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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演技挺真,煞有介事的样子,可容因不是傻子,知道那是故意的,买的时候以为秦施柔多买是给别人的,亦或要留着中午吃,孰知是要分自己一半。当场愣住,容因没明白她为什么要这样做,张口就拒绝:“我在家吃过了,不用,你……” 话到一半就被对方打断,秦施柔强行分了一半给她,让一块儿吃。 “连续两天帮我开早上第一单,当是感谢你了。”秦施柔说,把东西都搬到桌子上,把人拉过去,“要馄饨还是拌面?” 容因干杵着,动也不动,不太会应对。 秦施柔直接给她做了选择:“我想吃拌面,你吃馄饨行吗?” 说着,还是不等容因回答,径自就把馄饨放容因跟前,余下的也都分一半出来。 后面还是坐下跟着吃了,容因拗不过她,其实自个儿是打算晚点再去买早饭的,并不是饿着不吃,容因出来得太早了,那个点家里一般没人起来做饭,也不能自己做,毕竟容爸和张姨他们还在睡觉休息,厨房里面声响太大了会吵到他们。 清汤混沌的味道不错,新鲜,纯正大锅现熬的骨头汤蛮好喝,容因细嚼慢咽,她打小就不是合群的性格,忽然同陌生人坐一桌吃东西,难免不适应,浑身都拧巴。 秦施柔则全然没这种感觉,还有一搭没一搭找她唠嗑。 “多大了?” 容因低头吃了口,不看她,顿了两秒,小声说:“十四。” “真小,看你那个子,蛮高啊,有165了吧,还以为你快成年了。”秦施柔说,盯着她,正大光明地瞅看,定睛打量,仿若要洞悉她是不是在说谎,“那就是还在读初中?” 容因点头:“下学期初三。” “哪个学校的?” “七中。” “河对面那所中学。” “嗯。” “住这附近的么?” “嗯。” “哪个小区?” “中央花园。” 秦施柔讶然,不相信:“真的?” 清楚她为什么感到吃惊,容因颔首:“真的。” 当时中央花园是这一片排名相当靠前的高档小区,属于是有钱家庭的专供楼盘,里面不是洋房就是别墅,容因的样子看起来实在是不像有钱家庭出来的小孩儿。 秦施柔仅是有些意外,但过后并未刨根问底,一点不深究,扒了口面,告诉容因:“我住得比较远,不在这个区,在河秀那边,知道是哪儿不?” 容因应道:“学校组织活动去过,知道。” “本来我住的学校宿舍,不过里边不太方便,有时候还会打扰到室友,所以就搬出来自己住了。”秦施柔主动讲,自报家门,“对了,我也在上学,在旁边那个大学,A大,准大四生。” 容因对此不是很关心。 秦施柔再开口:“忘了问了,你讲什么名字?” “容因。” “林荫的荫,还是哪个?” “原因的因。” “蛮好听。” “嗯。” “我叫秦施柔,秦朝的秦,施柔的施,施柔的柔。” “……” “今年二十二了,比你大八岁。” “哦。” 秦施柔是个直肠子,有啥说啥,丝毫不弯弯绕绕,坦诚前些天总看见她在外面的事:“咋不回家,天天都在外面,你爸妈呢,不找你?” “不找。”容因回道,倒不觉得她的话冒犯,这很正常,自个儿天天都过来,雷打不动早到晚走,任谁都会这样疑惑,可是不想告知对方真正的缘由,容因低垂眼,含糊随便编了个借口,“家里太无聊了,不喜欢天天都待在那里,出来透透气。” 也不晓得秦施柔信没信,反正秦施柔一脸了然,接道:“这样……巧了,我也不喜欢我家,跟你一样。” 聊完了,也吃完了,容因收拾残局,陆续有客人进店,秦施柔没空管容因,忙去了,容因老实规矩地找个角落里的桌子,安生坐那儿。 照样一坐就是一天,到打烊时间为止。 接下来的的小半个月都是如此,店里一杯最便宜的咖啡十五块,就算不打折,200块钱也够了。 容因每次进店都是一样的流程,如果那天有更便宜的打折产品,那就买便宜的那个,不然都是先点一杯加奶加糖的美式,早上到了店里一坐就是硬撑着到天黑。至于吃饭,基本都是自带面包饼干水果啥的,这取决于当天出门前家中茶几上摆的什么,容因不挑食,随便都能对付几口,能吃饱就成。 说来也是好笑,兴许是那段日子她过分识趣,总是一整天都不见人影,后妈张姨竟少有的关心她的去向。 隐瞒了自己每天都到咖啡店的事实,容因想也不想,扯谎说是去学校图书馆了,马上就是初三了,她去图书馆看书,复习功课。 张姨信以为真,可没更多的表示,让她晚上还是早些回家,别老是十点多才到家,搞得容爸每次到家都要问两句,显得这个家多苛待她、留不下她一样。 习惯了他们的阴阳怪气,容因不往心里去,立即答应:“好。” 可终归只是嘴上应得快,实际毫无行动表示,依旧那个样子。 当然,大人们的口头关心同样只存在于口中,没谁会真的在意容因这个多余的角色,她不在家倒是好事,不碍一大家子的眼了,全家人都为此轻松舒心不少。 后妈张姨比容爸好多了,这个女人即使打心底里嫌弃容因是拖油瓶,是影响家庭和谐的累赘,可她好歹大方得多,念及容因一天三顿都在外边吃饭,于是将她名牌包里的现金抽了一些出来,破天荒地善心打发继女:“这两个月的生活费,拿着,成天在外面野惯了收不了心了都,下次老头儿他们要是问起你,可别说我不管你。” 不是很厚一沓票子,可估摸着也有两三千了。 