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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殿下,松雪被娘娘罚跪在殿外呢。” “快,去将她唤来。”棠沼面有急色。 “是,殿下。” 很快,松雪被侍女搀着踉踉跄跄进来,见到棠沼醒来激动地扑到床边跪下:“殿下!你可算醒了!” 棠沼看向周遭侍女,“松雪留下,其余人等退下。” “是。” 侍女离开,棠沼手撑着床沿迫不及待问道:“松雪!我让你送去的信你送了不曾?” 棠沼晕倒那日,醒过来一小会儿,强撑着起来提笔写了一封信,写完命松雪即刻出宫送去,随后便又彻底晕了过去。 “回殿下,属下已按殿下嘱咐将信送至白云院。” 见棠沼白着脸色沉默的样子,松雪小心翼翼试探道:“殿下,可要属下去讨回信?” “不!不许去。”棠沼红了眼角,眼泪从颊上滑落。 “殿下!”松雪大惊,担忧唤道。 夜里,棠沼洗漱过一番,已看不出白天失态的影子。用完药还去看了一眼棠时,跟皇帝还有戚安妃分别请了安才回去就寝。棠沼把自己闷在寝被里,酸涩翻涌,捂着心口那枚白玉扳指久久才睡去。 清晨的霞光打破浓雾,棠沼起身梳洗过后去请了安,随后便出了宫外。马车驶向京郊,此番去赴药堡老头之约,不过比约定的时间提早了一个月。 棠沼下马车的时候,脚还没落地,就有一道绿色人影扑至眼前:“殿下!你终于来看我了!” 棠沼还没说话,一旁的松雪训斥一身绿装的女子:“松心,不可无礼。” 棠沼阴郁多日的面庞有了一丝笑容,她摸了摸松心的发顶:“无妨,在这里还待的习惯么?” 松心一时打开了话匣子:“殿下,我在这里很好,唯一不好的就是总要帮师父处理一些开膛破肚的药材,弄完要洗好几次澡才能去掉身上的味道。” “我们这次过来,给你带了香膏。”棠沼说着手里折扇一指松雪:“喏,在你姐姐身上,你且去跟你姐姐讨要,我还有事同你师父商议。” “知道啦,殿下。” 天色将黑时,棠沼坐上回宫的马车,路上有暗卫从窗内递了信来,棠沼打开扫一眼,暗卫禀这几日有一头戴斗笠覆面纱着白衣的女子去了指挥司打听她的下落,锦衣卫已按她的吩咐遮掩去了。 巫禾么。 她,在找我。 巫禾,不要找我了。 棠沼把纸抓成一团,呼吸发颤,弯下了挺直的脊背。 回宫后,皇帝传了棠沼去御书房,关于定性庄阳王府爆炸一案,锦衣卫在王府内搜到私制的火器模具图,还有通过黑市大量购买□□证据。皇权之下,火药配方和火器制造由兵器作坊和军器监负责,私造、买卖火药可视为谋反。 皇帝驾帖给到棠沼时,批复就是先把人抓了,念其手足之情,将庄阳王废为庶人,囚至宗人府,谁知突生变故,被炸死于王府。 棠沼隐瞒了李紫云的手笔,她审问李紫云的时候,李紫云脸上是从未有过的轻松,她跟棠沼诉说,她的寝阁里,床榻之下,放满了一排排的瓮婴。瓮婴被拔了舌,口不能言,一旦没了气息,就会有新的瓮婴填进她的床榻之下。 起初她夜夜在轮椅上坐到天明也不愿上床,后面庄阳王发现后亲自将她固在床上,她便日日夜夜都受榻下瓮婴之惧。 那场爆炸,是她的希望,她不堪瓮婴所受之苦,也不堪自己与之夜夜面对梦魇,以身作饵,打算同归于尽。 那场爆炸起的火,把瓮婴烧了个净。