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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并不怎么认同,但又没有办法。 邱一燃歪头看了黎春风一会,突然抱住了她。 走到今天,她们已经经历过许多次离别,三年多前那次窘迫而不堪的,今年春天那次平静而痛苦的,到后来邱一燃再次离开巴黎那次别扭而苦涩的……长期的,短暂的,体面的,不怎么体面的,担忧的,不舍的…… 或许以后还是会有很多次,因为她们是各自的恋人,也同时都是自己。 到现在,邱一燃养成习惯,每次分开之前,都给黎春风一个拥抱,出于不舍,也出于……想要覆盖黎春风对于离别的痛苦回忆。 或许这很难,但她会努力,也愿意为这件事花费很多时间。 黎春风被她抱住。 似乎也比之前的反应要自然一些,过了好一会,整个人稍微放松下来,也抬手回抱住她。 “到了那边别害怕。” 良久,黎春风发出声音,声音飘在她耳边,有些朦胧,“行李都已经寄到了,我会安排人帮你收拾。” 邱一燃点了点头,“知道。” 黎春风“嗯”了声,稍微抬了抬手。 邱一燃以为她想要结束这个拥抱,便主动往外挪了一步。 结果她刚有动作。 黎春风又突然将她抱了回来,却什么都没有说。 “怎么了?”邱一燃放轻声音,“等下你的航班要飞走了。” 黎春风说“我知道”,却还是很安静地和她抱了会,才和她分开。 邱一燃和她对视,一时之间也有很多事情想要叮嘱,但又不知道该挑哪一件先说比较好。 于是抿了抿唇,只说了句,“我等你回来。” 黎春风笑了,像这就是她最想要的那句话。 机场光线明亮,她垂眼瞥向邱一燃,帮她理了理衣领,“一个人在家,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邱一燃点头,很柔和地答应下来,“你也是。” 黎春风顿了片刻,看她一会,又说,“除此之外,什么都不做也没关系。” 邱一燃愣住。 黎春风像是会料到她突然呆住的反应,也觉得她这个样子很好笑,于是过来捏了捏她的脸,“不马上去找工作也没关系。” 又冲她笑了笑,“不去思考人生意义也没关系。” “不敢清洗底片去看自己拍的照片,不敢踏进那间暗房,也都没关系。” 机场人来人往,熙熙攘攘,像很多只五颜六色的昆虫嗡嗡地飞在耳朵边。 黎春风站在其中,穿很简单的白色罩衫和灰色长裙,还戴遮住脸的鸭舌帽和口罩,大概是在夏季里饱和度最不高的一个。 但却又是最包容的一个。 “邱一燃。” 她喊她的名字。 等她恍惚间看向她之后,又很明确地对她提出警告,“我让你回巴黎,不是为了让你回去吃苦的。” 邱一燃不说话。 黎春风帮她理了理有些乱的头发,很不讲道理地补充一句,“你今年才三十岁,不必太着急。” 邱一燃原本还有点魂不守舍,突然听见这句话又笑出声。 ——她觉得黎春风才是那种会溺爱小孩的家长,归根结底,她们两个都不太适合养小孩,只适合当恋人。 “我过几天就回来。” 黎春风应该不知道她在笑什么,“你想做什么就做,不想做什么就不做……” 最后又很耐心地问她,“知道了吗?” 她们都很喜欢问对方这句话。也不记得到底是从谁先开始的,一定要问,也一定要得到那个回答。 这天,看着格外郑重的黎春风,邱一燃也格外郑重地回答, “知道了。” - 从这天起,邱一燃回到巴黎。 大多数时候,巴黎的确是个气候宜居的城市,夏季不会太炎热,气温适宜,也不会让邱一燃的残肢感觉到很多不适。 或许在从茫市踏上那列高铁时,邱一燃还相当焦灼,想到自己在巴黎可能会很久都没有事情可做就很不安。 可与黎春风在机场分开后,她又突然觉得轻松许多,其实巴黎也只是巴黎,虽然闪闪发光,但就算她暂时发不出光,好像也不会怎么样。 黎春风跟她说,没关系。 邱一燃就想,真的没关系。 等候黎春风回来的那几天,她闲下来,发觉好像生活真的可以不必有那么多恐惧。 她慢慢整理自己,整理了很多从国内寄回来的物品,将那间很大的房子填满,还穿着更换过接收腔的假肢,带着黎春风送给她的那台胶卷相机,去了很多自己从前待在这边都没有怎么去过的地方,听某些中国来的导游讲些关于这座城市的历史文化,像个新来这座城市、觉得什么都新鲜,都跃跃欲试的游客。 那天。 邱一燃走多了路,有些累,再次路过那间书店,原本是想找个地方歇歇腿,结果看到书店贴了招聘启示。 她盯着看了一会。 打通招聘启示上的电话。 一个小时后,她成为了一名书店店员,每天工作八个小时,负责整理书籍和顾客服务。 薪水不高。 但她很高兴,因为每天都可以看见摄影专柜周围有多少人流离,也可以观察到很多街边的人、店里的人。 这是她喜欢做的事情。 她觉得这是自己新找到的爱好。 当晚。 给黎春风打电话的时候,邱一燃向她告知了这个好消息。 