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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已经是半夜，白日里喧嚣拥堵的城市清冷了不少，像歇了一半的人。 马路上车流还是多，但不太堵车，车子行驶得很顺利。 闻柒喑用程司渺递过来的湿纸巾轻轻擦掉小猫身体外面的血和污物，并且小心地不让这些东西沾到车里面。 她觉得气味有些难闻，在用湿纸巾仔细擦拭过手指以后，把车窗按下来一些。 前排的程司渺察觉到她的动作，把对面的车窗也放下来。 夜晚的热风裹着杂音席卷而入。 京城是这样的，到了夏天晚上也很热，风都是干燥而又粗糙的。 车里面没有开音乐，只有小猫微弱的哼唧声。 过了一会，闻柒喑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我不知道。” 这句话被夜风带走，破碎在夜晚的车流之中。 前排的程司渺却勾了勾嘴角。 “你现在知道了。”她说，“以后也会知道的。” 闻柒喑没有再接话。 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爱宠”宠物医院的门口。 “你先带小猫过去，我去停车。”程司渺说。 闻柒喑来不及跟她多说，打开车门抱着小猫跑进去。 前台小姐姐只是看了一眼，便立刻指示电梯方向，“请上三楼！” 然后拿起电话拨给值班的医生，“喂，郝医生，来了一只小猫，情况不太好，我让顾客上三楼了，麻烦您赶紧给看一下！” 闻柒喑乘坐电梯上到三楼，电梯门一开，立刻有护士从她的怀里接过小猫，郝医生来不及打理睡乱的长头发，一边整理白大褂一边跟她沟通情况，“小猫是你养的吗？” “不是我养的，是我喂的流浪猫。”闻柒喑急匆匆地跟上她的步伐，“我今天在垃圾桶里面发现她，就赶紧送过来了，麻烦您帮忙看看它——” 郝医生指挥护士把小猫放在铺着干净垫布的台子上，戴上手套给它做初步检查，并把伤口展示给闻柒喑看：“看起来像是被竹签子之类的锐物扎的，建议拍个片子，看看有没有体内残留或者骨折之类的伤。” “如果没有很严重的伤，处理过后就可以带回去，但是需要小心护理，”郝医生看了她一眼，“不建议立刻放归野外，您家里还有其他猫咪吗？” “没有了。”闻柒喑说：“麻烦您尽力救它，我会照顾它的。” 郝医生点点头。 有些话就是要说在前头，现在很多人的爱心盲目而又脆弱，带来的时候哭得语无伦次，痛骂虐待小动物的人不得好死，结果一听高昂的检查和治疗费用，或者救治以后并不能完全恢复健康，甚至需要日夜精心护理，人便立刻变了嘴脸，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见多了这样的人，虽然宠物医院每年都有一定的补贴和社会捐款份额用于这些额外救助，但这里毕竟不是慈善机构，这些被中途放弃的小动物经常只能选择无可奈何的处理方式，到最后一刻还在眼巴巴地寻找着送自己过来的人类。 郝医生仔细检查了小猫的身体，然后亲自抱起来，去给它做CT检查。 中间前台打来电话，“郝医生，刚来了位程小姐，给刚才送来那只小猫充了一万块钱，让咱们上最好的仪器和药物，务必要把小猫给救活。” 郝医生彻底放下心来，开始认真救治。 第58章 是程司渺主动想要留宿的。 58 凌晨一点的时候,小猫被轻缓地放进闻柒喑的怀里。 