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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瑾溪见状心脏疼成一团,静了几秒,咬紧牙关,下颌线紧绷,“楚怀夕,你总是在我们面前把自己塑造成一个很强大的人,好像没有什么能打败你。但其实你脆弱的不堪一击。因为真正的强大不是对抗,而是允许。允许别人来,也允许别人走,允许遗憾、允许付出没有回报,允许别人做别人,允许自己做自己。即便你和老徐的结局不尽人意,但不可否认的是你们都曾因为对方而感到过幸福。这就已经很幸运了,不是吗?” “楚怀夕,有时候,把别人还给别人,是一种慈悲,也是一种爱啊…” 楚怀夕眸光轻动,终于有了一丝反应,沙哑着声音,“可我一想到以后再也没有她了,心就空落落的,像是被生生挖走了一块,很疼。” 季瑾溪阖了下眼,在心底叹了口气,“心空一块很正常啊。毕竟她在你心里住了那么久。但你要相信,时间会慢慢填补这个空缺。你也要相信,世上没有真正的绝望,只有被思想困住的囚徒。生命很美好,不是只有爱情。你现在痛到站不起来的绝望,不过是人生路上的一道小坎。而你只要咬紧牙关,抬起脚,跨过这个小坎,就能看到前面的风景。” 楚怀夕闷闷垂下眼眸,“跨的过去吗?” 季瑾溪下意识要开口接话,叶南枝突然抬手轻轻拍了下她的肩膀,示意她稍安勿躁。 叶南枝将手中的温水递到楚怀夕唇边,待她抿了两口后,才轻声开口:“我还记得你第一次说自己喜欢上徐以安时的样子。那天晚上你的眼睛亮得像缀满星辰,提起她时,连声音都带着藏不住的笑意。你说喜欢她的面冷心热,喜欢她的不解风情,更喜欢她冷静救人时的模样,你还说你心疼她,想对她好,即便没有结果,你也甘之如饴。那时的你,爱得纯粹又坦荡…” 楚怀夕睫毛颤动,却什么都没说。 叶南枝抿了抿唇,低低叹了声气,“可能爱一个人的旅程漫长而曲折,所以人很容易丢了自己的初心。最初你爱上她,是因为她身上那些闪闪发光的特质。可现在,你把自己困在痛苦的牢笼里,甚至妄想以此折磨对方,不仅弄丢了原本的自己,也背离了当初那份纯粹的爱意。” 她秀眉微蹙,半晌后,再度开口,“而且一段感情的结束,并不意味着爱要化作恨,或是自我惩罚。你也不要强迫自己去忘记她,你可以带着你们之间美好的回忆,努力过好自己的人生。 顿了几秒,“当然,如果你真想尽快释怀的话,其实最核心的办法,就是完全接受结局。不要因为结局配不上过程而不甘心,也不要明知道答案还非要问个为什么。大方接受自己不被爱的事实,然后勇敢往前走。” 楚怀夕掐紧手心,声音很轻很慢,“我也想坦诚的面对她不爱我这个事实,我也不想一直思考她到底是从哪一刻开始不爱我的,或者她为什么从来都不曾爱过我。你们知道吗?我无数次告诉自己,‘楚怀夕,徐以安就是不爱你!你不要像个神经病似的一遍一遍翻聊天记录了,你也别再妄想揣摩她到底是从什么时候不爱你的。因为就算你揣摩明白了,她也不会再要你了!’” 这段时间,楚怀夕无数次劝自己,放手让徐以安去过她想要的生活。可每当回忆起徐以安偶尔的温柔和宠溺,好不容易才下定的决心便瞬间分崩离析。 她像一艘被困在迷雾中的孤舟,在成全对方自由与舍不得失去之间,迷失了前行的方向,只能在矛盾与痛苦的漩涡中不断挣扎徘徊。 空气静默了足足一分钟。 她嗓音很哑,心底像是撕开了一道口子,有血在从里面往外涌,“我知道她不爱我,并不代表我不值得被爱。我知道就算她不要我,还有其他人要我。我也知道人要活在当下,当下她就是不爱我,我不能再自欺欺人。我更知道,我应该果断放弃她,然后去找新的人,过新的生活…” 停了半分钟,楚怀夕垂下眼睑,想藏起眸底翻涌的偏执,可阴沉的声音还是出卖了她,“可我做不到不去纠结!我也做不到放过她!我想让她爱上我,我渴望她暴烈的爱我,我想让她像我一样,不顾一切、疯了一般爱着我!” 叶南枝愕然地看着她,眼睛不由发涩。 话落,病房静默了许久。 叶南枝颤了颤眼睫,郑重其实地说,“楚怀夕,这世上没有什么是永恒不变的,人的感情是会随着时间变化的。你只是现在放不下她,并不代表以后放不下。就像…徐以安只是现在不爱你,并不代表她以后也不会爱上你一样…” 楚怀夕闻言怔愣在原地。 分手那天,徐以安也说过这句话。只不过她说的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她不再需要她了。 楚怀夕喉咙滚动,强咽下满心的苦涩,仰起头,一眨不眨地盯着叶南枝,“她会爱上我吗?” 这个问题,像一个充满矛盾的悖论。 太阳穴的刺痛一阵一阵袭来,季瑾溪烦躁的用双手揉着额角,而后转头,目光灼灼的看向叶南枝,渴望她能给出一个理想的答案。 “实话讲,我不知道…”叶南枝避开两人灼灼的目光,摇了摇头,“但我想,她会和你谈恋爱一定是被你身上蓬勃的生命力吸引的。所以…” 这话像一记重锤砸在天灵盖。楚怀夕望着输液管里缓缓滴落的药水,发现她这副狼狈不堪的模样,连她自己都感到厌恶。 沉默良久,她缓缓抬双手,捂住眼睛,声音颤抖,“她不会喜欢现在的我。” “所以你更要找回曾经的自己啊!只有当你重新焕发出吸引力,一切才皆有可能。”季瑾溪摸着楚怀夕的额头,嗓音含笑,眼角却又泛起泪花,“夕夕宝贝,你别害怕。我们大家都会陪着你,一点一点把那个敢爱敢恨的你找回来。” 