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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和新公司的会面怎么样?” 都已经快睡着了,却还是在担心她。 “还可以。”黎春风简洁地说,然后又抱紧邱一燃,将脸放在邱一燃颈下, “不过新公司让我取个新名字。” “取名字?”邱一燃打了个哈欠,“为什么要重新取名字?” “说是最好能有记忆点一些。”黎春风解释,“而且我现在也不是很年轻,必须抓住机会。” “黎春风没有记忆点?谁说的?”邱一燃嘟囔着,大概是有点起床气。 但又没舍得发到黎春风身上,所以全部撒向那间自己没见过的公司, “明明是这么温暖的名字。” 黎春风笑了起来。 她喜欢邱一燃这种随时随地维护自己的感觉。 “我想了想,还是你帮我取吧。”黎春风抱住邱一燃,轻轻地说, “要像你这样的,像孤注一掷,不撞南墙不回头。” 她很喜欢邱一燃这个名字。 如果不是黎春风,那就要和邱一燃很像。 邱一燃又打了个哈欠。 然后迷迷糊糊地拍了拍她的肩,不知道有没有把这件事当成自己的待办事项,应答的声音很飘, “好。” 这个字发音很轻,几乎要听不见。 但因为黎春风将脸贴在邱一燃颈间,所以很轻易就听见—— 邱一燃在说这句话时声带的细微震动。 这种震动让她觉得安心。 但也再次思考起鲁韵的那通电话来,想了好一会,她还是十分保守地提出自己的计划, “我们明天就出发去看极光吧。” 离黎春风生日只差三天,事实上,邱一燃已经在筹备她们去挪威的极光计划——提前一个月就做好攻略,准备好驾驶资料和签证。 基本上这些准备都已经差不多,只需要出发。 八月份的极光很少见,但她们还是想要试一试。 但原定的日期是在黎春风生日当天。 邱一燃不知道黎春风为什么突然要改日期,糊里糊涂地睁开眼, “不是说好三天后吗?” “是这样没错。”黎春风抱紧她,抬了抬下巴,压到她的胸口,听着她很平稳的心跳。 “但我这几天正好有空,我们还能在路上稍微多玩一会,可能我们自驾到挪威当天也不一定有极光,提前去的话,说不定就可以在我生日当天看到极光?” 黎春风将整件事说得天衣无缝。 向邱一燃隐瞒了鲁韵的那通电话。 因为极有可能又是像之前那次一样,鲁韵惊弓之鸟。但黎春风还是十分谨慎,准备按照鲁韵的嘱咐,暂时离开巴黎。 她很坦然地觉得,整件事并没有她想得那么可怕。 所以暂时没有告知邱一燃。 因为目前,她暂时不想让邱一燃知道——她的母亲鲁韵是这种不太善良的、因为活得太自由会经常惹祸上身的人。 而她黎春风,从小就是在这种不安稳的环境中长大。 不都说耳濡目染吗? 况且她们的开始本来就因为这件事比较敏感。 于是黎春风隐瞒了一部分背景。 而邱一燃觉得好像很有道理,于是她很认真地思考了自己最近的安排,觉得有可以挪动的空间,便欣然答应下来, “那我们就明天出发吧!” 她答应后。 黎春风貌似松了一大口气。 整个人也没有绷得那么紧了,只是仍然抱着她, “那我们今天早点睡觉。” “好。” 邱一燃不知道黎春风为什么看起来有些紧张,但她没有多问。 只亲了下黎春风额头。 然后在夜间凝视了有些睡不安稳的女人好一会,目光柔软,说, “晚安。” - 第二天她们准时早起。 准备好,收拾好行李。 在一个不是高峰期的时间,她们将邱一燃那辆很小很可爱的敞篷版minicooper开了出去—— 这是邱一燃送给自己的二十六岁生日礼物,很漂亮的奶油色,在太阳下像是蛋糕冰淇淋,她不准Olivia在上面喝饮料,只唯一容许黎春风在上面吃会掉渣的姜黄人小饼干,并且为自己的爱车取名为五号,因为她认为所有人听到后都会觉得很酷。 上车之前,原本走向驾驶座的邱一燃,忽然停了下来,她看向黎春风, “你要来开吗?” 黎春风很早之前就已经拿过证,只是后来又忘记。 所以去年就已经开始跟着邱一燃重新练习,在邱一燃买来五号之后,她也经常开着五号在巴黎逛来逛去,给邱一燃买她很喜欢吃的冰淇淋。 所以偶尔也会被拍到—— Spring大摇大摆地开着Ian的车去探班。 这次,黎春风犹豫了一会,还是将钥匙接了下来,她想,她来开的话,可以稍微绕一下路,不走平时会走的路,也规避风险。 因为是黎春风开车。 邱一燃在副驾驶很放松。 她连上蓝牙,在车上放很吵闹让人心情很好的《妈妈咪呀》,戴着墨镜懒洋洋地眯着眼睛,也能感觉到太阳暖烘烘地照在脸上。 而主驾驶的黎春风。 似乎一个早晨都绷得很紧,直到车开出她们熟悉的主城区,才稍微放松下来。 遇见红灯,她很谨慎地将车停下来,这时才抽空去看邱一燃—— 结果发现。 邱一燃似乎已经因为早起困得不行了,整个人很萎靡不振地缩着。 但很可爱。 像一滩融在副驾驶的猫。 明明戴着很酷的墨镜,但又因为犯困显得很乖。 黎春风不自觉地笑起来。 邱一燃被她笑醒,睡眼惺忪地睁开眼,“极光来了吗?” 