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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林气温愈发低,领军催促着队伍继续赶路,待出了林子到了官道便可以休整歇息。 丑时,夜色沉寂,皓月随云流动。 倏地,队伍后面响起示警的号角声,与此同时,一名小兵从队伍末尾飞快跑向前头,嘴里重复喊着:“报!有敌来袭!”其余士兵听清后立刻列成防御姿势。 早已听到动静的棠沼已经起身,被吵醒后一脸的不痛快,道:“后方发生何事?” 领军将军刚好听完小兵来禀,他跟棠沼道:“禀殿下,不是大事,是有一伙山匪企图抢押在后尾那十几箱珠宝。” 山匪?棠沼不得不点醒他:“这座山林瘴气密布,野物毒物居多,可不适合山匪落寇。另外,抢劫皇家之物不是什么大事,是死罪,你去办妥。” 领军将军明白过来,忙抱拳:“多谢殿下提醒,属下这就去处理。” 不对劲,怎么只单单抢劫财宝,财宝里有……是了,原本押着那十几箱的东西里放着银女剑,可那些人怎么会知晓。 棠沼想了想,很快明白,知晓此事的人无非是送礼的那边,还有收礼的这边,大凛皇帝送出去的礼想要拿回去?不太可能,不想送的话一开始可以不送。那是自己这边?那份礼单没有特意保密,使团里的人也可以看,所以谁泄露出去一时半会也查不到。当然,也不排除是凛国那边走漏的消息。 棠沼无所谓哪一波人,她早就把剑送去给巫禾了,谁都抢不到。就在此时,前面有一队人马急奔而来,棠沼听得动静也不出去,等着看对方什么目的。 “禀殿下,那队领头的说他们是锦衣卫的,属下查看了隶属腰牌,确实是锦衣卫的人,他说有急事接殿下赶回京。”侍从来禀。 有什么急事需得锦衣卫千里迢迢赶过来接?她又不上朝不需要处理政务,“你去跟对方说,本殿本就在回上京路上了,不需要接。” “是,殿下。” “等等,你去同对方说,本殿下的车驾这就跟上他们,可以立即赶路。”棠沼决定随他们去,看看这锦衣卫打的什么主意。 棠沼的马车跟着锦衣卫赶了五里地后,锦衣卫也没别的动作,好似真的专心赶路。正当棠沼思考哪里不对劲打时候,耳边听到一声熟悉的哨声,虽然微弱,但棠沼还是立马听出来是使团队伍里有敌袭的哨声。 调虎离山,原来如此! 棠沼冷笑,她往脸上戴上一个獠牙面具,一掀门帘出了马车,把近身前的一个锦衣卫从马上踹倒,抢了他的马一拉缰绳往回跑。 在棠沼随锦衣卫离开不久,又有一伙山匪不知从哪个山头钻出来,浩浩荡荡百来人,目标明确,直冲向燕青阳所在的车驾。使团队伍刚处理完一波敌袭,正松懈下来,没料到还有第二波,一时被冲撞的措手不及,整个队伍就乱了起来。 松雪拉着燕青阳下了马车,让她靠着车轮躲着,燕青阳正想问棠沼去了哪,一个士兵就突然过来拉她的手,松雪瞥到抬剑拦住,“大胆!” “属下是锦衣卫,奉命保护三公主。” “不必,殿下已命我护卫左右。”松雪冷道。 “那就得罪了。” 话未说完,那士兵向松雪洒了一把粉末,松雪立即捂住口鼻,刚想提醒燕青阳一张嘴就吸进去了一点,她连忙一边挥开一边伸手去抓燕青阳,却抓了个空。 松雪连忙扫视队伍,看见燕青阳被扔上一匹马,那个士兵正带着她狂奔,身后还有十几个士兵打扮的人跟随。 松雪扯过一匹马,正翻身上到马背,手脚一阵发软,坏了,刚刚吸进去的粉末是软骨散,她屏气怒喊:“陈将军,凛国三公主被人抓走你看不到吗?还不整顿队伍,去追!” 那领军将军一看,冷汗都吓出来了,把人弄丢皇帝怪罪下来可是会掉脑袋的,他立即领了一队人马追上去。 棠沼正往回赶,远远望见十来个人骑着马狂奔,领头那匹马坐着两个人,只是前头那人是以横着的方式卧在马背上,随着马背一颠,有东西闪着金色亮光。 她认得,那是燕青阳头上戴着的珠钗。 寻常人被卧在马背上颠,五脏六腑轻则内伤,重则破裂死人不可。 棠沼摸上系在马背上的弓箭,面具里的一双眼睛微凝着,她夜里视力算不得好,借着燕青阳戴着的珠钗反光,寻到目标,她松了缰绳,一手拉弓,一手搭箭,手上青筋暴起,随着指节一松,箭如一道寒光射去。 马背上那名士兵中箭倒下,那匹马一时狂奔起来,身后跟着的十几个士兵反应过来,追了上去。 就在这时,棠沼从天而降,立于燕青阳的马背上,脚尖一勾,单脚扯住了缰绳,一边弯腰把燕青阳半个身子扶起来。 身后追上来的士兵举刀高声责问:“你是谁?为什么要抢我们的人?” 棠沼换了一身黑色衣服,戴着一个银色的獠牙面具,在夜风中飘散着长发,在月光的照映下整个人泛着阴森的冷意。 “你们又是什么身份?” “我们可是大明的锦衣卫,识相的话速速把人交回来,可饶你一命。” 棠沼冷笑,“你说你们是锦衣卫,那为何不认得本指挥使?” 棠沼说完掏出那块锦衣卫指挥使的令牌。 怕他们看不清,她还特意吹了个火折子。 余下十几个锦衣卫看了令牌大惊,他们是真的锦衣卫,所以自然认得令牌真假,他们锦衣卫服务于陛下,一切最高指令只听从皇帝,指挥使就是他们锦衣卫最高权力拥有者,指挥使的命令就是陛下的命令。 “请指挥使恕罪!”这些锦衣卫很快分清主次,纷纷向棠沼请罪。 棠沼现在不打算深究锦衣卫所为是何人下令,待回京一切明了。 扫见远处使团的队伍已经跟了上来,她用手拍了拍装晕的燕青阳,道:“三公主,你的马车来接你了,你是想继续睡在马背上吗?” “哦,不是,我醒了,我回我的马车上。”燕青阳扭着身子,缓缓滑下马背,她小心翼翼望了眼棠沼的獠牙面具,“大人是锦衣卫指挥使么?多谢你救我,我回去一定告知长赢殿下,让她嘉奖你。” 棠沼心里发笑,我嘉奖我自己?