楚怀夕嘴唇翕动,“我尽量…” 话落,季瑾溪和叶南枝沉沉舒出一口气。 “不要!” 徐以安又一次从噩梦中惊醒,剧烈的喘息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冷汗早已浸透了身上的白大褂,腕间的绷带也被汗水紧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刺骨的凉意。 痛苦像初潮的浪,在黑夜一次又一次泛起。 愧疚与思念如影随形,无数个辗转难眠的夜晚,她都在心底反复叩问自己,“推开那个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人,究竟是对是错?” 但每一次都找不到答案,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对着手机屏幕忏悔,“对不起,对不起…” 徐以安想拆下腕间湿透的绷带,却发现自己连最简单的抓握都做不到了。 一股刺鼻的血腥味涌入鼻腔,眼前交替闪现出安安和妹妹被白布覆盖的面容。她起身冲到洗手池前,剧烈干呕起来,却只吐出几口酸水。 手机屏幕蓦地亮起,是科室最新的排班表。 本该由徐以安负责的手术全部被划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串刺眼的“代班”字样。 徐以安直愣愣地盯着屏幕,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扼住,喘不过气。 手术台是她唯一能实现人生价值的地方,而现在的她,却连站在那里的资格都没有。 一种深深的挫败感和自我怀疑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她再一次痛恨自己的软弱与无能。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徐以安暗道。 人可能不会一直做出正确的选择,但偶尔要做出一些有利于自己的选择。 这不叫自私,叫生存。 所以她决定拯救自己,像十四年前背着父母踏进心理诊所时那样,再救自己一次。 这不仅是为了找回自我价值,更是为了找回那个被楚怀夕唤醒的、明媚鲜活的徐以乐。 徐以安咽下口气,用力扯掉腕间的绷带,而后拨通了许久未联系的学长的电话。
第79章 手术刀下是责任 咖啡厅。 顾远之看向对面的徐以安,皱起眉头,“你脸色怎么这么差?发生什么事了?” 徐以安藏在衣袖里的手腕还在不停发颤,扯了扯嘴角,试图挤出一抹笑,却比哭还难看。 对上顾远之关心的目光,她放弃寒暄,从包里掏出一叠病历,起身放到顾远之面前,滚了滚喉咙,“学长,我想请你帮我做康复训练。” 顾远之一愣,“康复训练?” 徐以安垂下脖颈,嘴唇翕动,“我的手...拿不起手术刀了。” 声音很小,几不可闻。 傍晚的咖啡店很安静,顾远之听清楚了。 顾远之难以置信地盯着徐以安。 对面周身萦绕着沮丧与无措的女人曾是众人眼中的大学霸,是医院的天才医生,而现在却变成一个自尊被撕碎的无助病人。 他不忍移开视线,认真翻看病历。 许久后,顾远之检查报告的动作停住,紧皱起眉头,“学妹,你这种程度的震颤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你为什么不早点来找我?” “我以为...”徐以安盯着面前的黑咖啡,话中充满苦涩和无奈,“我以为我能撑过去的,…” 这段日子,她时常躲在消毒室练习握刀,试图克服颤抖,但每一次都以失败告终。作为医生她知道自己需要进行专业的康复训练,但她不想面对同事们的同情、惋惜或者嘲笑。所以思来想去,选择舍近求远的来向昔日学长求助。 顾远之淡淡睨她一眼。他非常了解自己这个骄傲又敏感的学妹。明明有最好的资源,但她却始终选择单打独斗,也不知道是傻还是聪明。 但不论如何,这样的人都不该离开手术室。 顾远之缓缓合起病历,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皮质诊疗包,语气温和,“我先给你做个基础检查,你尽量让自己放轻松。” 徐以安嗯了一声,伸出右手。 顾远之愣了愣,视线紧盯着徐以安腕间结痂的勒痕上,咬住后槽牙克制住想追问她的冲动。 他不想为难一个不善长求助的人。 顾远之用叩诊锤轻敲徐以安的肘部,观察肌肉反应,“持续震颤时,有没有灼烧感?” “嗯,坐诊断的时候最明显。”徐以安盯着自己不受控颤动的指尖,声音像被砂纸磨过,“握听诊器、手术刀...还有听到一些声音也会让手...” 话音戛然而止。 顾远之了然于胸。像这种程度的震颤,大部分原因来自于心理和精神层面。 他翻开徐以安掌心,指腹按过对方微微凸起的肌腱。当触到虎口处的震颤点时,徐以安条件反射地抽手,却被他稳稳握住。 “放松!心理压力会加重生理性震颤…”他打开手机秒表,“保持这个姿势,尽量别动。” 徐以安咬着下唇,试图控制手臂。 十秒后,指尖开始高频抖动。 三十秒,整个手腕都在震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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