棠沼派人手去查封甲秀楼的时候慢了一步,那些大鼓里面的鼓童已被撤走,锦衣卫追踪至河边,只看见滚滚浓烟,还有剩下几根没燃烧完的鼓架。于是,庄阳王采生折割一事就成了密档。 李紫云被关进了宗人府,棠沼亲自送她过去,离开前给她请了太医看腿,她的腿是被庄阳王派人打断的,筋脉还有接上的可能。 庄阳王这一案,皇帝没有怪罪棠沼,还赏赐了她,棠沼从来不拒绝皇帝的赏赐,赏赐皆应了下来。皇帝给她锦衣卫令牌之时,她便知皇帝让她做什么,让她监视诸王,若诸王起了异心,便拔而除之。 棠沼是皇帝手边挥起来最快的那把刀。 皇帝目前对她很满意。 “沼沼,你可有意入主东宫?” 棠沼跪倒在地:“父皇!父皇天恩垂问,儿臣惶恐。东宫乃国本之所系,非儿臣敢妄议。立储大事,全凭父皇圣裁。” 皇帝招手道:“起来回话。”见棠沼听话起身,又沉吟道:“先帝喜欢你这个孙儿,特亲封你为太女,按礼奉诏你可名正言顺入主东宫,这么多年朕未提及此事是因你出生便体弱,想着让你养几年病,加之你还年少,朝堂局势不稳,若早送你入主东宫,朕恐防不住他人害了你。如今你已年二十,出落得自信明媚,少年朝彩,朕已放心扶你入主东宫。” 棠沼听罢再度跪首,垂着眼睛请求道:“父皇,请给儿臣一年时间。” 朱墙上的日影,悄悄爬过十二轮月缺月圆。 这一年里,棠沼仍未在朝堂上露面,只用锦衣卫指挥史的身份出现过几次,偶在办案拿人时现身上京,来去无踪。每一次出现都有人人头落地,至此,锦衣卫指挥使其人在大明内留下了腥红色的色彩,坊间更是偷偷称她为“女魔头”。 棠沼问过指挥司的人,除了一年前那次,再也没有头戴斗笠覆面纱着白衣的女子找她。期间棠沼派手下买下了白云院隔壁的园子,每每喝醉便飞到园子屋顶,隔着街道偷看白云院子,每回偷看,都不曾见过院内亮起烛火。 酒意上来,躺倒在屋檐看着月亮出神。 春悄悄,夜迢迢,碧云天共楚宫瑶遥。 棠沼想,该的,她不找我了,她离开白云院,也离开我。 只是,她真的很想巫禾,吃饭想,睡觉想,睡不着想,试到难吃的药被苦到边哭边想,杀人的时候想,只要呼吸着就想。 渐渐的,棠沼有了一个疯狂的想法,那张愈发娇艳的面容下,蛰伏着择人而噬的阴暗念头。
第35章 我是恶女 二月份,京郊大雪皑皑,棠沼在药堡闭关了一个冬季。从石室出来,久违地接触到阳光,棠沼下意识抬手在额前遮了遮,眼睛看向远处,眨了眨眼,有人向她跑了过来,她揉了揉眼再看过去,面色有些不对劲。 松心的脸出现在她视野里,“殿下!恭喜你出关!石室门口都结了冰,殿下有没有冷到啊?” “怎么?你想进去玩呀?”棠沼知道松心好奇心重,“不过呢,你千万不能进去,要玩去别个地方玩。” “我哪有想进去,我是关心殿下。” “好啦,殿下,师父让我接你一起吃饭啦,今天有冬笋吃,还有师父腌制的雪菜,雪菜冬笋炒肉超香的!可惜平日吃不着,亏了殿下出关师父才舍得把腌菜拿出来。” “那待会我们多吃点。”棠沼笑着说。 棠沼和药堡老头他们吃了一顿饭,还喝了酒,临走前,药堡老头带着醉意拍了拍棠沼的肩膀:“好孩子,辛苦你了,不过啊辛苦归辛苦,你欠我老头的东西一定要记得给啊,老头我不死我就天天等着……” “好。”棠沼笑着应下,叫松心送她师父回房。 