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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自己苍白的笑容在黎无回看来很无力,也很勉强。 “是没有理由怪我?” 黎无回垂眼盯着她,她和她的眼睛中间仿佛隔着很多堵墙——关于保护,关于责怪,关于怨恨,关于逃离的墙…… 而她总是需要墙里面最精确的那一个答案,“还是不怪我?” 邱一燃错愕。 看到她眼睛里的迷惘,黎无回笑了,“那你还不如干脆就怪我好了。” 声音很轻, “把怒气发到我身上,这样反而会让我比较好受点。” 说着,黎无回干脆从地上站了起来,移开视线,像是再也没办法望着她的眼睛,“既然你已经醒了,那就自己来上药吧。” 她大概也有些不舒服。 走路的时候脚步也有些慢吞吞的。 “是不怪你。” 在黎无回掀开门帘走出去之前,邱一燃再次出声。 黎无回停住脚步。 “我不怪你。”邱一燃又重复了一遍。 她侧躺着,脸轻轻贴着枕头。 注视着黎无回被风吹得有些模糊的背影,轻声细语地强调, “我不怪你,也没有理由怪你。” 她的态度很坚决。 而黎无回不知道有没有相信她的话,只是站在门帘边,轻轻地说了一句, “知道了。” 然后就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毡房内只剩下邱一燃一个人。 她不知所措地盯着被放下来的门帘。 门帘很厚,不透光,看不到门外的情景。 但她还是知道,黎无回并没有走得太远,甚至就只是站在门口。 她在用这种方式陪着她。 从出车祸起。 她就从来没有让她面临过——自己醒过来时会独自一个人的状况。 邱一燃当然也知道。 她吃力地从床上撑坐起来。 看到旁边还摆着热水和热毛巾,以及刚刚黎无回旁边摆着的伤药,数量看起来比她自己带得还要多,堆了起来—— 看起来不是她自己带的那些,应该也不是这附近的牧民能有的。 应该是……黎无回自己带在行李箱里的。 这么远的一段路,经过的大部分国家又都是冬天。 黎无回只带了一个行李箱。 因为她们这辆车的空间不大,而路途遥远,补充物资不可少,像帐篷,汽油,备胎,防寒被之类的。 所以她们只能尽量减少自己的行李,减免过后,连平时生活简陋的邱一燃,最后都还是带了两个行李箱,而黎无回只带了一个。 于是一路上—— 黎无回很多需要用的东西都是现买的,衣服这些都是到一个城市再去换一套新的,也不管丑不丑,搭不搭,黎无回都只是随意地穿在身上,一些必要的消耗品也是到城市里再去补充。 实在不方便的时候,她都只能省着用。 一个在全球都知名的模特,把自己折腾得那么狼狈,穿着一件拉链都坏掉的防风服到处跑。 拼了命地省下那么多空间来—— 结果却只是装了这些随时要准备给她用上的伤药。 邱一燃静默地凝视着眼前这一堆昂贵的伤药,忽然听到门帘外传来摩擦的拉链声—— 似乎是身上的拉链卡住了,所以门外的人只是徒劳无功地跺了跺脚。 邱一燃瞬间眼眶发红。 她强迫自己整理好情绪,用那盆热水给自己热敷伤口,又从那堆昂贵的伤药中拿出一盒。 又掀开被子,揭开自己的裤子,等红肿蜷缩的残肢露出来,她拿着勉强,一点一点地上药。 中途她几乎无法继续下去。 不得不停下来用手擦眼泪。 站在门帘外的人似乎发现这一点,第一时间发问,“邱一燃?” 邱一燃死死抵住自己的眼角,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很顺畅, “我没事。” 门帘外的人安静了下来,迟疑了一会,像是没忍住,又问, “是,是很痛吗?” 其实邱一燃没有那么痛。但黎无回的声音听上去比她更痛。 邱一燃费力地摇了摇头。 却又慢半拍地发现,自己摇头外面是看不见的。 但就像是有心电感应。 隔着门帘,黎无回又自顾自地回答了,“我知道你肯定会说不痛。” “邱一燃,你喜欢逞强。”门外的人说着,笑了一下,“所以你要是实在痛得不行了,也不用承认。” “只要喊我一声就好了。” 邱一燃死死屏住呼吸。 “只要你喊我一声,”黎无回轻声重复,“我就知道你到底痛不痛。” 邱一燃彻底哭了出来。 - 但她死死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 于是门帘外的黎无回也没能等到她喊她,只是沉默地站着。 最后。 邱一燃平复心情,给自己上完药。 没有戴假肢。 拿起旁边的双拐,慢慢地驻着往外走。 那时黎无回听到她驻拐杖往外面走的动静,松了口气。又在她快要走近的时候,像是想起了什么,主动说了一句, “你需要我先回避吗?” 黎春风原本不是这么贴心、懂得回避的人,她只会觉得心烦意乱,然后将一切腐烂的、绝望的东西都直截了当地挑明。 