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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想到简熙会生这么大的气，她说这些，不是想惹简熙生气，是真的有慎重思考过。她连钱都准备好了，各方面也都考量过。出国留学，对于简熙，确实是最好的选择。 简熙认为的——云枝这是想彻底摆脱她了。 送出国，亏她想得出来，眼不见为净是吧？ 之前云枝“不挑开来说”，简熙的确想过，云枝不是想结束她们之间的羁绊么，那就如她所愿。 同意和云枝再做姐妹，不仅是排解自己心中的忧愁，也是让云枝摆脱她们纠缠不散的羁绊，心安理得去过她自己生活的方式。 简熙霸道得很。可以是她主动，让自己，让云枝，脱离她们那些恩恩怨怨。 现在云枝居然毫不掩饰了。 简熙的逆反心理一下子就上来了——好，你不是想摆脱我吗，不是想心安理得去过属于你自己的人生吗。 再也别想如愿。 简熙的“自以为是”，是否也是云枝的自以为是，现下对简熙的纵容宠爱，能够维持一辈子吗，真的不是雾里看花吗。 简熙为什么总是被仰望，她和别人就是不一样。愤怒起来，就连时不时发疯，都不像疯子，一种让人赏心悦目的毁灭感。 简熙捡起来那本英语书，一页一页，给撕了，“姐姐，有劳你为我打算了，但你听清楚了，我不喜欢国外的生活，边城很好，我会在这里……” 她走到云枝面前，把手里撕得细碎的一页书，隔着一米距离，扬到仰脸看她的云枝身上。 云枝的颤抖，使得千万扭曲在简熙这里找到归宿，她开始兴奋，笑声坠入疯狂，“待到死。” 云枝解释，“小简，姐姐没别的意思，只是想给你更好的生活。” “收起你的自以为是吧，姐姐。” 云枝向前一步，“你在怨我？” 简熙原地不动，由着她靠近，“姐姐，你不要太敏感了，我都跟你牵手了，都愿意喊你姐姐了，还把自己跟你锁在一间屋子里，我不躲你了，也不推你了，你不可以再怀疑我了，我不恨你了，真的。” “小简，姐姐相信你……” 她的话卡在被简熙越掐越深的喉咙里，膝盖支撑不住越来越疲软的身体，竟就在一墙之隔就是教室的校长办公室，跪了下去。 跪给她的妹妹，合理。 跪给她的学生，太奇怪了。 理智过分脆弱，比不过为简熙而心软的眼。 “还要把我送出国吗？” “不要了。” “刚才为什么要那么说？”简熙高傲一双眼，掐她喉。 “我错了。” 再多狡辩，不如一句服软。 云枝本可以借这个机会和简熙好好拉扯一番，慢慢给她灌输，让她知道，自己不会一直顺着她——妹妹，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吧。 但这个地方，是校长办公室，墙上挂着多面锦旗，展柜里摆着各类表彰学校的奖杯。 文明学校，就是这样文明的吗。 云枝不觉得这样的自己，配做一位老师。 她感觉很羞耻，试着扒开简熙的手，试着站起来。 她不乖了。 简熙重重的力气把她按下去，弯腰看着她，“姐姐，我很爱你，你说你也很爱我，可我为什么一点都感受不到呢？” “怎……怎么会？”云枝仰起来的眼湿漉漉的。 “证明给我看，让我有安全感，好吗？” 云枝心慌得很，“你说。” “抱着我，陪我把作业写完，好不好？” 云枝犹豫了，还是答应了，“好。” 这样的事情，她们不是第一次做了。 小时候，简熙不爱写作业，都是云枝抱着她写。云枝很宠她，有几次，简熙作业没写完，困得睡着了，剩下的，都是云枝帮她写的。 不过是重复一遍小时候做过的事，没什么奇怪的。 未成年的小女孩抱着另一个未成年小女孩，别人看来，还挺有爱的。 如今的她们，都是成年女性，简熙还比大部分同龄人成熟得多。这样抱在一起，很热，很不自在。 云枝一动不动，坐在她腿上，任由双手搭在桌上写作业的简熙把自己圈在怀里。云枝看着作业本，心思却在别处。 “姐姐。”简熙贴着她的耳朵说。 “嗯？” “刚才，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就是一下子没控制住情绪，其实那样子对你，我心里也是很不好受的，但我能怎么办呢，我只是对你失而复得，太害怕再失去了。姐姐，你不会怪我吧？” 简熙每说一个字，笔尖就在云枝手背狠狠划过一次。 一道道划痕慢慢渗出来血丝，云枝心里想的是，如果天能冷一点，为了简熙而留的冻疮就能出来了，简熙看到，是不是就会心疼她了。 这样把她圈在怀里，给她身体上的折磨，连带着心理上一起。 简熙是真的生怕她好过一点。 云枝有些心寒，但她们的感情是很复杂的，三言两语说不清。你见哪位母亲，真的记恨过自己的孩子。 云枝生不出气，往后一靠，依偎在简熙怀里，手往后伸，勾着她的脖子，回头看着她的脸说：“姐姐不怪你。” 简熙十分满意她的顺从，给她的奖励就是—— “今晚就住学校附近那家酒店吧，开一间大床房，我要抱着你睡。” 云枝动作和眼神一并僵了。 “小简，你要是有什么话想问我，就问吧。” “没什么。” 