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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书枕舀起一勺米粥往嘴里送：“什么呀，是不是钟硕跟你们乱说了？” “钟硕也是担心你，她什么也没说，就说你这几天可能心情不好。”吴元初捋顺明书枕的头发，她早上一睁眼就往厨房这边来，头发都还没有梳。 “那这不等于是什么都说了。”明书枕撇撇嘴，让明建仓去卧室拿自己的手机。 手机拿过来，明书枕狂给钟硕甩表情包，让她多嘴。 吴元初看她拿手机发消息，故意用懊悔的语气：“早知道不提钟硕了，人家担心你，好心跟我们说，我们还把她给出卖了。” 明书枕瞪她，没好气道：“你最好是。” “那我们可以问吗，你出差怎么样啊，怎么一回来就不高兴？”吴元初语气很温柔。 “哪有不高兴。” “脸黑得都能抹墙了。”明建仓插一句。 明书枕露出不耐烦的表情，吴元初立刻投降：“好好好，不问不问。” “不过呀，这个男人，你爸我是知道的，我就是男人嘛。”虽然说了不问，但她俩觉得八成就是明书枕谈对象了，谈得不愉快。 “男人嘛，就是贱。”明建仓自己骂自己，“我们枕枕这么好看，还善良，还可爱，你们年轻人说的那个什么，卡哇伊？” 明建仓用胳膊肘捅捅吴元初。 吴元初附和：“对啊，谁要是跟我们枕枕在一起，那真是他上辈子修来的福气，居然还不珍惜我们枕枕，还惹我们枕枕生气，踹了踹了，谈恋爱就是为了开心的，跟这种人还有什么好谈的，把我们元气都给吸没了。” “元气还是得在的，”明建仓搭腔，“枕枕生气时候也好看。” 明书枕抬头，看她们俩一唱一和的，叹口气：“我没谈恋爱。” “哦。”吴元初眨眨眼，嗔怪明建仓，“我就说是因为工作吧。” “这个工作啊，唉其实真就是打发时间。你说人要是不工作，天天待在家里，待久了是不是也无聊？工作就是为了让一部分时间牺牲掉，从而显得剩下的时间有意义嘛。所以不用太去较真，做好了皆大欢喜，做不好天也不会塌嘛。”明建仓仰在椅子背上，发表他的建树。 明书枕听烦了，“啪”把碗用力放到桌子上。 明建仓立刻噤了声，小孩子受训似的，等着明书枕发话。 可明书枕脸上并没有生气的表情，或者说，她本来是觉得挺烦心的，但是一抬头看到吴元初明建仓担心的表情，她又沉静下来了。 自己这是干什么呢，为了个明书砚，乱发一通脾气，明书砚又看不到，而且说不定她此刻正跟那肚脐姐、白色大衣、板正短发高高兴兴在一块儿呢。 明书枕低头看着桌子上的摄影集，还有上面的购物卡，心里润润的。 算了，明书枕肩膀一沉，她决定收回自己的喜欢。她不想让爱着自己的家人朋友担心，也不想像个无脑恋爱脑一样，为了一个才认识不久、在整个生命中毫无分量的那么一个人浪费自己的情绪。 * 第二天到公司，明书枕情绪已经完全恢复正常了。 她自己宽慰自己，那就是青春期的小悸动，过了就过了。 到了四楼，回到熟悉的领域，明书枕渐渐放松下来。 茶水间今天煮了金桔雪梨羹，一走进去就闻到一个清香的柑橘味儿。 明书枕给自己倒了一杯，回了工位。 金桔的酸涩与雪梨的温润清甜正好中和，茶里还带了枸杞、红枣，有一股药膳的甘香。 她喝下一大口，觉得周遭空气都被浸甜了。 “兜有米做的吗，好好喝。”明书枕看对面的钱多多，夸道。 钱多多冲着明书枕挤眉弄眼，黄色口红再加上她的黄格纹毛衣，使她看起来像一只胖黄蜂。 “老大今天早上过来煮的。”她凑过脑袋来跟明书枕耳语，“是不是因为你感冒了？我第一次见老大亲自煮茶，这个金桔雪梨本身就是防治感冒的吧。” “……我没感冒。”明书枕很冷静地看钱多多一眼。 转头她把杯子推远了，暗评，真难喝。 中午吃饭的时候，美琳钱多多明书枕，外加二组编外可明鹏，四个人又去了商业街觅食。 天越来越冷了，众人找了一家私厨汤品，点了两大碗热腾腾的暖汤。 “够不够，还要不要再点？”美琳招呼大家。 四个人，一个竹蔗马蹄汤，一个椰梨肉汤，老板还送了道炸五香卷、尖椒板肠，再点就多了。 “先这样吧，不够再加。”钱多多说道。 连胃口很好的钱多多都说够了，大家就没有再继续点。 一顿饭吃饱喝足，又听钱多多和可明鹏侃大山，明书枕的心情也跟着变好了。 她瘫坐在椅子上，脑子像过电影似的，把这几天的经历串了一遍，并试图找各种理由说服自己。 首先，天地可鉴，她对明书砚肯定是没有非分之想的。虽然她已经懂了拉拉巴拉热拉朵拉，也亲耳听到了明书砚跟自己坦白性取向为女，但是！就她本人来说，她从小看到的接触到的，都是男女异性恋，虽然有钟硕这个同性恋好朋友在，但她自认为自己是不喜欢女生的。 其次，明书砚跟自己就是单纯的上下级关系，至于什么蝴蝶理论啊，明书枕决定把它归为本世纪最能忽悠人的理论之一。 还有，还有自己可怜巴巴的以为明书砚是想亲自己，真是太可笑了心疼自己QAQ 正巧钱多多也把话题引到了同性恋异性恋上来：“你们有没有听过一个词，叫异性恋霸权下的认知遮蔽？