。” 谢灵仙无奈,揪了揪我的长发。 她枕着手臂,仰头看我,可思绪已经飘到不知哪里去了。 姑苏的夏日和长安的大有不同,那种氤氲的热气和草木香气,给谢灵仙增添了许多,处于自在风光中的灵动。 我们在禁宫中待太久了,宫规礼度将人的一言一行束缚得厉害,我以为我已经够放纵,可是真正远离禁宫时,才发现其实我自己相当规矩。 正因如此,才要好好享受起来。 我摩挲着她脖颈处最温暖的肌肤,将额头蹭着她的眉心,缱绻万分。 又是清晨,太殊行宫的莲池边,我翻看这里的藏书,谢灵仙原本在弹琴,不过半炷香我就与她聊起了女官一事,她的琴声也渐渐隐没在花鸟鱼虫之声里。 我道:“南方这边,并不看中女官,甚至于不承认和轻视了,没想到过了大几十年,这边还是这么迂腐。” 这就不得不提前朝乱世。 北齐皇室行事放荡,笙歌彻夜宫闱秽乱是家常,人伦尽丧男女不忌是便饭。 女子被视作玩物,被皇帝看上的男子也没好到哪去,秽风如此又何谈社稷,更别提女子做官了。 两百年前南朝曾有国号陈,也是夫妻一同打江山,结果那皇帝却生怕女人掌权似的,把他的皇后锁在内宫,大肆革除开国女官的职位,民间也不许女子私塾设立,数年下来才有了这般迂腐的民风。 “这才不到百年,难以彻底根除这样的习气也合情合理。” “那时乱世,无论南北,女子皆不可求取功名,即使对留在深宅中相夫教子的女子也极为苛刻,如今国泰民安,女子亦可为官。”我边翻看书卷,边道:“这般算来,对待女子开明,也能看作盛世之兆。” 太祖恢复了废除百年有余的女官制度,在宫廷中广纳女子为官,不论家世,不论贫富,又是一未曾有过的先河。 她在世时此制繁荣,后来这几位祖宗,算上我父皇,都没能很好地发展下去。 “世家之间需要联姻来维持关系,可多数女官都在宫中侍奉,一来二去多有不便,两相比较,还是去成亲了。”我哀叹一声,“这就又扯到婚姻之事了,头疼,头疼的紧啊。” 谢灵仙道:“男臣说是要完善女官之制,在内廷开设职位,可入了宫即便能做女官,也只是打理宫中琐碎,碰不到实实在在的权柄,本就不是长久之计。” 其实只要女子能同他们一般,入朝做官,这问题便解决了。 偏偏就是这件事,却困难重重。 可惜了太祖没法活个千岁,否则北凉定能万世昌盛,我也不至于因为这事发愁。 我抓着书卷歪倒在一边,耍无赖似的说:“女人的盛世要从男人脚下讨,当然不长久,反正我是受不了的,还不如把反对的全杀了。” 谢灵仙摇摇头,权当我是说笑了。 我们又各自想事去了,一时寂静。 过了片刻,谢灵仙弹起些江南曲调。 我调侃道:“这行宫是我的小江南,谢灵仙,你呢便是我的采莲女。” 这世上再没如她这般,和莲花相称的女子。 素手纤长,玉骨天成,眉眼清冷似是霜月,薄唇柔软似是莲瓣。看得我馋的紧,喃喃道:“不,采莲女是我才对。” 谢灵仙不解其意,一曲终了,才问我:“怎么又成了殿下?” 我读不来两卷诗册,自然没什么高雅用意,只是将谢灵仙比作莲花,而我又喜她唇齿留香,每每采撷都硕果颇丰,既然我日日赏莲采莲,自比为采莲女当然再合适不过。 谢灵仙听了我一本正经的解释后,抱着琴行礼,说是库房还有些送来的东西尚未清点,头也不回地走远了。 我颇觉神清气爽,将手中书卷随手扔了,伸了个懒腰,盘算着入了夜如何将她哄回来,教她不会再用各种无趣又粗糙的借口敷衍我。 谢灵仙这冰雪一样剔透的人,喜怒哀乐都冻在里头,唯独在她的肝火上加柴添油才能调动她的几分性情,她知书达理固然好,可是她生气耍些小性时,才能看到几分初见她时的倔强冷淡。 真真是可爱至极。 我知谢灵仙愿意顺着我阴晴不定的性子,是因我乃长公主,是她的主人。 谢灵仙很聪慧,只要她愿意,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轻而易举拿捏我的喜好,恰到好处掌握我行事的分寸。 即便她是正儿八经被召进禁宫,被选上做六尚局的女官,照样能胜任这官职。谢灵仙从来不是只有我这一种选择。 所以我必须要做一些事,一些这普天之下除了我别人无法做到的事,这样她才能一直,一直和我在一块。 当夜,我与她厮混。 情到浓时,我点着她的颜色淡薄的嘴唇,一声声唤着灵仙,她不搭理我,我又喊她卿卿,她又不应答。 我乐此不疲,唤了一次又一次,次数多了她便面带愠色,张口便咬住我的指尖。我真是爱惨了她这样孩子气的一面。 她其实在情事上略有笨拙。 但是我却只是偏爱她的眼神,明明已经水雾朦胧,爱恨嗔痴都在里头流转,却还是要绷着弦保持清醒。 忽而眼神又明亮起来,目光灼灼地看着我,只在极少数时会有平日里那种凝霜一样的平静闪过,她仿佛是个灌了酒的莲华。长醉复作醒,春水皱波风。
第四十一章 次日晨起,榻上无人,只闻琴声。 我起身去寻。 却原来,谢灵仙正披着我的衣衫,在廊下为我弹琴,夏蝉嘶鸣月色如水,如枯花般的沉香在她的琴边静燃,袅袅之中我窥她容颜,恍惚之中似是梦魂颠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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