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喜怒哀乐,她不会过度表达。 好奇都鲜少,更对别人议论的家长里短不感兴趣。 所以她不会像其他人那样对金拂晓的身世刨根问底,也不会得知金拂晓和家人闹掰了苦心劝她生恩养恩也是恩,父母不容易你要多包容体谅,不要这么自私。 还有的趁乱给金拂晓介绍对象。 什么在隔壁电子厂做工的侄子,什么表哥堂弟,大有看金拂晓和家里关系不好,把她推入另一个火坑。 蓬湖人如其名,是小社会缩影的鱼丸厂里如同死水的湖泊。 金拂晓靠近她就极度安心,像是年幼时从渔船跌入深海,不断下坠,如死一般的寂静,却不寂寞。 -你不问我其他的吗? -什么? -她们都劝我和家人联系,劝我不要太任性,劝我亲情是最重要的,你不觉得我自私吗?不孝顺,一点做女儿的体贴都没有。 -什么? 二十岁的蓬湖不像现在走来的那样一身简单的名牌。 她如同染了尘埃的珍珠,穿着洗出破洞的背心,虽然很瘦线条却很紧致,头发垂在微微隆起的胸口,听金拂晓说话还一遍遍用毛巾擦干。 被霸占的宿舍墙上的风扇摇头也像哀号,蓬湖一无所知,像是听不太懂,问。 -这和我有关系吗? 是哦。 金拂晓以为打扰她了,默默地退回自己的床上,经过蓬湖的时候,二十岁的奇怪同事握住她的手。 -芙芙。 -不土,很好听。 金拂晓愣了半天,笑了。 这才意识到这个人反应很慢,还在回她之前的问题。 我的名字很土吗? 芙蓉花也是花,开得很艳。 那个时候大家的手机还都是翻盖的,音乐手机的广告打得到处都是。 流量三块钱可以用好久,离开工业区外的网吧休息日爆满,也有人网恋有人约着去舞厅跳舞。 没人知道在工厂要如何排解生活,搜索一条信息都要去借用办公室行政的电脑,或许还会被骂。 “你不懂,算了,睡觉吧。” 金拂晓晃了晃手,她偏深的肤色像是晒过的礁石,蓬湖很喜欢这种气息。 游荡的水母也会有瞬间的向往,那是她上岸的渴望。 她已经在岸上,却不知道自己要继续做什么,才能靠近这个把她放生的女孩。 海龟说你的身份是人类给你的,目前不需要找我办理。 老东西把变成人的灯塔水母上下打量,说孩子,你运气不错,人类的身份证没这么好办的。 上一个来办身份的带鱼就被打回去了,她面试被金枪鱼逆袭,不像你,上岸不用笔试不用面试。 站在一边的老海龟的助理问,那她以后还要五年遴选一次吗? 蓬湖更听不懂,蓬湖拎着老海龟发的《海族上岸手册》走了。 “不喜欢,可以改名。” 蓬湖没有松手,她那双被女工们说得晦气的死亡之眼其实很漂亮。 但金拂晓看她总会想到老家,她擅自逃离,背井离乡又没有离开得太远,也知道父母不会报警。 大姐是家里的第一个孩子,总是特别的。 妹妹金昙肤色隔代像外婆,就算晒黑了也会白回来。 金昙长得也比金拂晓精致,从小出门探亲,收到的瓜子比金拂晓多一把。 最小的弟弟那就更不用说了,真要较真,大家都是为了这个孩子活着的。 “说得简单。” 金拂晓晃了晃手,“我要去睡觉了,别扒拉我。” 对方没有松手,明明一个站着一个坐下,却有种远远凝望的错觉。 “很简单,我可以带你去。” “芙芙,想要改成什么名字?” “别这么喊我,很奇怪。” 金拂晓有叠字恐惧症,可能是听多了母亲带婴儿。 碗变成碗碗,饭变成饭饭,饿也变成饿饿。 但父母喊女儿们的名字自动减掉第三个字。 金芙蓉是金芙,金昙花是金昙。 妹妹金昙花总说,以后要改名字,土死了。 她的作业本贴满时下热门明星贴纸,或许明星本人都不知道自己被印成五毛钱一张的海报,英文名都拼错也无人在意。 少女对成名的渴望无限膨胀。 歌词本厚厚一摞,还有电视剧的经典台词,向往影视学校,想要参加选秀,最喜欢陪着朋友去面试自己被选上的幸运故事。 最好还有一个全心全意爱我,很有钱但什么都给我的帅气男朋友。 金拂晓和妹妹金昙花没什么共同语言。 她只想要很多钱,离开渔村,离开海岛。 拥有自己的房间、自己的衣柜,变成朝九晚五上班有固定工资的大人,不用听父母絮叨如果不是为了你们,我们早就过上了好日子等等这种循环无数年的话。 妹妹幻想的完美恋人在金拂晓看来就是泡影。 她宁愿这种假人折成现金,存入银行还能吃点利息。 “金芙蓉,你别想一个人享福。” 和妹妹再见面已经是晨昏集团即将上市的时间点,金拂晓在活动现场看见闯入捣乱的久别家人。 父母、姐姐姐夫、妹妹弟弟。 所有人都辱骂她背井离乡飞黄腾达却忘恩负义。 大学快毕业的金昙花在争吵声中浏览了金拂晓办公室的相册,她显然做过很多功课,没有高考却早早创业成功的姐姐拥有了很多。 包括她最想要的。 全心全意爱我,很有钱但什么都给我的男朋友。 但。 