由于这沓钱,容因头一回对着张姨温和客气,虽然知道这是大人的面子功夫,不过是两口子的做法早就招致家里的一大帮亲戚,尤其是容家爷奶的不满,张姨拿钱给她仅仅是为了堵嘴而已,但还是怔愣接过,立马收了:“谢谢。” 看不惯她收钱那么快,生怕大人反悔的样子,张姨不满嘟囔几句,十分看不起这幅小家子气的模样,用她听不懂的方言讲了些什么,眼神鄙夷。即使听不懂,可光是看嘴型都能看得出来那是在骂人。 容因不在意,听不懂就当是无事发生。 容爸给的钱快用完了,张姨给的正好可以接上,又能继续去咖啡店了。 那一天,晚些时候才去的河对面,到店里都下午了,在家吃了晌午再出门的。 进店,秦施柔一转身见到她,先是一顿,随后顺口就说:“还以为你今天不来了。” 今天卡布奇诺搞活动,简直跌破血本价,卖五块钱一杯。容因喜欢卡布奇诺,点了一杯,说:“要来的,今天起床晚了,耽搁了时间。” 秦施柔讲:“害得我等你大半天,又没你电话,都不知道咋找你。” 等了大半天……容因始料未及,定定看着秦施柔,好一会儿没反应过来。 容因从小到大就性格孤僻,寡言少语,独来独往惯了,身边连个同年龄的朋友都没有,头一遭听到有人会专门等自己,还等了那么久,愕然捏着饮品单子,木头般立了几秒钟才缓过劲儿。 良久,只回了句:“我没手机。” 秦施柔笑着说:“没事,我就讲一下。” “……诶。” 每回进店了,秦施柔都会主动跟她唠叨一番,随意聊聊。 这次更多些,卡布奇诺做好了,端给容因的时候,秦施柔似是记起了一件事,倏尔讲:“对了,你是不是不知道这个,我好像一直没告诉你。” 容因不明所以:“什么?” 秦施柔说:“我的店没有低消。” 容因“啊”了下,脑子慢半拍,没转过弯儿。 “所以你不点咖啡,也可以进来坐。”秦施柔又笑笑,特意解释,“其实你每天过来,对我来讲是好事,店里大部分时候都没别的客人,有你在,至少显得没那么空,还能帮我招客人。” 容因呆呆的,听明白了,点了点头,不晓得该怎么接。 秦施柔还说:“十四五岁正是青春期长身体的时候,喝太多咖啡不健康。” 后几天再到店里,容因就不点咖啡了——主要是秦施柔不让点,店里热水免费,茶水也是,这两种可以喝。 容因起初不大习惯,不消费还赖在人家店里坐一天,这要是在别家,早被赶出去了,唯独秦施柔这里是例外。 多几天就适应了,其实还好,没啥的。 一来,确实是那样,有人坐着总比空店强;二来,秦施柔不靠卖咖啡赚钱,开这家店其实是为了消磨时间,跟容因差不多,也是为了找个学校附近的去处。 咖啡店房东是秦施柔的朋友,朋友借了秦施柔一大笔钱因故无法偿还,便将名下的这个店铺给她开店用,以租金抵债。 秦施柔还算有钱。 容因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才知道,咖啡店店主只是她其中最不起眼的身份,她年纪轻轻就曾创业成功,在市中心有大房子,还投资了一些生意。这是个尤为优异的人,比表面看起来的更出类拔萃,相当厉害。 只不过秦施柔没啥大志向,不爱争抢,偏安一隅,更偏向于享受轻松平凡的生活,比起干出一番更大的事业,目前她只想卖咖啡,安安静静独居,远离那些有的没的。 容因初中时成绩一般,在七中的班里虽能排得上靠前的名次,可七中太差了,还有一年就是高中了,她现在的成绩极就算是中考超常发挥,多半也只能考个普高,甚至走不出七中。 自己复习挺难的,一天到晚死命学,练题,背书……效果也就那样。 继妹继弟可以找家教,他们成绩可比容因好多了,家里没人提过也给她找人补课的事,到了放假期间,也不能到办公室找老师解答了,容因只得自己琢磨,有时遇上难题了,想不出来,便大半天都长了根一样盯着,却死活解不出来。 秦施柔发现了她的异样,挺热心凑上来,闲着没事干帮她看题,三两下就解了出来。她望着秦施柔,还是闷闷的,木讷得很。秦施柔一如既往有耐心,从解题线索到思路,再列过程,给她讲,教她,直到她学会。 “不懂的可以问我。” 容因语塞,干巴巴的。 “不用担心会麻烦我,反正我闲着也无聊。”看出她的心思,秦施柔点明,眨眨眼,偷偷只跟她讲,“我以前读中学,年年都是全校第一。” 容因不会讲好听的,仅点了下头。 “厉害吧?” “嗯。” “那有不会的就问我,知道了不,这么放不开做啥,别见外。” “……诶。” 从那以后,秦施柔经常给她讲题,咖啡店除了清早那阵有生意,以及下午五点前会来零星几个客人,其余时候都非常闲。秦施柔比家教全面多了,门门功课都擅长,什么都会,容因那会儿太内向,不好意思总找她,秦施柔时常自己过去,不等她开口,见哪道题空着、哪里写错了,就教她对应的知识点。 而作为回报,容因早上会帮秦施柔打下手,最先是打扫卫生之类的,后面跟着秦施柔学,煮小料、调茶底……甚至学会了简单的拉花。 秦施柔开玩笑,打趣:“招童工违法的,我又不给你开工资,你也别太卖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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