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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栈一层大厅,蓬湖在写今天总结。 巢北和路芫对着地图安排好了行程,又通过导游手册找人包车。 钱都在对方那边,蓬湖主打一个参与。 路芫问:“拂晓姐睡了吗?” “刚才还在吹头发,”蓬湖说,“很晚了,你也可以去睡觉了。” 明天的行程不用早起,织金洞和清水河都在一个区域,九点出发十点到,逛完正好在景区外边吃饭,巢北安排得明明白白,不忘留下便笺。 路芫打着哈欠点头,“那孩子呢?” 她知道周七在节目没有完全出镜,也一直有人专门带着。 这档节目是算台里项目竞争落下的一个,很多人不看好,但已经是过气的巢北不被溜的唯一一个了。 这些年和巢北吵闹,路芫清楚她的痛苦,哪怕巢北从小到大不拮据,她依然会为了成团努力,到最后组合里只有她还固执地不转型,她对拍戏毫无兴趣,痛苦在个人选择和未来的迷茫。 这些痛苦路芫会有片刻的感同身受,但她虽然有名气,人脉也稀薄。 印象中最初的名单没有娄自渺,说明节目组换了好几对离婚人选。 不出意外的话,娄自渺应该也是项目方的人情换来的,更像是为了舒怀蝶过来的。 到底谁心怀鬼胎成全谁,目前还不清晰。 最重要的还是金拂晓的加盟。 晨昏集团财大气粗,公交车站、机场、地铁站都有各种很有创意的宣传片。 看上去更像是金拂晓和蓬湖彻底捆绑,蓬湖独特的造型更是吸引一票人来看到底要怎么破镜重圆。 大家最好奇的孩子随行,嘉宾倒是比观众吃瓜第一线。 “小七有人照顾。” 蓬湖对周七淡淡的,不像路芫印象里,同样有孩子的同性情侣对孩子亦步亦趋,还有分离焦虑。 她的第一位自始至终都是金拂晓,孩子更像什么证明。 “还需要确认什么别的吗?” 蓬湖面无表情的时候居多,路芫爱一切美丽的事物,和蓬湖对视,总有种跌入深海的冰凉。 似乎她只有和金拂晓一起才会沸腾,别人都是别人,包括孩子。 “没有了。” 路芫还有今天的信笺没写,节目组没有规定字数,倒也好打发。 她依然烦躁,“真是的,其他人都写完了吗?” 蓬湖靠着座椅,长发搭在肩上,一般披着,侧脸看上去比模特还立体。 她手指灵巧,很快把信纸折成爱心,墨蓝色的水性笔在爱心中间画个小图,塞进了金拂晓的信箱。 一边的巢北看呆了,“这怎么折的。” 她连千纸鹤都不会,蓬湖说:“我可以教你。” 不是路芫的错觉,这个女人这时候看起来格外正常,哪怕容貌年轻,气质却比她们成熟很多。 更像……新闻上神秘失踪的蓬董事长。 “对了,信箱是每天都能开的吗?” 巢北打开对讲机问导演,乌透的声音隔着对讲机也冷冷淡淡,“当然可以,你也可以选择不看。” 巢北哦了一声,路芫感受到她的注视,“我才不给你写。” “节目组又没有规定只能给前任写信。” “真的吗?” 巢北又问导演。 乌透嗯了一声。 “我只给芙芙写。” 蓬湖把爱心投入写着金拂晓名字的信箱,看巢北不需要她教折纸,“我去睡觉了,明天见。” 一层只剩下巢北和路芫。 路芫当着巢北的面给金拂晓写了一封信,两口子都没给前任投,气氛却很安静。 过了一会,巢北问:“你有没有觉得,蓬湖姐很奇怪?” “一会傻傻的,一会又很成熟?” 路芫转着笔,“偶尔是这样,不是因为失忆吗?” “反正我看拂晓姐危险危险危险~” 巢北给每个人的地图标注明天的路线,一边哼哼,“芫芫。” 路芫都要上楼了,被这句话恶心半天,“别这么叫我。” 巢北的粉色碎发在脸侧晃,她妆也花了不少,看上去有几分狼狈,却还在笑。 “我看蓬湖姐很喜欢这么喊拂晓姐。” “我又没有改名,别叫这么亲密。” 她转身,不留给巢北自己略微动容的破绽,径直上楼了。 巢北目送她离开自己的视线,想起和路芫离完婚那天,对方也是这么头也不回。 其实她们人生有无数次的分别。 譬如小学的不同班,一起上学也要扭头去各自的班级。 初中同班,不同桌,也要看对方去别人的身边。 高中巢北去做练习室,路芫作为艺术生集训,联系很少,每天最期待的就是看对方的留言。 不用在意瞬时回复,累了的时候靠在墙上反复看消息都很高兴。 队友还以为她恋爱了,说这可不行啊,被经纪人知道就完了,要有豆德。 巢北说不是恋爱,是好朋友,发小。 队友又噢了一声,那挺好,我们初舞台你给她送票呗,见证见证。 她人生的第一个观众是路芫,从小时候的花坛舞台开始,巢北的裙子裙摆摇晃,弯腰去拉路芫一起跳舞。 到上学的各种文艺汇演,初中她用老师扩音器唱歌,哪怕毫无音质,共振刺耳,第一个鼓掌的也是路芫。 