黎春风仔仔细细地听完工作内容,和上班要求,很关心一个问题,“远不远?” “还好。”邱一燃想了想,“我可以坐地铁上下班。” “好吧。”黎春风说,然后又提醒她,“巴黎的地铁很乱,你要小心,别被偷包,也不要坐错线。” 邱一燃答应下来。 黎春风有些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没有挂电话,似乎是还想说些什么,但又没有说。 “黎春风。”邱一燃推开窗户,感觉到夏季温热的风吹在脸上,她声音很愉悦地说, “我很高兴。” 大概是察觉到她的声音真的很愉悦,黎春风也笑了, “你高兴就够了。” 她很喜欢这份工作,虽然并不轻松,但同事友好,顾客也对她没有很多刁难。很普通,但也可以让她暂时停下来思考很多,观察很多……也是在书店工作这么久,邱一燃才发觉,原来巴黎那么快,却也还是有很多慢下来选择去思考的人。 大概是被其中气氛感染,邱一燃也没有急着去捡起过往,她仍然害怕,也仍然恐惧,不知道未来到底该往哪个方向走会比较顺利。 但和自己较劲这么长时间。 她终于也试着将这些恐惧暂时搁置,直到自己汲取到足够的精力去应对。 在黎春风要回来之前。 邱一燃先收到了一个意外之人的联系。 于是这天。 邱一燃下了班,匆匆回家换了身整洁的衣服,在约定的时间,很准时地到达了约定会面的地点。 是黄昏,塞纳河边某段路金光粼粼,许多闲散的年轻人在其中踱步,阅读,拍摄……有个女人原本背着身注视着塞纳河发呆,在她走近之后,像是有感应那般回过头来—— 风刮起来,她笑着冲邱一燃挥了挥手。 是旺旺。 她一个人。 - “Hey,她的中国好朋友。” 这是旺旺说的第一句话。 中文。 比之前雪饼说得标准很多。 可能是在邱一燃来之前,独自练习过很多次。 旺旺背对着塞纳河,整个人披着一层金光,脸庞看起来有些模糊。 于是她空落落的身影,也像是黄昏时发的一个梦。 邱一燃停顿了很久,也恍惚了很久,才有些愚笨地发觉,和旺旺雪饼上次见面已经是四个多月以前…… 也发觉,自己总是喜欢把旺旺雪饼连着说。 哪怕现在只有旺旺一个人。 她慢慢走过去,有些勉强地冲旺旺扬起嘴角,装作惊喜的样子,用英文说,“好久不见。” 她尽量不让自己展现出对旺旺是一个人过来的吃惊,以及悲伤。 但声音听起来仍旧不够愉悦。 旺旺大概也发觉,先是特别爽朗地朝她笑了笑,然后从那级台阶上跳下来,拍了拍她的肩, “别难过,我很高兴能再见到你。” 离得近了。 邱一燃也才彻底看清——旺旺也瘦了很多,颧骨下的肉都凹陷进去。她原本就是白人,现在皮肤变得更加苍白,像是也生了一场很严重的病。 邱一燃多看了旺旺几眼,就有些难过,不敢再看,低下头盯脚尖,笑着说,“怎么会突然想起来巴黎找我?” “我之前搜到新闻了。”旺旺对她说,然后很自然地搂了搂她的肩,但很快又放下,“才知道你和小黎都是这么厉害的人。所以这次正好跟我妈妈来这里,就想问问看你们有没有可能现在还在巴黎,结果没想到真的在这里。” 说完之后,又重复,“幸好,幸好你们还在这里。” 原来如此。 邱一燃点点头,却没办法去问雪饼的事情,只好看着旺旺的肩发呆。 “那也就是说,你们没有离婚对吗?”相比于她的沉默,旺旺似乎更有心情与她交谈。 “离婚了。” 邱一燃不知道怎么概括整个复杂的过程,“但是现在准备再结,只是预约的时间还没到。” 听到前句,旺旺愣怔。听到后句,旺旺又笑了起来,“我就知道。” 邱一燃听见这句话,不知道怎么回应。 旺旺沉默一会,又很小声地说了一句,“真好啊。” 像是呢喃,又像是感叹。 邱一燃不敢去问雪饼为什么没有来,也不敢看旺旺的眼睛,只好扬了扬嘴角,然后又去看摇晃的水波。 反倒是旺旺自己,和她并肩看了会摇晃的塞纳河河水,过了一会,又主动提起,“她没有很不开心。” 邱一燃哑然。 旺旺大概是觉得她欲言又止的表情很好笑,自己笑出声,笑了一会,才停下来,慢慢地跟她说, “她把她想做的事情都做完了,也和我度了一个很长很长很长的蜜月,还交了很多的新朋友,也受尽身边人的宠爱,所以那段时间笑容很多,最后到达一个很热很温暖的热带国家,过得很轻松。” 邱一燃默默听完,不知道旺旺是故意语气轻松地说给她听,还是真的在说事实。 但不管怎么样,她都还是说, “只要她过的开心的话,我也为她感到高兴。” 表情很诚恳,眼眶微微湿润。 旺旺开她玩笑,“你怎么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 “有吗?”邱一燃掩了掩自己的眼睛,然后对旺旺有些勉强地笑,“可能是被风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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