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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以安喉间发紧,攥着保温盒的手青筋暴起,“没事,你先回去吧。路上小心。” “需要我陪你进去吗?” “不用!”徐以安转身时衣摆扬起一道凌厉的弧线,羊皮靴踩在地砖上的声音急促又慌乱。 电梯口,徐母的目光像蛛网般颤在徐以安手上的保温盒上,“你昨晚住在楚怀夕家里?” 徐以安抿紧唇,没有回答。 徐梦盯着面前神色淡漠的女儿,眼前倏地闪过女儿面对楚怀夕时脸上放松的笑,心里顿时盈满酸涩。 她不明白为什么女儿可以和一个外人相处的那么轻松,却和自己永远都保持着疏离的礼貌。 她心里满是抓不住女儿的慌乱。 “你最近是不是天天都住在楚怀夕家?徐梦双手死死扣住徐以安的手腕,输液留下的针眼在苍白皮肤下泛着青紫,“妈妈给你说了多少次让你离她远点,你为什么就是不听呢?” 徐以安试图抽回手,却被攥得更紧,她在心底叹了口气,“妈,你今天该复查了。” “你别转移话题!”徐梦猛地拔高声调,引来周围护士侧目。她浑浊的眼底翻涌着怒火,“她为什么送你上班?为什么对你动手动脚的?” 徐以安太阳穴突突直跳,消毒水的气味突然变得和小时候一样刺鼻。 她瞥了一眼四周,压低声音解释:“妈,你冷静一点。楚怀夕作为我的好朋友,好心送我来上班,临别抱一下我,仅此而已。” “好心?”徐母冷笑一声,指甲深深掐进女儿手心里,“我的傻女儿,你要知道除了父母,没人会无缘无故对你好。她一定别有目的!”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徐以安余光瞟到父亲匆匆赶来的身影。她用力甩开母亲的手,“我要去查房了,其他的等我下班再谈。” 说完逃跑似的快步离开。 电梯门缓缓合上的瞬间,徐以安听见母亲失望的声音穿透金属门板,“安安!你现在不听妈妈的话,将来一定会后悔的!” 她面色平静地靠在冰冷的电梯壁上,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是楚怀夕发来的消息:“徐以安,对不起啊,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徐以安怔怔地盯着手机屏幕,想到母亲猩红的眼神,喉咙像被檀木量角器死死卡住。 许久后,电梯数字终于跳到5层。 她呼出一口气,左右拇指快速打字,“和你没关系,你别多想,我没事。今晚你别来医院接我了,下班我自己回家。” 楚怀夕急忙按下语音键,温柔的嗓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不安,“好,我等你回家。” 朦胧月色透过病房百叶窗,在地面切割出细碎的光影。徐以安站在病床前,看着母亲将保温杯重重推到一边,人参在里面晃出愤怒的涟漪。 “你还是要搬出去?”徐父掐灭香烟,烟灰簌簌落在床头柜上,“安安,你妈妈现在正是需要人照顾的时候,你觉得自己在这个节骨眼搬出去合适吗?” 他镜片后的目光像无形的秤砣,压得徐以安肩头发沉,徐以安抿了抿唇,淡淡道:“如果有必要,我可以给妈妈请护工。” 徐梦闻言剧烈咳嗽起来,苍白的手死死抓住女儿的白大褂,“安安...你要气死妈妈吗?” 她气若游丝的声音里藏着锋利的钩子,“你是爸爸妈妈唯一的孩子,你不管我们了吗..这些年我们对你还不够好吗?你到底想要什么?” “你们终于愿意问我想要什么了…”徐以安自嘲地笑了笑,指甲深掐进掌心,“这些年你们的确对我很好,好到一度让我失去了自我。但现在我想明白了,我不想因为你们的好,成为你们的提线木偶。” “放肆!”徐父猛地起身,金属椅在地面刮出一阵尖锐声响,“徐以安,你以为我们愿意管着你!要不是害怕你像你妹妹...” 他突然噤声,病房陷入死寂。 徐以安闻言感觉心脏被狠狠攥住。 消毒水的气味混着烟味在鼻腔里翻涌,母亲腕间的留置针泛着幽幽冷光,和记忆里妹妹逐渐变平的心跳线重叠。 原来这么多年,父母并未忘记那场噩梦,只是自私的将她也困在了永远醒不来的梦里。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两下。 呼吸不畅的徐以安蓦地闻到一阵淡淡的柑橘香,眼前闪过楚怀夕裹着毛毯,赤脚跑出来的画面,耳蜗涌入那句,“我等你回家。” 滚烫的岩浆在胸腔里炸开,烧穿了压在身上二十多年的枷锁。 “爸妈,不论如何,我都要搬出去。”徐以安摘下眼镜,露出泛红的眼睛,不容置噱地说,“不是因为我叛逆,也不是我在和你们赌气,只是因为我想遵从自己的心,拿回本该属于自己的人生。” 徐父诧异地看着女儿,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他知道这一天迟早要来,他也知道女儿终究会离他们越来越远。 他有一瞬间想劝妻子,看到妻子失魂落魄的模样又将话咽了下去。 徐母怔愣在原地,想到什么,瞳孔闪过一丝惶恐与悲伤。 