但到底是从什么时候起,黎无回让自己变成了这种人? 邱一燃不清楚。 但她知道原因很简单,从来都只是邱一燃。 邱一燃再一次意识到这一点。 她知道此刻自己的眼睛肯定红得厉害,也很难发出顺畅的声音。 所以当黎无回这么问。 她只是不回答。 于是黎无回很快明白她的意思,从门帘边走开了。 走远几步。 又留下一句, “这家主人今天杀了羊,你一天都没怎么吃东西,出来之后,勉强自己也要吃一点。” 话落。 停了两秒。 她清楚邱一燃大概是听到了,才脚步很慢地走远。 而门帘内的邱一燃。 在黎无回走之后,深深地呼出一口气,才鼓足勇气揭开门帘—— 是出乎意料的景象。 雨早就已经停了,几座毡房栖息在偌大草原上。人比她想象得要多,有穿着民族服饰的人,也有穿着毛衣高靴的人,围聚在毡房中间的一大片地,中间是一堆燃烧的正旺的火。 第一时间邱一燃去找黎无回。 黎无回去了那堆人中间。 她接了一碗主人家递过来的羊肉汤,正在和一个金发碧眼的女人说着话——应该是刚刚提到的两个俄罗斯人中的一个。 但黎无回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不知道是因为疲惫,还是因为有哪里在痛。 邱一燃安静地打量着黎无回,没有着急走过去。 如今和黎无回之间这样的距离使她更心安。 但她突然被拍了一下肩。 慢半拍地回头—— 也是一位白人女性,但头发偏棕色,应该是那两个俄罗斯女人中的另一个。 而且,这个女人头上还戴着飘飘荡荡的白色头纱,看上去马上就要去结婚,身上却穿着厚防风服和绒裤,十分不搭。 只稍稍瞥了一眼女人头上奇怪的头纱,邱一燃就很礼貌地收回视线。 而对方大概不介意她的打量,很热情地搂着她的肩,用带着弹舌音的英文跟她交流, “你终于醒了?” 邱一燃想起黎无回说——她们的车也是被一位俄罗斯女人暂时修好的。 “谢谢你。”邱一燃真诚地说。 “没关系。”俄罗斯女人摆了摆手,然后又伸出手来,像是要和她握手,“你是中国人吧?那你可以叫我的中文名——雪饼。” 邱一燃困惑地和她握了握手。 握完手后,雪饼又给邱一燃指了指远处的另外一个俄罗斯女人, “那是我的妻子,你也可以叫她的中文名,旺旺。” 邱一燃顺着雪饼指去的方向,遥遥地去望,视线却被拉到了黎无回身上——黎无回背对着她,脸有些看不清,但应该在喝羊肉汤。 其实黎无回应该一整天也没怎么吃东西,除了那些姜黄人小饼干。 邱一燃恍惚间想。 然而下一秒。 雪饼很不客气地直接上手,搂着她的肩,让她转身去看黎无回旁边的另外一个人—— “那才是我的妻子,旺旺。” 邱一燃被迫转了个圈,看向旺旺旁边的……黎无回。 黎无回已经把碗放了下来。 没有再进食。 不知道是不是胃不舒服。 还是…… 邱一燃算了算今天的日子——15号,应该还没到时间。 她稍微放下心。 然后就和面前的雪饼面面相觑。 雪饼叹了口气,很无奈地摊了摊手,“所以这位中国来的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邱一燃这才反应过来,“我叫,邱一燃。” “邱一燃?” 雪饼发音很奇怪地嘀咕着,“你的名字不好听,还是我的好听。” 邱一燃表示理解,“你们是旺旺雪饼,很般配。” 雪饼朝她竖起大拇指,对她的夸赞表示满意,然后又很自来熟地问,“那你的妻子呢?” “我……”邱一燃愣住。 下意识又去看黎无回。 隔着遥遥火光,她能看到黎无回也往她这边看了过来。 于是她迅速垂下眼,几乎是脱口而出, “她叫黎春风。” “黎春风?”雪饼再次用自己奇怪的口音复述,然后说,“比你的好听。” 邱一燃原本想要更改—— 她不知道为什么要对别人说黎无回是黎春风。 但听到雪饼这么说。 她也不自觉地笑了,然后用英文解释,“她的名字很温暖,是‘春风’的意思。” 说完之后。 她下意识地去看黎无回。 发现黎无回正好也在看着她。 隔着燃烧的火光,黎无回貌似正在给自己旁边的旺旺介绍她的名字,口型有些模糊,但邱一燃觉得自己还是能辨清黎无回口中说出的每一个字—— 我、的、妻、子? 她、叫、邱、一、燃。 她们在人声鼎沸中向陌生人介绍对方。 邱一燃收回视线。 “你知道吗?” 雪饼在旁边拍拍她的肩,一边揽着她往那边走,一边在嘈杂人声里说,“你的妻子真的很爱你。” 邱一燃魂不守舍地抬头,没听清雪饼的上一句话, “什么?” “她看上去应该是一个很冷静很理智的女人,应该是那种……泰山压于顶而面不改色的……”雪饼说了句别别扭扭的中文,然后又换成英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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