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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怀夕感受到怀中的人在剧烈颤抖,脸颊也终于彻底被泪水浸湿,滚了滚喉咙,语气不容置噱,“徐以乐,你记住,你没有抢走任何人的健康与人生,从来都没有!!” 她指尖轻轻梳理着徐以安额间的发丝,像在安抚一个无助的小女孩,嗓音低沉而温柔,带着难得的冷静与克制,“你有没有想过,你被强行错位的身份,其实是你那无能的父母,逃避痛苦的方式?他们不是在否定你的存在,而是无法承受失去孩子的事实。他们用‘交换女儿身份’这种近乎残忍的方式,试图让脆弱的自己相信,那个需要保护的小女儿还活着。” 徐以安闻言心猛地一跳,这个解释是她从未敢深想的角度。 因为她答应过妹妹,会替她好好爱父母。所以纵使再委屈,她也没有当面抱怨过父母,没有质问过她们为什么那么无能,为什么那么残忍。 仔细想想,只有在遇到楚怀夕以后,她才破天荒地问了父母两次,“对我公平吗?” 当然,问了也是徒劳。 “你说自己是野草,可即使是野草也有选择生长的权利啊。”楚怀夕捧起徐以安的脸,强迫她直视自己的眼睛,“你偷吃妹妹的药,想把寿命分一半给她,这些行为不是傻也不是皮,而是你在极度缺爱的环境里,本能地用自我牺牲去换取关注和爱。但是,你要记住,这些从来不是你的错,错的是那些忽视你情感需求的人。” 顿了顿,她抬手迅速擦去自己眼角的泪,继续说:“心理学上有个概念叫‘身份重构’。而你偶然分不清死去的人到底是谁,是因为你的真实自我和被迫扮演的角色产生了剧烈冲突。你不想成为徐以安,也不想抛弃徐以乐这个身份,所以你需要在两者之间找到一个平衡点。需要找到一个既可以保留自己和妹妹美好回忆,又能让真正的你自由存在的空间。” 徐以安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那些被压抑多年的繁杂情绪,在楚怀夕的话语里找到了出口。 她既想做徐以安,又不想做徐以安。 她怕自己会忘记妹妹,怕爸妈会痛苦,但她也怕会忘记自己。 “你还记得自己答应过妹妹,会替她好好活着吗?”楚怀夕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草莓糖,掰开她紧攥着的指尖,将糖放在徐以安掌心,“这颗糖不是为了迎合谁,而是因为你喜欢它。你可以保留对草莓的喜爱,也可以拥有洁癖,而这些特质构成的你,才是独一无二的你。” 徐以安没吭声,攥紧草莓糖,将脸又埋在楚怀夕肩口上,一动不动。 楚怀夕用手背擦了擦眼泪,沙哑的嗓音却很坚定,“不管你想做徐以安还是徐以乐,以后你都不用再做任何人的替代品,你就是你。我会记住你是徐以乐,只要我记得,那你就存在。我会陪着你,一点一点找回那个爬树摘桃、滑滑板的女孩,陪你做回鲜活真实的你自己。” 话落,徐以安终于崩溃大哭。 这一次,她不再是压抑,而是将心底所有的委屈、不甘、痛苦,都化作泪水倾泻而出。 有人会记得她,有人知道她的存在了。 楚怀夕泪眼婆娑地紧紧抱着她,不停拍着她的后背,在她耳边一遍又一遍重复,“哭吧哭吧,哭完就不委屈了,哭完就自由了。”
第56章 予你心安 徐以安的哭声像是决堤的洪水,起初带着克制的抽噎,后来彻底失控,她指甲深掐进楚怀夕的后背,滚烫的泪水浸透了楚怀夕的毛衣领。 寂静的办公室只能听见断断续续的抽气声和压抑的哭声。每一声呜咽都像是要把这些年,积压在心底的委屈全部倾倒出来。 楚怀夕静静地抱着徐以安,任由她发泄无处发泄的情绪,自己的眼眶也跟着一次次泛红。 不知过了多久,哭声才变成偶尔的抽噎。 楚怀夕心疼不已,拍着她的背,在她耳边轻声安慰:“没事了,没事了,都过去了。” 徐以安缓缓抬起头,看着楚怀夕,嘴唇动了动,却哽咽的说不出一个字。 楚怀夕捏着纸巾,伸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温柔地说:“想哭就再哭一会儿,嗯?” “不想哭了。”徐以安摇了摇头,带着浓浓的鼻音,“楚怀夕,我好累,真的好累…” 楚怀夕心里的酸涩泛滥成灾,搂紧她,“累了就休息休息,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徐以安嗯了一声,靠在楚怀夕肩头,闭着眼睛,感受着对方的体温和心跳。 她终于找到了久违的安全感。 过了许久,徐以安抬起头,看着楚怀夕,郑重其事地说:“谢谢你愿意听我说这些。” 楚怀夕吸了吸鼻子,眉眼弯弯地揉了揉徐以安的头发,“傻瓜,跟我客气什么啊。以后有什么事,都可以跟我说的,知道吗?我们是彼此最亲密的人,要共享彼此的苦痛与快乐。” 徐以安嗯了一声,皱起眉头,“可是我好像都没有见你哭过。只有你在共享我的苦痛…” 楚怀夕揶揄出声,“就这么想让我受苦?” 徐以安愣了几秒,急忙解释,“我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 “我懂你的意思,我跟你开玩笑的嘛。”楚怀夕挑了下眉,“还有,谁说我没在你面前哭过?” “有吗?” “床上我哭过那么多次,你全忘了?” 