就是说，因为社会主流思想默认异性恋是唯一自然标准，那么我们就自然而然随着这个标准去要求自己。很多人并不清楚或者没有这个概念，当没有这个主流思想引导我们的时候，我们内心里，最自然而然的想法是什么？” “因为社会灌输了我们异性恋的标准，同时周围又全部以这个标准在生活，那我们很可能没有办法认知到我们真实的恋爱标准恋爱体验。只是因为周围都在异性恋，所谓的遵从动物本能，娶妻结婚生子，我们也就以为我们也是这样的，我们自觉地去追随这个标准，察觉不到自己的本能认知。” “嗯，同意。”可明鹏埋头喝了一口汤，嘴上含糊道。 她等嘴里的东西咽下去：“我之前看过一个日本学者的研究，部分女性一直到30岁接触性别理论之后，才意识到少女时期对好朋友的占有欲望其实是一种同□□慕。这种认知延迟就是在异性恋的社会标准下，我们没有形成对同性恋的一种正确认识，没办法正常看待、准确察觉它。” “只能说异性恋是正常，同性恋也是正常。只是在异性恋的社会标准下，我们忘记了自己可能存在的同性恋本能，盲目跟着社会标准来要求自己。” “而且社会需要秩序，大家都按照这一个标准来，实行最适合人类生存的法则，这对于统治者来说是最省力的。这也谈不上对错吧，只是社会在怪罪同性恋的时候，又何尝不是在为异性恋开脱呢。” 明书枕听着她们聊天，又自己把自己刚才那堆一二三四给否定了。 是哦，因为这个社会的主流思想是异性恋，自己就自然而然觉得，喜欢老大是不对的是怪异的，而且自己最开始很难察觉这份喜欢。 在这个世界里，标准就是异性恋。但如果存在另一个平行世界，里面的每一个人都是同性恋呢，那对于那个世界的人来说，同性恋也是正常的啊。只是因为标准不一样，就像秦朝时以右为尊，唐朝时以左为尊，那秦朝的人去了唐朝，看到跟自己不一样的标准，也不能觉得自己就是错的啊，只是不小心跑错了朝代啊。 但是如果祛除掉这个标准，只是跟着本心走的话，自己喜不喜欢老大呢？ 很喜欢，特别喜欢，说不上来为什么的喜欢。明书枕在心里快速回答。 但是……但是老大不喜欢自己，而且貌似她已经有女朋友了，听钟硕的意思，还不止一个。 那自己还是别喜欢她了吧，感觉会很辛苦，明书枕心疼自己。 * 午睡时间，明书枕乖乖拉过被子，在皮质软沙发上躺下来。 五楼休息室很大，周围几张面孔她已经熟了，只是不知道都是哪个部门的。到了中午，大家就自觉过来幼儿园吃果果排排坐，谁也不妨碍谁，就是有只是单纯过来躺着玩手机的，也会把手机亮度调低。 都是很有素质的人啊。明书枕狠揉了揉眼睛，踏实睡过去。 冬天里睡觉有一个坏处，就是睡前看天空还是百分之八十亮度，醒过来再一看，亮度已经变成百分之五十五了，总觉得自己莫名丢掉了一部分时间。 明书枕抻了抻腿，重新适应了一下身体，看看手机，快四点钟。 睡到这个时间，其实是有点过分了。但她从轻源书舍这个项目结束后，就没有其他任务了，在工位上闲坐也是闲着，还不如找个让自己舒服的姿势。 况且，二组嘛，又不止她一个人这样。 明书枕歪了歪头，还想再靠着刷一会儿手机，发现一双看着自己的眼睛。 也就两天没有再见这双眼睛，却觉得更好看了。明书砚平时习惯用裸色系眼影，妆感不会那么重。但今天她换了一款眼妆，红棕眼影增加了眼部的深邃感，上挑的眼尾显得人更像只狐狸，还是只翘起大长绒毛尾巴左右摇晃的狐狸。 孔雀乱开屏，画这么个桃花妆给谁看。明书枕愤愤地转了身，背对着明书砚。 明书砚也很有耐心，见人转过去了，自己就换个位置坐，重新到了明书枕的对面。 明书枕闭着眼睛，耳朵里听到有走路的声音、在沙发上躺下来的声音，然后又感觉到一道目光投射到自己脸上，她感觉整个人都烧得慌，也不知道是被气的，还是单纯看见明书砚肾上腺素就升高。 她腾从沙发上坐起来，打算回工位。 明书砚喊住她：“我请你吃饭好不好？” 不缺这碗饭。明书枕拿过自己外套来穿上。 “我还是想道歉，那天我真的是喝多了，没有不尊重你的意思，对不起。你现在这个态度，我也特别理解。” 明书砚也从沙发上站起来，攥着手，把自己打了很久草稿的话说出来：“我听人事说你请了一天病假，你要是因为看到我就觉得讨厌的话，我可以以后都不出现。只是还是想跟你说一句对不起。” 她看着明书枕叠被子的动作，也不抬头也不做表情，心里一紧。 这些话她原本没打算说，好像在强行让对方原谅自己，或者戏瘾犯了来扮演深情。 她只是想来休息室看一眼就走，但忍不住就在人的对面躺下来，心里告诉自己了就待一小会儿就走，可还是待到人都醒了也发现自己了，自己还是挪不动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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