黎春风也戴着墨镜,眼梢在墨镜后弯下来,“再睡会吧,顺利的话,你下次睁开眼,看到的就是极光了。” 这天天气很好,太阳刺眼到像是可以伸手就可以摸得到。 听到黎春风故意这样说,邱一燃用力低了一下头,从墨镜缝隙中来看她。 却又好像被光刺到。 于是呲牙咧嘴地闭上了眼睛,打了个哈欠,声音听上去还是很困倦, “那我岂不是得睡几十个小时了……” 话落。 红灯结束。 黎春风扭过头去看路,太阳光从墨镜缝隙中刺了一下她的眼睛。 她下意识地侧了一下脸。 稍微缓了一会,邱一燃眯着眼睛,伸手过来摸了摸她的脸。 身后响起催促的喇叭声。 黎春风对邱一燃笑了一下。 视线再次转到主路中央,也在这时发动了车,直直地开进十字路口。 就是在这一秒钟—— 骤然间左边路口有辆很嘈杂的跑车驶出,直直地向她们这边开过来。 黎春风当机立断。 往右边狠狠别了一下方向盘。 那一刻车轮在被太阳晒得发热的地面发出剧烈摩擦声。 却顺利躲开疾驰的跑车。 黎春风有些心悸。 墨镜从脸上稀里哗啦地掉落下来,她来不及管更多,脸色苍白地去查看邱一燃的状况。 那一刹出于惯性—— 她们的车在很短的时间内转了很大一个弯,车轮也发出巨大的尖锐的摩擦声响。 但却仍然没有停下来。 邱一燃很迷茫地摘下墨镜,在剧烈的嘈杂声和风声中很缓慢地去看向黎春风。 她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 也不知道在她背后,有辆巨大的红色卡车正在以一种无法回避的时速冲过来。 她只能看到—— 驾驶座的黎春风突然面露惊恐,仿佛放慢动作那般猛打方向盘。 还没完全清醒的邱一燃思维和行动都很迟钝,她不知道为什么忽然之间这么吵,她的思绪还沉浸在黎春风那句“睁开眼睛就可以看到极光”的玩笑话里面。 所以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当时黎春风看向她的表情那么惊惧。 但在那电光火石的一瞬间—— 邱一燃突然起身拥抱了黎春风。 极为短暂的一瞬间,却抱得十分用力,像是要把整个人都碾碎。 也像是在这一刻就有极为强烈的预感,知道自己可能在这之后会失去她。 换句话来说。 当时,在并没有看到那辆红色卡车的情况下,也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情况下,邱一燃就已经以自己最快的速度,将自己并不强大的身躯挡在了黎春风和那辆卡车之前。 就好像完全出自于…… 本能。 很久以后的后来——直到得知鲁韵得了绝症,黎无回仍然没办法不去怪罪对方的那一通电话。 她曾经在梦中反复经历这一天。 经过无数次推演,最后得出那个唯一可以被证实的结论—— 这件事绝非完全偶然,而是早已环环相扣,将她逼向那个结局。 整个事情发生中没有任何一环,是跟她无关。 二零一九平安夜的一场雪,她爱上邱一燃。鲁韵早就说她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她没有听,她跟邱一燃说自己的生日愿望是想要去看极光。 鲁韵突然打那通电话给她,结果她深思熟虑,决定跟邱一燃说提前去看极光。 看极光那一天,她又自认为很谨慎地换了位置。 换了自己平时不会走的路,却又在出城之后放松警惕,打了那最后一下方向盘。 跑车司机不认识鲁韵,否认自己是出于主观故意,在入狱之前说自己只是喝了酒想兜风,绝对没有想到会造成这个后果…… “嘭”—— 红色卡车撞上来。 邱一燃冲过来拥抱黎春风。 邱一燃的二十六岁生日礼物四分五裂。 主驾驶的黎春风腰椎打上三颗钉,副驾驶的邱一燃截掉小腿。 是她自作聪明,把灾难带给邱一燃。
第47章 俄罗斯的大雪无声无息地落下来, 黎无回愣愣盯着床上的邱一燃。 她突然有些分不清,这和那场车祸后的场景有什么区别。 三年前。 不,现在是三年半以前了。 那时, 也是黎无回先从昏迷中醒来。 因为刚做完腰椎手术无法下床,躺在病床上的每一秒钟都很难熬。 她昏昏沉沉。 时不时醒过来,时不时又睡过去。 不知道邱一燃在哪里,没有人告诉她, 也没有人帮她离开那张病床。 过了很久以后。 有个身上插着很多管子的人被推进她所在的病房, 那个人乱七八糟的, 昏迷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醒过来, 但左腿小腿下面是空的。 光是看着, 黎无回就觉得心惊肉跳。 等一群围着这个人的医生护士走出去, 她精力不济地瞥了一眼,才看清这个人长着和邱一燃一模一样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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