棠沼回到宫中,照例去给戚安妃请安,自从知道戚安妃参合过太常观人魂忌一事,棠沼没法像以往一样和她相处,不再去她宫里一起吃饭,她们的关系,棠沼暂时当作不知道。 棠沼洗漱完侍女正给她擦着头发,松雪就抱着一堆信件进来,在棠沼闭关期间,松雪被留在上京替她打理宫中事物,一些没有盖有紧急事件的章的密函松雪就没有看,堆了一些等着棠沼亲阅。 “先放桌子上。”棠沼说。 “是。”松雪将书信放到案上,走过来接替了侍女擦头发的活,“殿下,您这头发怎么染了好几簇颜色?”棠沼一头黑顺的长发之中,发间藏了几道色彩鲜艳的颜色,松雪数了数,竟有红色,粉色,紫色,蓝色,白色五种颜色。 “如何?好看吗?这是我和松心一起用药汁捣鼓的的。” “好看的,只是殿下,属下担心娘娘那边会苛责殿下。”松雪的担心不无道理,以前殿下也染过头发,被娘娘知道了将殿下训斥了好一通。 “好看就行,不用管她,松心说我这个颜色束高马尾好看,我也觉得如此,明日便替我束高马尾吧。” “好的,殿下。”松雪笑着应道,手上的青丝已干了大半,“对了殿下,有江南那边的信件过来,要不要现在看看?” “是左司那家伙吧?”棠沼站起身,“看就看,无非又是向我问好,哼,只会问好,本殿下可不会轻易原谅她。”当初查静茗园一事,是左司跟戚安妃通风报信,这事是出了宫门口才想明白的,但她还是把人要了回来,丢去江南。 棠沼拆信,一眼扫过书信开头,开头又是在问好,问她身体好不好,心情好不好,又问了上京天气冷不冷,冷的话去江南小住。 中段又说一年前棠沼让她盯逍遥派之人,此事有了确切线索,请示棠沼下一步行动。 最后一段,左司说,逍遥派与青山派要缔姻,青山派一年前被锦衣卫血洗过后就搬去了江南,两派聘盟不知共谋什么。 最后的最后,左司说,代逍遥派缔姻的女人,姓名叫巫禾。 “混账!”棠沼看完拍桌而起,也不知是骂人还是骂某事。 候在一旁的松雪吓了一跳,忙问道:“殿下,怎么了?是左司说错话了吗?” 棠沼呼吸急促一手盖住眼睛,一手把信给她:“替我看看,最后一句,写的姓名叫什么,姓名几个字?念与我听。” 松雪接过信,仔细看向最后一句,看完回道:“回殿下,姓名巫禾,两个字。” 棠沼沉了脸色:“我知道了,松雪你下去吧,你给左司飞鸽传信,让她盯住逍遥派的人,还有,洗干净脖子等本殿下试剑。” “是,殿下。” 棠沼缓慢踱步到庭院,满院的蔷薇还在休眠期,月光打在枝叶上,甚是冷寂。 她借着月亮望向庭院外,望向宫门,望向远方的远方。她乱了心神。 她仍是喜欢巫禾么? 不,她恨巫禾。 千万恨,恨极在天涯。山月不知心里事,水风空落眼前花,摇曳碧云斜。 —— 从上京到江南,骑马最快也要十日,棠沼一路换马急行,仅用了七天便抵达江南。 不过,因为日夜不休,人给累倒了。 接到人的左司甚为惊恐,反复回想自己信中是否有催促主子来江南。且,主子一来就病了,不知是不是水土不服。 于是棠沼到江南后,左司给她家主子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给棠沼请了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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