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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擦了擦嘴。 揉在手里,很勉强地冲她笑了笑,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吐, “可能是,太辣了。” - 和卫子柯分开以后。 邱一燃打算直接将车开回家——尽管这是跨年夜,生意比前几天都要好。 但她没办法继续开车。 因为时至今日她终于被卫子柯点醒——如果以后黎无回要跟别人结婚呢? 邱一燃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想过这个可能,或许是出于回避,又或许是出于一种空洞而浑然不觉的自信…… 如今被卫子柯直截了当地指出来,那一瞬间她才觉得空气中的氧气都瞬间被偷走。呼吸是被抢来的,于是每吸一口气她都觉得身上有哪里在痛。 可她的确没办法这么恬不知耻,继续占用黎无回在国外的合法配偶身份。 这座城市明明那么小,可回去的路却格外漫长,她打开了某个播客,这是之前某位乘客在车上听的内容,连过一次她的蓝牙。 密密麻麻的谈话声飘在车内,使邱一燃能勉强好过一点。 说实话她其实没有将播客的内容听进去,很多人讲的话,都像一片片落叶那般飘在她耳朵边,只是落下去,但她并不清楚她们在说什么。 直到有个熟悉的名字从中出现,而后播客主持人介绍了一长串内容,在很多模模糊糊的字眼中,有道熟悉的声音出现—— 她对所有人说, “大家好,我是黎无回。” 专属于这个人的,语速很快,但带着笑意的语气。 今夜的黎无回貌似很开心,因为她对听到这个播客的所有人都说, “很高兴见到你。因为是今年的最后一天,而你对二零二四年最后一秒钟的记忆,也都与我有关。所以我很高兴。” 邱一燃却因此几乎闯了红灯。 红灯霓虹在车窗前闪烁,她失魂落魄地将车停住,将音响音量调大了些。 主持人听到黎无回这么说,很爽朗地笑了起来, “我也很高兴,能和无回一起度过二零二四年的最后一秒钟。虽然我们这是录播哈哈哈哈……” 邱一燃抿了抿唇。 黎无回似乎卡了一下。 过了几秒钟才恢复正常, “没关系,反正听的人会在二零二四年的最后一秒钟听到,不是吗?” “对,所以不妨碍我们一起从二零二四跨到二零二五哦~” 主持人接话,然后正式进入今天的主题,“既然是年末,那我们就来聊聊冬天的故事吧。你有什么关于冬天的故事可以和我们分享吗?或者是关于……” 尖锐的鸣笛声突然响起—— 邱一燃回过神来。 才发现前方红灯早已结束,而停在她车后的车又连按了几声喇叭。 她如梦初醒。 匆忙间重新发动车,在今夜尤其闪亮的霓虹灯中往前开,然后听到播客中的黎无回说,“我不喜欢冬天,因为冷。但我很喜欢雪。” “不喜欢冬天却喜欢雪?我感觉和很多人一样呢哈哈哈……”主持人问, “那你有没有印象很深刻的一场雪?” “有。” “那可不可以和我们分享这个故事呢?” “可以。”这句话后,黎无回突然轻飘飘地笑了声,没有停顿,十分直接地说, “是二零一九年,巴黎的冬天下了雪,我在那场雪里结了婚。” 话落的那一秒—— 前方远光灯直冲冲地射过来,邱一燃猛地踩紧刹车。 车轮在干燥地面发出巨大的摩擦声。 停车后她仍旧心悸地抓紧方向盘,十分诧异地盯着黑黝黝的音响—— “虽然那场婚姻到后来被说是无效的,但那天那场雪,的确是我印象最深刻的一场雪。”播客里,黎无回语气轻松地继续往下说着。 而她似乎并不知道自己说的内容,在外人看来究竟有多惊世骇俗。或者她知道,但她也觉得无所谓, “因为当时,有个人很郑重其事地对我说,无论生老病死,无论贫穷富贵,直到生命的最后一秒钟,都会永远爱我。” 而主持人貌似也在为黎无回的极度坦诚而感到震惊,甚至在录播的节目中还停了两三秒钟,才把话接下去, “这么……这么简单吗?” 之后主持人的语速恢复了正常,像经过剪辑, “我的意思是,既然能铭记于心、甚至五年过后还能一字不差地记得的,会很不一样?” “没有多不一样,很常见,每个去结婚的人都这么说。” 黎无回的声音里完全没有惊慌。 她好像只是很真诚,也很坦率地回答了一个随机的问题, “但我记得很清楚。” “那之所以印象深刻,”大概是因为当时录播没考虑太多,主持人试探着问,“是因为那场雪?还是因为当时对你说这段话的人?” 黎无回久久没有回答。 久到邱一燃险些以为这不是录播节目,而是一场直播。 但无论是直播录播都相差无几。 毕竟黎无回那么毅然决然,已经将整件事推动到她无法控制的地步。 对面汽车的远光灯从脸边冷冰冰地刮过,邱一燃突然听不下去。 用手肘撞开车门。 寒风扑面而来,刮在脸上异常刺痛,她踉踉跄跄下车,疯狂往外奔逃—— 夜车鸣笛,今夜迷惘。 下车后她还是听见,车里黎无回“嗯”了一声,声音很轻地说, “她很好。”