和她永远睡在一间房共享一切的姐姐喜欢的是女人,也和那个女人结婚了。 “姐,你想要的不都实现了吗?” “连我想要的,你都得到了。” 蓬湖结束了这场闹剧,平等地用发财树抽得金拂晓的家人哀鸿遍野。 金昙花以前比金拂晓漂亮,但钱财加身的金拂晓珠光宝气,早就不是渔村黢黑的女孩。 有人抱着她、亲吻她,驱逐让她不安的任何因素。 和蓬湖达成协议后,父母都没有再见金拂晓,但改名成金昙的妹妹还是遇见过金拂晓的。 虽然金拂晓不把这种相遇计入次数。 金昙花她看上去平息了所有不忿,用金钱和名利修饰自己,在晚会的现场如常金拂晓打招呼,假模假样地问:“姐,蓬湖姐真的和你离婚了?” “她真的不见了?” “不会是另寻新欢,不要你了吧?” 金昙花的性格和名字无关,她从小带刺,嫉妒滋养她的灵魂,金拂晓小时候没少听她发牢骚。 讨厌隔壁的小孩有好看的芭蕾舞鞋,讨厌班级第一名的爸爸妈妈什么都买给她,姐,你说她考不到第一就什么都没有了? 金拂晓还挺佩服她的,还真的把人挤下去。 第一名到家还很生气,“凭什么她都不是第一名了,爸爸妈妈还对她那么好。” 金拂晓只比妹妹大一岁,她读书一般,不像妹妹会经营人际关系。 “因为爸爸妈妈喜欢的不是第一名,是他们的孩子。” 金昙花沉默良久,“要是她死了呢?应该还会有新的喜欢的小孩吧?” 金拂晓说:“谁知道,你管人家那么多,别折腾这些,妈妈说我今晚要把这桶海带打完结的。” 她从小就这样,所以金拂晓从不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但不可否认,那时候是她最脆弱的时候。 蓬湖的离婚和失踪让她暴瘦许多,至今有人考古,都说那段时间的金拂晓像个寡妇。 但很遗憾,蓬湖回来了,还是只要她。 阴影落下,蓬湖撑着遮阳伞把金拂晓和自己笼于一处。 “你不是人类,那是什么?” 金拂晓的心上还是留下了猜忌的种子,她发现只有这个可能能解释蓬湖很多矛盾的异常。 人齐了,按照约定的姿势打卡,巢北和摄像老师打招呼,开始倒数。 “五。” “四。” …… 【我看这里没人想离婚,还不是和前妻站在一起?】 【娄自渺一直在校正影子,好像希望影子接吻一样,不是吧姐??】 【巢北你的手放尊重一点!】 【路过的游客都在笑哈哈哈。】 【金拂晓的眼睛好红,她在车上和蓬湖吵架了吗?】 【怎么还在说悄悄话呢。】 “二。” “如果我告诉你真相,就会死去。” 蓬湖贴在金拂晓耳边,她的手虚搂住前妻的腰,像是蛰伏的海底猎人。 “芙芙会想知道吗?” 死。 太沉重了。 即便金拂晓做过很多心理建设,依然在面对每一次疑似是蓬湖的无名尸体的时候心如刀割。 她畏惧那个结局。 比起死去,她宁愿蓬湖背叛她无拘无束地活着。 她忍不住偏头看了蓬湖一眼。 “一。” 这个瞬间蓬湖用力,金拂晓猝不及防被她拥入怀中。 蓬湖垂眸低头,像是被金拂晓吻了个正着。 【好狡诈的前妻!】 【娄自渺费尽心思不如蓬湖灵机一动。】 【舒怀蝶才是真正的活人微死吧……她当年真的是不懂事才爱上?】 【这张照片堪比最后的晚餐,能分析好多哈哈哈。】 巢北奔过去看打印出来的成片,看见亲吻的两个人深吸一口气,忍不住说:“姐姐们,我们是再见妻子不是复婚吧爱人,能不能稍微……” 顶着很有金拂晓风格口紫的蓬湖笑了笑,“你不想复婚吗?” 巢北脑袋嗡嗡,“我没有!我不是!” 撑着遮阳伞的蓬湖半张脸被阳光照耀,光影婆娑,她望着金拂晓的目光深情款款,“可是我想。” “我听说我和芙芙以后也没有办过婚礼。” “好想结婚。” 第29章 没这个癖好,但啧啧响。 节目组包了景区的门票,嘉宾刚好可以凑一条船。 巢北实在不忍看主动让前妻糊自己一脸口红的蓬湖,生怕这姐姐又说出什么让她无地自容的话,“我们先去排队等船。” 这大概是路芫难得能看到巢北不聒噪,她笑着跟上去,两个人居然难得没有拌嘴,更趋向她们没有在一起之前,还是青梅的状态。 “那我们也走?” 娄自渺看向戴着帽子的舒怀蝶,对方的外套很大,把整个人裹得更瘦小了。 遮阳帽帽檐也很宽阔,娄自渺难以看清舒怀蝶的神色。虽然节目组发了拍立得关联任务,她也只是背着,不像巢北已经用完了相纸,厚着脸皮要路芫那一份。 “你先走吧。” 舒怀蝶没有看她,边上的金拂晓补完口红,看蓬湖还不擦掉脸上残留的颜色,把镜子塞给蓬湖,“难看死了,快擦。”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33 首页 上一页 32 33 34 35 36 3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