简熙想等云枝主动向她坦诚。 比如那一年，她因为吃云枝亲妹妹的醋，后来好几天不理云枝。云枝一直哄她，她就是不能消气。最后还是云枝主动跟她说——“年年，虽然欣欣是我的亲妹妹，但你是我养大的，她不是，你在我心里的位置，没有任何人可以相提并论。年年，姐姐最爱你。” 她才不跟云枝置气了。 当时，她问了云枝一句特别幼稚的话，“那你爱她吗？” “对她，只是姐姐照顾妹妹的责任，和对我爸，对我妈，是一样的。” “如果我非逼你跟她断开来往，你会吗？” 云枝把她搂在怀里，毫不犹豫地告诉她，“会。” 为什么小时侯云枝可以那么坚定地去表达——妹妹就是她生命里的唯一，为了妹妹，她可以放弃任何人。 现在却不可以了？ 余欣是她的亲妹妹，她都舍得放弃。 偏偏一个赵晶，跟她连半点亲缘关系都没有的赵晶，她却再三犹豫，每次都是简熙逼着，不然就是不能给她一个满意的答复。 简熙就想看一看，自己不问，云枝会不会主动把和赵晶开房的原因告诉自己。 简熙拐弯抹角地引导云枝，“姐姐，刚才你答应过我，只要我把作业写完，你就会像我讨厌赵晶一样，讨厌她了，是吧？” “是。” 云枝答应她的时候，心里想的是，待会儿得找个信任的学生给赵晶递个话——今晚不方便去她家了，要她自己找个住处将就一晚。 白天和赵晶谈心，赵晶明确说过，她不想回家面对自己那个有毛病的爹。她现在情绪很糟糕，宿舍同学又太多，她暂时不想和她们打交道。 说白了，就是还想在云枝家里再叨扰几晚。 ：= “你真好。”简熙说。 “那是小简你值得姐姐对你好。” 云枝回头，抚摸简熙的脸，冲她温柔地笑了。 简熙心脏砰砰跳了两下，看着已经转回头的云枝，干净的皂角味，像在暴烈的阳光底下晒过，闻着闻着，就打起了瞌睡。 能写这么久的作业，已经很不容易了。 简熙靠在云枝肩头，睡着了。 云枝侧着身子坐，宁愿自己累一点，也要尽可能让简熙睡得更舒服。 她骗她，不代表她不爱她了。 余欣是责任，赵晶也是责任。 十几岁的小孩子，可以不管自己的亲生妹妹，给出简熙那样天真无邪的承诺。但二十五岁的云枝，作为人民教师的云枝，不能了。 简熙的世界里，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只有姐姐，爱不爱，恨不恨，成了她生命里全部的事。 这些世俗的事，她不在乎的。没有以前对她好，就是没有。别找什么理由，她不听。 从前，云枝给惯出来的。现在，云枝只能自己受着了。 云枝想帮助简熙看看世界上更有意义的东西。 这一刻，念头最为强烈。 她从简熙手心里抽出来笔，模仿她的字迹，帮她把没写完的作业，给写了。 仿佛还在小时候。 还是那个要姐姐帮着写作业的小女孩，这几年，一点长进都没有的小女孩。 大概就是从这一秒，她狠下心。 就算日后简熙和她闹翻脸，她也要让简熙走出去，一定要让简熙走出去。 所有人都在往前走，为什么只有她的妹妹，年龄在增长，心理上却像「恋母」一样，离不开姐姐。这五年，不见面，不联系，可简熙没日没夜地在恨她。她们真的彻彻底底地分开了吗？ 没有。 云枝觉得妹妹这样，很可怜。 她放下笔，不帮她写了。 从简熙怀里钻出来，云枝扶着她趴到桌上，找了条毯子给她披上，径直出去。 她来到教室门口，“赵晶，你出来一下。” 赵晶看见她，喜出望外，兴奋得腿磕到桌角，她也感觉不到疼，奔着云枝就去了。 “云老师，你找我。” “嗯。” 云枝跟她站在连廊，这样很危险，简熙要是来，随时都能看见，后果是什么，当着这么多学生，把她大骂一顿，还是像刚才在校长办公室，让她跪，还是掐着她的脖子，质问她，辱骂她。 云枝想过风险，但还是做了。 她在赌，简熙究竟会不会看见。 简熙总要面对这些的，或早或晚。 “今晚，我不能带你回家了。你想回家，想住宿舍，都可以。如果都不想的话，我可以打电话给你在酒店开一间房，你直接过去住就好。” 赵晶略显失落，“好的，云老师。” 犹豫两秒，她又说：“可是，我真的不想去别的地方。” “赵晶，我真的有事。”云枝语气没刚才那么好了。 赵晶要是再死皮赖脸，那就太没眼色了。 “好的，我知道了，云老师。” 赵晶回去了。 云枝望着远处，没有简熙的身影。 到底是失望，还是庆幸，她也说不清楚。 云枝回到校长办公室，坐在沙发看报纸，等了大概能有一个多小时，简熙醒了。 “几点了？”简熙揉揉眼睛。 “快十点了。” 简熙推开办公室的门，看着亮灯的宿舍楼，“还是第一次在学校待到这个时间。” “嗯，已经下晚自习了。” 简熙自嘲一笑，“想不到，我还有今天。” 云枝则是宠溺一笑，“别人是学习，你是睡觉，不一样的。” “怎么不一样？” “性质不一样。” “你就说，我是不是待到现在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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