第19章 “她很好!” 二零一九年,黎无回二十二岁,听冯鱼说过无数次这句话,却始终不以为意。 那时她还叫作黎春风。 和自己同期的模特冯鱼,在巴黎十八区的廉价公寓中合租。 十八岁时她来到巴黎,和经纪公司签了五年合约。那时年轻,把一切都想得很天真,没发现合约有问题,也不知道,她不仅会在未来五年都没有正经工作,而且还会因为这个不靠谱的经纪公司,而荒废整整五年的青春。 以至于完全错失掉作为模特的黄金年龄。 冯鱼和她同病相怜。 巴黎,光之城。 她们十八岁就来到这里,但却从没有体会过巴黎带给她们的光鲜亮丽。 对二十二岁的黎春风而言—— 她的巴黎混乱,动荡,不安,是已经被冷冻的四年,以及无望而等候被斩首的最后一年。 但蹉跎四年,冯鱼仍旧有梦想。 这点和她不一样。 黎春风基本靠巴黎低处的迷乱空气和酒精度日。 而冯鱼还有个尤其喜爱的摄影师——甚至也是个中国人,十九岁就成了名,游走于各大时装周和商业品牌之间。 获了很多奖,说了很多获奖感言。 说的话被印在杂志封面上,用大字中文在整个巴黎传播,很多模特希望被她拍下一组会永远被人记住的人生照片,很多糊涂迷茫的年轻人以她为榜样,勇敢地迈入这个行业。 作为摄影师…… 甚至还被邀请登上很多个杂志周刊封面,以及某个时装周某场走秀中作为开场模特。 冯鱼对这个摄影师的事迹如数家珍,或许是因为同处业内,又都是中国人,她对这个人格外关心,甚至还找来这个人十九岁时的走秀视频—— 让黎春风反复观看。 “所以她到底是摄影师还是模特?”黎春风瞥过几眼就没有兴趣,懒洋洋地掀过眼皮。 虽然碍于冯鱼,她没有把话说得很直接。但很多次听说这个人的事迹,她很想问—— 就这么爱出风头? “她就因为走过这么一次特殊场。”冯鱼大概知道她在想什么,冲她翻了个白眼,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她当时才十九岁,又年轻又有才华,被捧这么高,就算在这纸醉金迷的巴黎迷失那么一小会,那也很正常。” “不过说来也奇怪,真的就那么一小会,就那么一年,一年之后她就直接消失了,没影了。” “大众的注意力消失本来就是很快的事情。”黎春风漫不经心地翻着杂志。 她不认为年少成名的人在气焰最盛时,会懂得剥去自身所有光环去自省。 冯鱼将她手中杂志抢过去,将分开的杂志盖在自己脸上,幽怨的语气, “我要是能上四大中的任何一个封,这辈子都值了!” 公寓内整日没有阳光,投进来的光影晦涩,黎春风撑着下巴,看到杂志封面上女人年轻而鲜活的脸,以及那两句很显目的中文—— “我觉得我只是个偷眼看世界的人。” “只不过我偷来的那双眼睛,恰好能被更多人看见罢了。” 公寓空气阴郁,黎春风因为看清这两句话而发笑。 Ian。 邱一燃。 这两个名字很像。 Ian,再加一个r,就是一燃。 黎春风觉得有点巧—— 因为她有时候她跟人自我介绍,没耐心了就会直接说她叫Spring。 正好有一个r。 当然这很牵强,所以她没有向冯鱼说明这一点。 但她记住了这个名字。 因为这个人身上有很多争议,所以冯鱼总是跟很多人据理力争, “她很好!” 黎春风大部分时候不会反驳。 但通常她会站在冯鱼身旁,眯着眼睛晒太阳,有时候也会想—— 也许只有对这样的人来说,巴黎才可以被称作光之城。 而她的巴黎已经苟延残喘。 仅剩最后一年的寿命,早就被宣告无药可救。 直到二零一九年的平安夜。 冯鱼回了国,在电话里拜托黎春风,帮忙买一本Ian的摄影集。 黎春风刚领到她在炸鸡店的兼职工资,交完房租,急匆匆地赶到书店。 手里的闲钱刚好只够买一本摄影集。 而买完之后,除去这几天的生活费,她就没有钱来买酒—— 用以庆祝她这个月按时付完房租的伟大举动。 她觉得十分可惜,也很纠结。 她不知道自己要不要那么慷慨善良,竟然要为冯鱼这本摄影集而贡献出自己整个圣诞节的酒精额度。 当然最后还是选择了买摄影集,因为冯鱼说回来再请她喝酒。 黎春风抱着那本《她的理想国》,刚转身,就看到一桩碰撞事故在她眼前发生,于是她只好停下来,等待门口的两人先离开—— 被撞的人低下头帮忙捡书。 撞的人却拿了书就跑,连声对不起也没说。 于是被撞的那个女人,也就是穿大衣系着绿色格纹围巾的那个女人,在原地停住,连背影看上去都十分错愕。 然后她就在自己身上翻找,像是在找可以擦拭的东西。 黎无回瞥见她裤脚的咖啡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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