她们彼此都有梦想,做最厉害的偶像和最厉害的摄影师,事业交集,巢北最受好评的写真也是路芫拍摄的。 没有人比她们更亲密无间了,所以她们理应更进一步。 那为什么靠近又会争吵呢? 抱怨陪伴、害怕早就习惯的别离,又揪着彼此的缺点不放,像是浪费生命也要在对方身体里留下致命毒素? “难道我和她是磁铁吗?” 目前还没有公开的采访视频里,巢北这么形容她和路芫。 “分开才会想念,靠近就会恶心。” 经过培训的艺人习惯了表情管理。 但人总有弱点,路芫是巢北的软肋。 很多时候,巢北还有种她们是小孩子的错觉。 应该在小区楼下的草坪晒太阳,看挂在阳台外的床单被风吹起,嘲笑什么怪人放水母风筝。 天空又不是海底,水母能上天,难道也变成人了吗? 路芫回了自己的房间,发现帐篷里多了个小家伙。 房间的摄像头被毛巾盖住了,金拂晓靠在阳台抽烟,她背影婀娜,刚吹过的头发有点像炸毛的毛绒动物。 “你回来了?” 金拂晓转身,略带歉意地说:“小七很好奇你的帐篷,我想说等她睡着再把她抱出来的。” “没关系,让她在里边睡吧。” 帐篷里挂着海星夜灯,这还是从前巢北买的。 路芫看了眼睡得香甜的小女孩,像是看到了小时候的她,也喜欢一切新奇的事物,譬如巢北喜欢探险的父母留下的装备。 她们的父母爱孩子更爱伴侣,更像是放养小孩。 和巢北长大的无数时光,都是彼此的野蛮生长。 初吻、初恋、初次亲密,试探、好奇、纵容。 结果……是恶果。 “那你睡床好了,我去里边睡。” 都是成年人,金拂晓虽然很久没有和不熟的人拼过房间,也有些不习惯。 “姐你可能睡不习惯的。” “明天我们还要跋山涉水呢,”路芫把短发别到耳后,“我去和蓬湖姐换吧,反正摄像头遮住了,明天开播之前换回来就好。” “我以前也睡过差不多的。” 金拂晓笑了笑,“娇气也是这两年的事了。” “那就更不好了。” 路芫笑得促狭,金拂晓知道她是什么意思,“我和蓬湖一起很容易吵架,还是算了。” 她都这么说了,路芫也不好再撮合了。 她去洗了个澡,出来看金拂晓还在外边发呆,问:“要不还是换换吧,万一明天腰酸背痛怎么办。” 路芫是个摄影师,平时扛装备很费力气,她父母和巢北的父母都钟情户外,这方面她适应良好,“我认真的,拂晓姐。” 金拂晓还是拒绝了,“我也很久没有睡过帐篷了,就当回忆。” 路芫边吹头发边试探问,“我现在多说几句会不会太冒昧?” “是问我家里的事?”金拂晓笑了笑,指尖的香烟都快燃尽了,她似乎只喜欢点着闻,抽一口就算极限,“新闻不是报道过吗,感情不好,忘恩负义。” 这个时候她和蓬湖面前很容易情绪化的女人不同,路芫一瞬间生出拍她的冲动。 月光洒下,背景是城市熄灭的灯光,金拂晓的背影清幽又寂寞,成熟的魅力放大到极致,似乎十六岁的金拂晓早就死去了。 “我看的新闻就是你父母闹到公司那一段。” 综艺播出,这些旧事无可避免浮上来。 其实金拂晓上之前的综艺就像翻炒自己伤口的痂痕,香料和油都是她陈年的隐痛。 以前还有蓬湖安慰她,蓬湖不在,她似乎也麻木了,无所谓血缘上的家人拿她当流量蹭。 金拂晓虽然是个做生意的,但很多人都知道她也算圈内人家属。 虽然她和金昙是亲姐妹,除却那一次父母闹上门,几乎没有别的来往了。 这些年金昙做演员也没人敢怎么样,也有把金拂晓看成背后有人撑腰的原因。 “那时候还太年轻了,不知道怎么处理。” 金拂晓掸了掸烟灰,阳台的门关着,这股味道不会钻入帐篷里。 风吹烟灰,女人的侧影比月影还绮丽。 很多人第一眼看金拂晓,都被她气质的荆棘所逼退,很难细细欣赏她宛如沙漠鲜花的生命力。 明明她在海岛渔村长大,却比一母同胞的妹妹金昙更夺目。 “现在处理好了吗?” 路芫很擅长用熟稔包装,自来熟的性格下是极致的冷淡。 现在没有直播镜头,彼此其实可以各过各的,她却来了兴趣,想知道更多。 “冷处理也算处理吧。” 被收走手机的嘉宾晚上都无所事事,大概是没有数码软件赞助,也不愿意给她们备用机。 互联网刚起步的时候做攻略的方式旅行也成了亮点,深夜的网站还有年轻的网友询问以前没有导航怎么到处玩。 “私下都没有再联系吗?” 路芫和金昙也合作过。 对方的地位够不上娄自渺,在圈子里不温不火,还是靠经纪人的人脉才找到路芫拍的杂志。 比起作品,可能恋情更受瞩目,谈的全是新人,被不少人调侃是恋爱测评红人。 和相差一岁的金拂晓比,这对芙蓉和昙花的姐妹似乎早就分道扬镳,即便有共同的场合也没有任何互动。 “有过,”金拂晓笑了笑,“我没有理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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