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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安,你说说你这孩子怎么越大越不让父母省心了呢?” 见徐以安无动于衷,徐梦轻叹一声,“你爸爸为了你的工作,动用了多少人脉关系。妈妈也是事事都替你考虑周全,努力给你安排最好的生活,可你呢?只是拌几句嘴就离家出走,你眼里还有没有我们这些长辈啊?” 徐以安闻言喉咙像被堵住,干涩发紧。 原来布满她生命里的淤青在父母眼里,不过是拌几句嘴而已。 而她想为自己而活,却变成了不省心。 徐以安在心底自嘲地笑了笑,垂下脖颈,轻车熟路地认错,“妈,对不起。” 徐梦宽容的笑了笑,冷不丁问:“最近你是不是一直和那个叫楚怀夕的女孩在一起?” “楚怀夕”三个字落入嗡嗡作响的耳中,徐以安猛地抬起头,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地慌乱。 她不记得自己向妈妈提过楚怀夕的名字,那她怎么是知道楚怀夕的名字的。 思忖片刻,徐以安眸光愈发黯然。这一次又和从前的每一次一样。自己爱女心切的妈妈大概已经将楚怀夕的信息查的一清二楚了。 她心底蓦地闪过一丝庆幸。庆幸自己和楚怀夕在外面一直保持着适当的距离。否则,此刻她要面对的应该是一场更大的风暴。 徐以安咬了咬舌尖,轻声否认,“不是。我们很久没见过面了。” “哦?是吗?” 徐梦兀自摇摇头,倏地笑出声,笑声里满是失望,“徐以安,你真是长大了!都会撒谎了!” “我没有…” 徐梦沉下嗓音,紧盯着徐以安,“前两天妈妈碰到小周,他告诉我,他在街上看到你和一个女人有说有笑的。半夜三更会带着你在酒吧散步的人,除了不务正业的楚怀夕,还能有谁!!” 徐以安下意识想说楚怀夕并不是不务正业的人,对上徐梦压迫性极强的眸子,没说话。 她的默认让徐梦脸色更沉,抬起手,重重拍了拍徐以安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妈妈听说楚怀夕和你们医院的季医生走得很近。季医生和女人结婚的荒唐事,妈妈不想再提了。正所谓人以群分,物以类聚,谁也不敢确定楚怀夕就不是坏人对不对?以后你离她们远点!听到了吗?” 徐以安瞥了一眼压在肩上的手,莫名觉得它和檀木量角器一样的尖锐。 她滚了滚喉咙,努力压下内心的恐惧,轻声辩驳,“她们只是喜欢同性,并不是坏人。” 徐梦猛地收回手,不屑一笑,“喜欢同性难道不算道德败坏?道德有问题的人能是好人?” 徐以安面色发沉,语气严肃,“妈!季瑾溪和楚怀夕都是很好的人,你不要这么说她们!” 徐梦直勾勾地盯着她,“你这么护着她们做什么?难不成你也想学季瑾溪,搞同性恋?” 徐以安愣了一下,俨然没想到妈妈会想到这个层面,心虚垂眸,“我没有…” “没有最好!”徐梦揉了揉眉心,“安安,妈妈知道你是个听话的好孩子。以后你离楚怀夕远点,谁知道她接近你是不是有什么别的目的。你从小到大被爸爸妈妈保护的太好了,心思过于单纯,就算被有心人算计了也不会知道的…” 徐以安闻言拳头不自觉攥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嗓音压的越来越低,“妈,您能不能别再这么说她了,她真的不是那样的人!” “你还向着她说话!”徐梦一脸寒霜,“我看你真是被她给带坏了!从今天起,我不许你再和她有任何来往,听到没?” 徐以安想也不想地拒绝,“妈,这个问题我们上次已经讨论过了。现在我再次表态,我不会和楚怀夕断绝…朋友关系。” “你…”徐梦气的背过身。 两人沉默对质许久,徐梦倏地想到什么,深吸一口气,平复片刻后,脸上重新挂上温柔的笑容,只是这笑容里多了几分不容拒绝的强硬。 她转身看向低垂着眼帘的女儿,“行了,不说她了。今晚妈妈叫你回来是有要事要说的。” 徐以安掀开眼皮,“什么事?” 徐母牵起她垂在身侧的手,拍了拍,“妈妈给你安排了一场相亲,是张伯伯家的儿子,各方面条件非常的优秀,周六你去见见。” 徐以安愣了愣,想到自己答应过楚怀夕上次相亲会是最后一次。猛地抽回手,冷声道,“我不去。” 徐梦脸色一变,咬了咬牙,耐心劝,“这件事爸爸妈妈已经和你张伯伯说好了,你就去见见嘛,妈妈预感这次一定能成的。” “妈,我真的不想再相亲了!”徐以安情绪倏地激动起来,眼眶中闪烁着委屈的泪花,“您能不能别再让我去相亲了!” 徐母愣了愣,语气变得不容置疑,“这事由不得你,爸爸妈妈都是为了你好!你年纪也不小了,是时候找个门当户对的人安稳过日子了。” 又是‘为了你好’… 徐以安很想问她,真的是为了我好吗?但她知道这个问题毫无意义。 因为换来的只会是更深的伤。 徐以安环顾四周,书房里没有镜子。她敛起思绪,涩声说:“妈,我再说一次,我是一个成年人。我有自己选择生活方式和爱人的权利,我不需要,也不希望你们来安排我的人生!” “不需要我们安排你的人生是什么意思?”徐梦眉头紧皱,难以置信地瞪着女儿。 徐以安闭了闭眼,一字一顿地重复:“从今以后,我不会再听你们任何的安排,我不会再违背自己的意愿,去做任何让你们满意的事情!” 