徐以安耳尖一烫,从她怀里挣脱出来,严谨地说,“可那并不是因为难过流的泪…” “那是什么?”楚怀夕勾起一抹坏笑,趴在徐以安耳边吐气如兰,“是爽哭的吗?” 徐以安老脸唰地一下红透:…… 楚怀夕见徐以安情绪好了一些,抽了张纸巾将桌上被泪水打湿的眼镜仔细擦干净,架回她鼻梁上,抿了抿唇,“所以你想好了吗?是继续做徐以安,还是做回徐以乐呢?” 徐以安愣了愣,咬着下唇,“我想不出来…” 楚怀夕知道她的顾虑,心酸的笑了笑,故意提议,“我替你决定,你做回徐以乐吧!” “可是…” “那要不继续做徐以安?”见徐以安没有立马否决,楚怀夕柔声补充道:“做平安喜乐的‘徐以安’,做能让妹妹和父母心安的‘徐以安’,做楚怀夕最爱的‘徐以安’,如何?” 顿了顿,正色补充道:“至于徐以乐,你存在,我记得,她就一直存在。” 话落,徐以安眸光动了动。 因着被迫成为徐以安,在她心里“徐以安”的安是安稳的安、安分的安、安全的安。却忘了它也可以是平安,可以是心安。 “做楚怀夕最爱的徐以安…”她在心里默默重复了好几遍这句话,她突然发现,自己似乎没有那么抗拒这个名字了。 不管她叫不叫徐以乐,她都是她自己。 她知道就算全世界都忘记了徐以乐,甚至她也忘记了徐以乐,楚怀夕也一定会记得徐以乐。 只要她记得,她就存在。 只要徐以乐存在,徐以安就存在。 徐以安呼出一口浊气,抬起双手,用力搓了搓脸,而后看着楚怀夕,语气认真地说,“我决定继续做徐以安,但不是让妹妹和父母安心的徐以安,我要做予你心安的徐以安。” 楚怀夕长处一口气,笑了笑,“好,那就做予我心安的徐以安。当然如果有一天,你不喜欢这个名字了,我会带你改成任何想改的名字。” 徐以安叹了口气,垂下眼睑,“楚怀夕…” “嗯?” “我输了!” 楚怀夕愣了愣,茫然地啊了一声,以为她还在说过往的事,神色一紧,“你输啥了?” 徐以安无语扶额。 骚话连篇的花蝴蝶有时候也挺不解风情的。 她沉默了足足一分钟,用力闭了闭眼,而后掀开眼皮,冲紧张不安的楚怀夕浅浅一笑,嗓音藏着不易察觉地紧张,“楚怀夕,你知道吗?此时此刻看着你,我满脑子就只有一句话。” 楚怀夕呼吸一滞,“什么?” 徐以安心跳加速,神情却淡然自若,语气平淡地和念病历似的,说出人生第一句表白,“楚怀夕,我爱你,而且…是很爱很爱你。” 话音一落,楚怀夕怔愣在原地。浓密的睫毛剧烈颤动着,眼底渐渐泛起细碎的水光,仿佛有万千星辰在里面闪烁。 她努力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喉咙像是被一团温热的棉花堵住,又酸又胀。 过了许久,楚怀夕颤抖着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捧住徐以安的脸,拇指摩挲着徐以安泛红的眼角,指腹能感受到对方皮肤上未干的泪痕,那是比任何情话都真实的存在。 可她还是不敢相信。 “老古板…”她轻声喊她,尾音发颤,“你再说一遍,我是不是听错了…” 徐以安被这人慌乱的反应逗得轻笑出声,眸中的深情愈发浓烈。 她反握住楚怀夕的手,将脸颊更深地贴进滚烫的掌心里,嗓音轻柔又坚定地重复了三遍。 “我爱你,我很爱你,楚怀夕。” “我爱你,我很爱你,楚怀夕。” “我爱你,我很爱你,楚怀夕。” 一颗颗豆大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滴在徐以安手背上。 楚怀夕呼吸灼热又急促,“你怎么可以…” 话未说完,双手紧紧环住徐以安的腰,将头埋进她颈窝,嗓音闷闷的,“你怎么可以这么突然嘛,我连认输的机会都没有了。呜呜呜~” “小哭包~”徐以安笑了笑,柔声解释,“不是突然,是很久之前就想向你认输了。只是春天还没来,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 楚怀夕半信半疑,“真的吗?” 徐以安嗯了一声,“其实,这些天我有无数个想认输的瞬间。和你打赌的下一秒;你来接我下班的每一个夜晚;你对着流星许下心愿时;看到海上日出的那一刻;被摇滚乐吵得耳朵嗡嗡作响时,和刚才看着你哭的通红的眼睛,这些瞬间我都想认输。幸好,我输了。幸好,我爱你。” 楚怀夕的眼泪不要命似的扑簌簌地落,很快便沾湿了徐以安白大褂肩头的位置。 想说的话太多,她却泣不成声。 徐以安抚摸着她的头,“好了,不哭了~” 楚怀夕仰起头,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像只湿漉漉的小狗般执拗道,“不行,你不可以输!” 徐以安闻言懵了,“为什么?” 楚怀夕双手紧紧攥着徐以安的衣角,生怕对方抢先一步把“认输权”夺走,“明明是我先喜欢上你的,我可是在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爱上你了,怎么可以赢!我赢得一点都不坦荡!” 徐以安被这人孩子气的模样逗得又心疼又想笑,刚要开口,楚怀夕突然踮起脚,用带着哭腔的鼻音堵住她的话:“不许说话!我还没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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