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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脑子什么时候灵光过?” “是是是,夕姐教训的是。”林念一瞥了一眼时间,“夕姐,您这么晚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楚怀夕轻轻嗯了一声,郑重其事地说:“念一,我想请你帮个忙。” “夕姐你说。” 楚怀夕压低声音,目光飘向书房门,“我记得你在运营一个很有影响力的对吧?” “你怎么知道?”林念一嘟囔,“我明明都是匿名发布的啊…” 楚怀夕笑了笑,“你是我带出来的,而且你的报道风格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说的也是。” 时间紧迫,楚怀夕言归正传,“念一,我需要你帮忙写篇文章。” 话筒里传来掀被子的窸窣声,林念一嗓音激动,“说吧,你要爆哪个流量的黑料?” “不是黑料。”楚怀夕翻开手机相册,点开收集的徐以安照顾病人的照册集,“市一院心外科的徐医生,就是今天下午被网暴的那个…” 回忆拉扯着思绪,过往突然全部涌了上来。 林念一想到也是在这样一个黑夜。楚怀夕站在广电的天台上,沉默的抽完一整包烟,在掐灭最后一个烟头时说:“我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用碎片化的恶意,杀死一个清清白白的人。” 她说:“我们当记者的,改变不了什么的。” 她说:“我对这个行业没有热情了。” 再后来,黎明破晓。楚怀夕宣布退出媒体行业,并在社交平台上留下最后一条动态:“如果镜头只能对准阴影,那我选择放下话筒。” 配图是折断的录音笔,笔尖还沾着血迹。 林念一滚了滚喉咙,轻声问:“夕姐,你怎么突然又开始关注这类新闻了?”停了一下,提醒出声,“难道…您忘了当年的事了吗?” 话落,楚怀夕一瞬僵愣在原地。 透过书房窗户上的倒影,她看见25岁的自己意气风发,不听劝阻接下无人愿意报道的新闻。 她看见带着工牌的自己站在抢救室门口,而向她求助的女孩却血肉模糊的躺在白色病床上。 她看见医护人员在给女孩做心肺复苏、心外按压、呼吸机、电复律、肾上腺素除颤仪… 她看见女孩单薄的身体随着除颤仪,上下起伏,一下一下。她的身体起来又落下,落下又起来。 她看见面无血色的女孩冲自己笑了一下,下一秒,苍白的笑容便被白布完完全全的遮挡。 她看到了白墙上的时钟。 2020年12月13日,晚上11:48分。 一个23岁女孩的人生,就此结束。 喉间漫上血腥味,楚怀夕弯下腰,艰难地吞咽两下,长睫快速颤动着,“林念一,徐医生是我非常非常在意的人,这次我必须要帮她。” 林念一叹了口气,“这样啊…我明白了。但是说真的,我还是觉得您不当记者太可惜了,现在的记者没几个能像您一样保持初心的了…” “林念一!可以了!”楚怀夕打断她,脸色冷得不像是她自己。 半晌,她深吸一口气,揉了揉眉心,“我待会儿会给你邮箱里发一些资料、照片和视频,你把营销号的剪辑片段,和老人去医院就医时的完整监控、以及家属闹事的视频做成逐帧分析,再结合徐医生在医院的种种表现,以及患者和同事们对她的评价,写一篇文章发出来,我就不相信网友们全是瞎子。” 那个曾被网暴折断翅膀的记者,此刻正用自己的方式,为另一个人重新撑起伞。 一股说不出来的酸楚压在喉咙里,林念一轻声说,“夕姐,你还是当年敢说敢做的楚记者…” 楚怀夕闻言愣了一下,颤着指尖慌乱地拉开抽屉,从里面里翻出一包烟,大步走到窗边,打开窗户,点燃香烟。 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的轻响声,林念一不由皱起眉头,这才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她抿了抿唇,小声说,“对不起,夕姐。我不该提过去的事…” 楚怀夕眸光深邃的望着无尽夜色,纤细的烟在指尖明明灭灭,“正是因为我经历过网暴,也见证了网暴带来的惨痛后果。所以更不能眼睁睁看着网暴毁掉另一个无辜的人。哪怕今天被网暴的是个陌生人,我也会站出来。但是…现在的我能力有限,只能向你寻求帮助。当然,也是因为我知道,你同样也会站出来。” “念一,或许我们没有能力阻止网暴,但新闻人是社会的瞭望者,我们应尽自己所能,将真相告诉世界。” 或许每一个阵痛都是拔节生长的印记,林念一觉得楚怀夕还是那把悬在社会头上的利剑。 她隔空点头致敬,“夕姐,我明白了。其实这些年,我遇到过很多的阻碍与诱惑。但我一直牢记着入职前你送我的那句话———“新闻记者是真相的守护者,作为记者一定要敢于为真相发声。”所以我坚持在上为不公发声,坚持为不能反驳的人辩驳,坚持揭露黑暗。每次想放弃的时候,我就告诉自己,我一定要做到当初向您承诺的,“成为媒体人后,我将一往无前,我将始终如一。” 楚怀夕闻言勾起唇角,当年她果然没有看错人,这个一身反骨的小刺头是天生的记者人。 “念一,我希望能在天亮前看到初稿。” 心间有火,笔尖无惧。 林念一起身往书房走,郑重其事地说:“夕姐你放心,我一定会尽快写出稿子的!” 