它呼吸平稳，小肚子有节奏地起伏着。 “内脏和骨头都没事，只是身上被人用烧烤的竹签子和铁签子穿过去,我们已经给伤口做了处理，里面残留的竹子碎屑也取出来了。”郝医生说：“可以把小猫带回去好好养伤,不放心的话留下观察几天也行。” “住院室”里面有一面墙的铁笼子,里面已经住了不少病号小猫，有打着绷带的,有带着伊丽莎白圈的，有的还在输液。 有的在睡觉，有的睡不着,看见人进来就喵喵叫。 闻柒喑仔细看了看这里的小笼子，里面放着猫砂、水碗和食碗,除此以外空间并不大，有些比较胖的猫只能在里面趴着，转身的空间都不大。 “我带它回去照顾吧。”她说,“您把注意事项给我说一下。” 医生给开了药，又询问了闻柒喑家里的羊奶和猫粮的品牌,给开了功能性罐头和营养剂，叮嘱了注意事项。 程司渺在楼下转了一圈，又买了猫窝和几样猫玩具。 她停好车进来的时候，小猫已经被带上去了，她就直接去前台充了一万块钱。 这家宠物医院用品都很高级，但没有乱收费的现象，买完这些钱都还够。 闻柒喑抱着小猫去前台结账,被告知程女士做了预储值，钱都是从账户里面扣的。 闻柒喑点点头,转身跟程司渺说：“回去我把钱转给你。” “不用，”程司渺说：“小猫是我们一起送过来救治的，甚至还是我先发现的，如果你坚持要给钱，那我把它带回去养好了。” 闻柒喑看了她一眼。 程司渺微笑着耸耸肩。 闻柒喑没有答应。 她知道程司渺不喜欢小猫，虽然今天的事情多亏她帮忙，但她不想让程司渺把小猫带走。 程司渺今天可能会因为一时兴起，花一万块钱给小猫看病，并且不在乎小猫身上的血和垃圾弄脏她的车。 明天也可能失去兴趣，关注到其他事情上，就把小猫放在那不闻不问很长的时间。 因为她拥有的东西太多，每个都很好、很精彩，她不会在一只流浪的小土猫身上投入太多精力。 可是闻柒喑不同。 每一只她喂过的小猫，她都记得，她甚至能分清两只三花猫身上不同的纹路。 程司渺把车开过来，闻柒喑抱着小猫坐到后座。 回去的时候，程司渺降了车速，把车子开得很稳。 现在路上的车流终于减下来，马路空旷，风开始有了凉爽的感觉。 闻柒喑仔细嗅了嗅，尽管她来的路上已经十分小心，现在程司渺的车里面还是有一股酸腐的味道，闻起来令人不愉快。 车子仍然停在她小区外面的路上，因为时间太晚，先前的停车位已经被别人占了，程司渺绕远了一些。 程司渺快速跳下驾驶位，帮闻柒喑打开车门。 闻柒喑抱着小猫下来，程司渺从后备箱拎着给猫买的东西，跟在她的身后。 这条小巷本来就不太热闹，里面除了小区就是一溜小商铺，这个时间商铺都已经关门了，现在路上就只有她们两个人。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小区门口，门卫室里面保安小哥都已经睡着了。 闻柒喑打开门禁，程司渺跟着她进入小区。 回到家里面，闻柒喑先把小猫放在沙发里面，去鞋柜里找了客用拖鞋给程司渺。 程司渺换好拖鞋，把买来的猫窝从提袋里面拿出来，询问：“放在哪里？” 闻柒喑看了下，“给我吧。” 她把猫窝放在客厅的角落里，回卧室去找了一件不怎么穿的旧毛衣垫在里面。 现在包小猫的还是程司渺那条毛毯，闻柒喑把小猫小心翼翼地抱起来，轻轻放在铺好的猫窝里面。 拎起那条毛毯，上面沾的东西一言难尽，闻柒喑最后还是扔进了垃圾桶里面。 小猫的麻药在褪去，开始逐渐苏醒过来。 “给它泡一点羊奶吧。”