她发出凄厉的哭喊声,“什么叫拿回本该属于你的人生!安安!你最近到底怎么回事啊!怎么这么不懂事了!是不是楚怀夕怂恿你的!” 徐以安掀了掀眼皮,轻声说:“妈,你明明知道我在说什么,你也知道我不是你的安安。” “住嘴!!你不要再说了!” 输液架被徐梦重重推倒在地,玻璃瓶碎裂的声音惊飞了窗外昏睡的麻雀。 徐父扶住情绪激动的妻子,安安…” 徐以安冲两人露出一抹失望透顶的笑,最后看了眼满地狼藉,转身时白大褂扫落摆在床头柜上的全家福,将父亲未说完的劝阻切断在身后。 医院后门的冷风径直扑在脸上,徐以安抬头望向一片漆黑的夜空,突然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 许久后,她抬手揉了揉眉心,头也不回地朝着属于自己的那盏灯走去。
第61章 我想和你结婚 推开防盗门的刹那,带着淡淡柑橘香的暖流扑面而来。徐以安勾起唇角,快步走向客厅。 楚怀夕听到动静急忙跳下沙发,赤脚踩在地毯上,发梢沾着水珠,唇角撑起甜甜的笑,扬着调子喊她:“老古板,你终于回来啦~” 徐以安敛起笑意,“怎么又没穿拖鞋!” 楚怀夕摸着后脑勺悻悻一笑,“哎呀,一激动忘了嘛~我现在穿~” 她快速穿好拖鞋,端起桌上冒着热气的姜茶,不由分说地将茶杯塞进徐以安手里,指尖擦过对方冰凉的手背时,眉头皱成小山丘,“你没开空调吗?手怎么这么冰啊!快把这个喝了!” 徐以安哦了一声,沉默地喝姜茶。 客厅的顶灯调得昏黄,投影仪正放着两人上次在游乐园拍的视频,旋转木马的光影在墙上晃晃悠悠。她盯着画面里自己难得舒展的眉眼,喉头动了动,将剩余的情绪咽了回去。 不一会儿,徐以安将杯子放在茶几上,郑重其事地说:“我全喝完了。” “真棒!来,过来趴着。”楚怀夕晃了晃手里的按摩精油,“今天下午我特意去美容院学了按摩,保准能把你浑身的郁气全揉出来。” 徐以安盯着楚怀夕看了几秒,随后顺从地趴在沙发上,下一秒,后颈立刻贴上温热的掌心。 楚怀夕柔软的指尖精准碾过徐以安肩胛骨下的硬结,叹息道:“你老妈又在给你打电话?手机震得我以为地震了呢。” 精油的薄荷味在空气里散开,徐以安将手机设置成静音模式,“不想接,也不想提她,我…” 嘶——— 话尾变成了抽气声,“你轻一点!” 楚怀夕充耳不闻,拇指重重按压住徐以安腰侧的穴位,老神在在地说,“疼就喊出来,憋着气小心乳腺增生。” 墙上时钟的分针缓缓走了半圈,徐以安紧绷的脊椎一寸寸松了下来。 楚怀夕跨坐在徐以安腿上,双手按住她的肩膀:“徐以安,你知道你像什么吗?你像一只炸毛的刺猬,明明浑身是伤还硬撑着说不痛。” 徐以安偏过头,声音比平时沙哑几分,“我没受伤,也没炸毛。” 楚怀夕无语地翻了两个白眼,伸手摘掉她的眼镜,俯身,温热的唇擦过她发凉的耳垂,“你啊,就会死鸭子嘴硬。” “我不是死鸭子。” 楚怀夕懒洋洋地哦了一声,揶揄,“你是又呆又笨的老古板!” 徐以安语塞。 楚怀夕眸光一转,冷不丁狠狠在徐以安肩头咬了一口,疼得徐以安闷哼一声,“楚怀夕!” “嘿嘿嘿,这就对了嘛。”楚怀夕翻身躺到徐以安身边,手臂枕在脑后,指尖划过她紧抿着的嘴角,“骂我总比你把委屈全吞进肚子里好。有时候你不用这么逞强的。在我这儿你可以当一会儿胆小鬼,因为我不会嘲笑你,只会心疼你。” 徐以安闻言心念一动,颤了颤眼睫,目光虚虚落在天花板上,“楚怀夕,你说我是不是很可笑啊?明明都决定离开了,可听见妈妈哭...” 话没说完就被楚怀夕用手指堵住嘴唇,“这是不可笑,是你善良心软。你别太担心,你娘哭有你爹哄,就像你哭有我哄。所以,快哭吧。” 徐以安眼角溢出一抹笑意,嗔她一眼,“谢谢你的好意,但我并不想哭。” “早这样笑多好。害我担心了大半天。”楚怀夕露齿傻兮兮地笑,将徐以安箍进怀里,疼惜地亲了亲她的额头,“无论如何,你都要记住,徐以安的人生,徐以安自己说了算。” 徐以安感觉压在心上的巨石,正在这个带着温度的拥抱里,一点一点碎成齑粉,她的语气像是在等待父母夸奖的小孩似的,“楚怀夕,我今天告诉父母,我要拿回我自己的人生。” 楚怀夕一怔,语气温柔的肯定她,“哇,我们徐医生好棒啊!不错不错!” 徐以安沉默好半晌,嘴唇翕动,“可是如果有一天,他们用断绝关系威胁我听话...” 楚怀夕压下心底的酸涩,插科打诨地安抚不安的徐以安,“那也没关系啊。我会屁颠屁颠的跑去你家收留你。顺便再附赠你一份脱离苦海大礼包。包括但不限于无限量的草莓蛋糕,以及本人一生的亲亲抱抱举高高服务。” 徐以安成功被这人逗笑,咽了口气,“好像断绝关系也没那么可怕了…” 楚怀夕摸了摸她的脸颊,柔声细语,“哎呀不要预想不可能发生的事。你想想,你父母现在可就你一个宝贝,他们能舍得和你断绝关系。” 徐以安摇头又点头,笃定,“如果他们知道我在和女人谈恋爱,一定会和我断绝关系的。” 话落,楚怀夕怔愣住了,眸光暗了几分,滚了滚喉咙,“那你会因此放弃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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