第25章 棠沼身世 走了数日,白日里队伍休整补给,到了末时才又开始赶路,期间棠沼没有以长赢殿下的身份见任何人。 最后一缕余晖散尽,棠沼一身黑衣戴着她的银色獠牙面具从马车里出来,她一现身,便有许多兵士向她打招呼。 “棠指挥使好!” “棠指挥使您要吃属下的烤鸡吗?” 棠沼摆摆手,又钻进了马车。 那天领军问她名姓时,棠沼随口说姓棠,领军恍然大悟说:“您这是国姓啊。”而后直接把她划到皇亲国戚的子弟的名列里去,看她的眼神又敬畏了不少。 自从她以锦衣卫指挥使的身份出现,队伍里来打招呼的人每天都很多,都希望混个眼熟,指望能被看上眼,调进锦衣卫,在他们眼里,锦衣卫就是离权利最近最有前途的职位。 棠沼心里清楚他们的小心思,只是冷处理。 子时,前去送剑的左司赶上了回京的大部队。 “禀主子,左司回来复命。” “左司啊,你终于回来了,进来说话。”棠沼焦等了几日的心终于平复下来。 左司听从地上了马车,见到棠沼的两抹白也是一惊,“主子,你这是没服药吗?”棠沼摆摆手,催促道:“我无大碍,你快说说剑顺利送给巫禾了吗?” “禀主子,属下已将剑亲自送到巫姑娘手上,主子捎带的话也一并讲与巫姑娘。” 棠沼心急地追问道:“那她可有说什么?有托你带话给我吗?” “有说。” “说了什么?” “巫姑娘说,她不喜欢口脂。” “还说了什么?” “主子,就这一句。” “哦,好,你下去吧。” 棠沼在马车里恨恨地咬起嘴唇,好你个巫禾,亏我人美心善将你一直在寻的剑送到你手上,没听见一声谢谢就罢了,还说,说这么一句冷心冷肺的话。她气笑地哼了一声,决定再也不要搭理她,除非她给她些好处,她就勉强理一下。 两日后,棠沼回到上京,带着燕青阳去跟皇帝复命,同时交还锦衣卫指挥使的令牌,皇帝却看着她若有所思摆摆手,表示没有收回的意思。 棠沼没有细思,告了安后直奔戚安妃处请安。戚安妃的殿内日日烧着地龙,暖和得棠沼一踏入殿中,便全然忘了外头的冷意。她看了眼自己的身上,暗道一路风尘仆仆回来,忘了沐浴更衣再来请安,不知母妃见了会不会怪罪。 她端坐在椅子上,侍女给她看茶,就在她端起茶杯的时候,戚安妃的贴身侍女秋音带了话来。 “参见殿下,禀殿下,娘娘带着小殿下出门礼佛,这都申时了,想必娘娘今日是不回宫中了,殿下舟车劳顿还是先回去歇息一番,等娘娘礼佛回来殿下再过来吧。” 棠沼放下茶杯,起身:“也好,等母妃回来,你再派人告知本殿。” 棠沼刚一出宫门,左司便突然现身到她跟前,她本在走神,是以,吓了她一大跳。她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左司,你是想换主子了吗?” 左司飞快摇摇头,随后神情严峻道:“禀主子,太常观出大事了。” “我们走。”一主一仆步伐飞快,出了宫门便使了轻功往太常观赶去。 酉时,天色已黑,棠沼站在一片烧焦的废墟中,她低着头,手上抓着一块碎掉的瓦片,长发掩着面,看不出神情。院里有二十余人,正在搜寻有没有幸存者,虽然火是五天前起的,若有幸存者官差早就救出来了,可棠沼仍执拗唤了侍卫来搜寻。 搜查到了亥时,整个观中翻了个遍,无一活口。棠沼攥紧手里的瓦片而后又朝地下一摔,她声音有些哑:“为何望宇楼和揽月楼都没有收到太常观的求救信?信传不出去么?”明明只要收到信,两个楼的暗卫都会火速赶到,为什么没有收到信? “主子,事发前,太常观的信鸽全都横死,就连信引都是哑的。” 求救的信号全被切断,显然,这是一场有预谋的灭门。 棠沼嘴唇咬出血丝,缓缓吐了口气后问道:“刑部那边怎么说,那些烧焦的尸体。”她声音轻颤,顿了顿又继续道,“烧焦的尸体里,有没有我师父张开道的尸体?” “主子,因为大火损毁面容的缘故,好些身份刑部正在逐一核查辨认中。” “嗯,是不好认,我明日亲自过去一趟,身为他们的同门,我还是比官差熟悉他们。”棠沼嘴角扯起笑,眼睛里却盛满了一汪苦涩的水,池沼积满,溢出一滴砸在焦黑的废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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