楚怀夕嗯了一声,“谢谢,拜托了。” 挂断电话,楚怀夕一眨不眨地盯着玻璃上的自己,自问,“楚怀夕,你还是从前的你吗?” 窗外的风突然变大,掀起窗帘一角。楚怀夕意识猛然回笼,她摁灭烟,又翻出另一个号码。 “苏阿姨,抱歉这么晚打扰你。”楚怀夕盯着桌上徐以安的手机,“关于网络侵权案件,起诉流程最快需要多久?对,施暴者ID我已经截图存档了,还有医院的监控备份…” 苏白清冷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如果取证无误的话,一周内可以立案。不过小楚,这类案件的胜诉率…” “我要的不是胜诉率,”楚怀夕侧脸隐在阴影里,嗓音冰冷,“我要让那些躲在键盘后的人知道,“徐以安”三个字,不是他们可以践踏的。” 苏白愣了愣,“小楚,阿姨问句题外话,你和徐以安是?” “她是我喜欢的人。”楚怀夕顿了顿,语气认真地补充道:“确切来说,她是我未来的爱人。” 宠妻狂魔苏白闻言立马拍板,“小楚,你尽快把整理的资料发给我,还有,这起案子阿姨会免费给你们代理,算是阿姨和你白姨给你们小两口随的份子钱。” 有了京北第一名嘴———苏律师的加持,楚怀夕安心许多,她笑了笑,“谢谢苏阿姨。” 凌晨三点,林念一发来初稿链接,楚怀夕喝了一大杯咖啡,坐在书桌前逐字逐句校对。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楚怀夕关掉电脑,手机倏地在掌心震动了一下,“直言棱角”的推送跳出,《医闹迷雾中的真相变形记》。 楚怀夕伸了个懒腰,摸回卧室,床垫因她的重量微微下陷了些许,徐以安下意识往热源处蹭了蹭,头抵在她锁骨处发出小猫般的鼻音。 “对不起…”楚怀夕指尖梳理着徐以安汗湿的发丝,在黑暗中轻声说,“让你现在才遇到我。” 晨光爬上窗台时,徐以安悠悠睁开眼。 楚怀夕的脸近在咫尺,眼下有淡淡青黑,睫毛像蝴蝶翅膀般轻轻颤动着。 她想伸手触碰,却先摸到枕边的手机。 锁屏上,楚怀夕不知什么时候设成了两人的合照,她穿着白大褂,楚怀夕举着保温杯在镜头前比耶,身后的急诊室灯牌亮着温暖的红光。 徐以安发现,冰冷的手机似乎有了温度。 不知不觉,窗外第一缕阳光穿过云层。 徐以安望着楚怀夕唇角浅浅的弧度,恍惚间觉得漫长的黑夜真的结束了。 她凑近轻轻吻了下对方的唇角,无声地问楚怀夕,“怎么办?我好像越来越喜欢你了…”
第48章 缺爱是一种谎言 文章发布三小时后,#徐以安拒诊完整监控#词条冲上热搜。 林念一犀利的文字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剖开了舆论的脓肿。逐帧对比的监控截图里,徐以安弯腰给老人盖毛毯时的温柔清晰可见。患者家属大闹医院的视频里,那句“必须赔钱”的怒吼声穿透屏幕。二十多位患者手写的感谢信扫描件,在晨光中泛着温暖的柔光。 躲在洗手间的楚怀夕看到评论区从“杀人凶手”的骂声,渐渐变成“求完整监控”,“等官方通报”的理性声音,长长呼出一口浊气。 真好啊,她们终于等到了曙光。 “老古板,你快看!”楚怀夕冲进厨房,将手机蹭地一下塞进徐以安手里,溜圆的眼睛里满是红血丝,“你的清白回来了!!” 徐以安愣了几秒,垂眸盯着屏幕上,“对不起徐医生”的留言,喉间倏地哽住。 “这是从哪来的?”徐以安嗓音微颤,指尖轻点屏幕上自己给安安喂饭的照片。 “不知道,大概是安安妈妈发的吧…”楚怀夕皱眉做思考状,装傻充愣。 徐以安盯着她看了几秒,如释重负地勾起唇角,“没想到,舆论的风向转变得如此快…” 楚怀夕笑着耸了耸肩,“毕竟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嘛!再说我的徐医生本来就没有错!” 徐以安将手机放在流理台上,伸出手抓住楚怀夕的手腕,将人拽进自己怀里。 她把脸埋在她发间,声音轻得像羽毛,“虽然不知道你默默做了多少事,但…谢谢你。” 楚怀夕无声地勾起唇角,伸手戳了戳徐以安的腰窝,故意凶巴巴地说:“老古板,你又对我说谢谢!”停了一下,她嘟起嘴,“如果你非要谢我的话,请用行动来表示吧~” 徐以安愣了愣,唇角抑制不住地扬起,抬手勾住楚怀夕的脖子,在晨光中轻轻落下一个吻。 手机里的热搜词条还在攀升,但此刻两人胸口的温度,比任何舆论都更真实。 楚怀夕伸长手偷偷将手机调静音,任林念一和苏白的消息肆意轰炸。 她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比如热烈回吻终于放松下来的爱人。 比如用余生慢慢告诉她:“我来守护你。” 至于那些还在负隅顽抗的营销号和黑子,苏白的律师函已经在路上了。 楚怀夕轻咬了下徐以安的唇,在对方的抽气音里轻笑,咬牙切齿地说:“谁要是再敢骂我的老古板,我就把谁钉在舆论的十字架上,挫骨扬灰!!” “挫骨扬灰你会坐牢的。”徐以安无奈地笑。 时间来到八点。 楚怀夕抱着胳膊倚在防盗门上,看到徐以安开始往公文包里塞消毒酒精,倏地垮下肩膀蹭过去,像只没骨头的小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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