徐梦气结,指着她,冷声质问:“你把话说清楚,爸爸妈妈什么时候违背过你的意愿!还有什么叫让我们满意的事情?难道爸爸妈妈所做的一切,不都是为了你好吗?” 徐以安后退一步,“你们是为了自己好。” 徐梦对突然变得叛逆的女儿头疼不已,扶着腰,满面愁容地长叹气,“徐以安,你为什么突然会变得这么不听话了呢?” 积攒多年的情绪在这一刻终于爆发,徐以安红着眼眶,颤抖着身体,大喊出声,“因为一直以来,听话的都是徐以安!!!” 喊完,她转身拉开书房门,用力一甩,门重重地撞在门框上,发出巨大的声响,随后她的身影迅速消失在走*廊尽头。 徐梦呆立在原地,望着面前晃动的门,脸上的温柔彻底破碎,只剩悲痛和愤怒。 檀木香依旧在书房肆意弥漫着,檀木量角器依旧静静躺在书桌上,但徐梦知道,自己乖巧的女儿再也不复存在了。 徐以安一鼓作气冲出家,站在小区花园边。 秋风宛如无数根细密的针,直直往她骨缝里钻,吹得她浑身发颤,心也一阵阵地揪痛。 夜深人静,小区里只有悬在头顶孤零零的月亮发出一缕缕光,幽冷的月光晃得她眼睛生疼。 她蹲下身,用双手紧紧抱住自己的膝盖,努力抱住七岁时孤零零蹲在门口的自己。 许久后,徐以安用手背擦了擦眼泪,掏出手机,动作缓慢地拨通了楚怀夕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楚怀夕柔声细语,“你怎么还不睡啊?你还好吗?” 在听到她温柔声音的这一刻,徐以安情绪彻底决堤,用力咬了下唇,带着浓浓的鼻音小心翼翼地问,“楚怀夕,你能来接我回家吗?” 电话那头,楚怀夕的回答一如既往的让人安心又想哭,“好啊。我就在你家小区门口呢,你稍微等一等,我马上就来接你回家哦。” 徐以安鼻尖一酸,嗯了一声,挂断电话。 想到楚怀夕像守在梧桐树下的自己一样傻兮兮地守在小区门口,她抑制不住地勾起唇角,轻轻笑出声。笑着笑着,眼泪却不受控地滚落,在冰冷的地面上溅开,一颗一颗汇聚成一面镜子。 徐以安怔怔地看着镜子里的这张脸,无声地说:“徐以安,这一次,有人来接你回家了。” 不一会儿,秋风带来一阵柑橘香,冲散了周遭挥之不散的檀木香,一双白色的老爹鞋出现在徐以安浑浊的视线里。 楚怀夕蹲下身,抬起手轻轻抚摸着徐以安微微起伏的背,语气温柔:“走吧,咱们回家。” 徐以安抬起满是泪痕的脸,望着楚怀夕,忽地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拽住她的衣角,“能不能麻烦你扶一下我,我腿麻了…” 楚怀夕心间一皱,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徐以安站起身,随后牵着她,头也不回地逃离牢笼。 片刻后,两人坐进车里,楚怀夕给看着的徐以安系好安全带,按下启动键,踩下刹车。 紫色帕梅拉在夜色中疾驰,身后承载着无数压抑回忆的房子越来越远,空气越来越清新。街道两旁的路灯昏黄黯淡,像一只只疲惫的眼。 徐以安收回视线,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冷不丁开口,“楚怀夕,我想喝酒…” 停了一下,补充道:“特别想。” 楚怀夕愣了愣,下意识想开口拒绝。毕竟这人酒精过敏,酒精过敏喝酒可能会死人的!! 她偏头瞥了一眼徐以安,视线落在对方紧绷着的侧脸上的泪痕时,心猛地抽了两下。 思忖片刻,轻声应:“好,我带你去喝酒。” 半小时后,车子抵达爵色酒吧。 楚怀夕牵着徐以安,目不斜视地来到一楼最里面的私人包间,打开暖光灯,昏黄的光线柔和地洒在四周,瞬间将黑暗驱散。 悲伤过度的徐以安已然顾不上洁癖,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垂着眼角,嗓音闷闷的,“麻烦给我来一杯烈酒,谢谢。” 楚怀夕轻轻点了点下巴,走出包间。 不一会儿,她拿着一瓶粉色的酒走进来,给徐以安倒了小半杯,推到她面前,“喝吧。” 徐以安坐姿笔挺地端起酒杯,犹豫几秒,仰头一饮而尽。喝的太猛,忍不住咳嗽起来。 楚怀夕见状赶忙递上准备好的苏打水,轻轻拍着她的背,“你慢点喝,又没人跟你抢。” 徐以安放下水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眼眶泛红,委屈地扁了扁嘴,“楚怀夕,我明明已经够乖了,为什么我的父母还是不满意呢…” 话说出口的瞬间,泪珠也滚落下来。 楚怀夕抬手摘掉她鼻梁上的眼镜,拿起纸巾给她轻轻擦了擦眼泪,语气温柔,“因为每个人对乖的定义不同嘛。你不用考虑别人理想中的乖是什么样的,你只需要按照自己的标准生活。” 徐以安苦笑着摇摇头,又灌下一杯酒。 楚怀夕抿了抿唇,轻声问:“方便告诉我回家后发生什么事了吗?” 徐以安不想让楚怀夕知道自己的母亲在私下里中伤揣测她,更不想提相亲,摇头,“抱歉。” 楚怀夕笑了笑,“没事儿。不想说就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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