程司渺说，从买的东西里面拿出一个小型注射器，小猫需要补充能量，但是嘴巴上有伤，如果它自己不愿意喝，就用注射器给打进去。 闻柒喑去厨房烧开水，冲了一碗羊奶，又加凉水调成正好的温度。 她端着羊奶回去，看见小猫已经醒了，程司渺正蹲在地上，轻轻挠它的下巴。 小猫看见闻柒喑和羊奶，轻轻地喵了一声。 “它在和你打招呼呢。”程司渺轻声道。 闻柒喑走过去，把羊奶放在小猫的面前。 她用一个很浅的盘子装的，防止小猫喝奶困难。 小猫的鼻子抽动，轻轻嗅了嗅。 然后撑起小脑袋，埋头进去唏哩呼噜地舔食起来。 闻柒喑听着小猫喝奶的声音，忽然觉得有一点想哭，心口堵着一块酸涩的东西。 “它会好起来的，”程司渺轻声安慰她，“猫咪的生命都很顽强的，据说每只猫都有九条命。” 小猫喝完羊奶，又重新躺回去，大眼睛滴溜溜地瞧着闻柒喑和程司渺。 闻柒喑看了眼时间，都已经快两点了。 “你要回去吗？”她询问程司渺。 程司渺神色黯了黯，“七七，都已经这么晚了，可以留我借宿一下吗？” 闻柒喑沉默片刻。 “可以，但是我这里没有多余的床，你只能睡沙发。” 如果在以前，这件事情她根本就不会提，谁都不会想到让金尊玉贵的程大小姐睡沙发的。 但是她家里只有一张床，她是不可能和程司渺同睡的。 如果是其他朋友过来，闻柒喑也许会让对方睡床，她自己去睡沙发。 但在程司渺的面前，她不想再选择让自己委屈的方式。 毕竟，是程司渺主动想要留宿的。 “沙发可以的，”程司渺立刻回答，“谢谢七七！” 她答应得这样利落，反而让闻柒喑怀疑自己是不是做了错误的决定。 但时间实在太晚，她确实不好严厉地赶走程司渺。 “等我一下，我去帮你找被子和枕头。”闻柒喑最终面无表情地回答。 “我来帮你！”程司渺急忙跟着她一起进入卧室。 闻柒喑打开衣柜去翻找被褥和枕头。 这些东西不常用，都被放在衣柜的最上层，闻柒喑够不到，需要踩在床上。 而程司渺趁机打量起闻柒喑卧室的布局来。 上次，她没有能够进入的卧室，在这个房子里面，闻柒喑最私密的空间。 布局十分简单，一进门的侧面是两扇通天落地的衣柜，旁边是床，床边放着一个小小的梳妆台。 每一样东西都收拾得十分齐整，但整个屋子里没有任何多余的配饰，就跟这个房子里的其他房间一样。 程司渺不动声色地扫视了一圈。 的确什么都没有。 7年前，她送给闻柒喑的那个少刻一笔的柒字小木牌，曾经被闻柒喑珍惜地佩戴在胸前，晚上睡觉的时候都会珍重地挂在房间里最显眼的位置。 现在不知道去了哪里。 程司渺非常失望。 在闻柒喑的整个房间里面，她都再也看不到一丁点跟她有关的痕迹。 如果闻柒喑这个人一样。 闻柒喑找了一个床单，一条干净的毛毯和一个枕头，回头看见发愣的程司渺，“在看什么？” “没什么。”程司渺回神，上前接过她手里的东西，“能麻烦你再借一套睡衣给我吗？” 这么私密的东西，闻柒喑一般不会借给别人。 但是，她看了一眼程司渺被弄脏的白色裙子。 总不能让程司渺就穿着这身衣服睡觉吧。 闻柒喑把手上拿的东西递到程司渺怀里抱着，自己去翻找出一条睡裙给湳枫她。 两人回到客厅，闻柒喑把沙发里面的靠枕全部拿走，床单折了两折铺在上面，枕头和毛毯放上面。 靠枕全部拿走以后，沙发的宽度勉强能够睡得下一个人，只是程司渺这样的大小姐肯定没有睡过这么窄小的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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