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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帆风顺?”棠沼咳了咳,声音微弱道:“你怎知一帆风顺的路后面迎接我的不是虎豹豺狼?” 她的声音带着一股悲凉:“母妃,我累了,不是托词,是我身体真的很累了。我想离开皇宫喘口气。我自幼时起睁眼睡前都是各种汤药,那时你告诉我长大了就会好,可是在我长大的这许多年里,我一点也不好,阿时跟我一样身体不好,你很担心阿时,你从老头那里知道我的血有用,便让我用血养着阿时,可母妃你从来没有问过我割腕放血的伤口疼不疼……咳咳……” 棠沼顺过气来又继续说:“你总说当年的万灵丹是给我吃了,轮到阿时才无法,于是这些年我翻山越岭只为找齐药材制丹补偿她,我也很爱阿时的……可是,母妃,你为什么不爱我?明明我也是你养大的孩子啊,就因为我不是你亲生的你才不爱我吗?” 棠沼诉说内心的委屈成串的泪珠大颗大颗掉落,一眼哭成两行泪,抽噎片刻便晕了过去。 棠沼知道了。 棠沼竟然知道。 面对棠沼的质问,她答不出来,她自己也不甚清楚。 在棠沼晕过去的时候,她感到害怕,她大喊着来人请御医,手指探到棠沼微弱的气息更是恐惧地抱紧怀里的人,嘴里呢喃着:“母妃不曾爱你吗?母妃错了……” —— 祭春当日,皇帝于都城东郊设“青帝坛”,率三公九卿诸侯大夫,亲祭春神勾芒。 低调许久的太女殿下亦被召来陪祭。一时各方势力颇有想法,要知道,《大明礼》规定:“唯天子祭天地”,太子陪祭都需特许。 棠沼背上的鞭伤还在隐隐作痛,只在床上修养了一日便被召出城参加祭春。 先前偷听到李修满欲在祭春设伏的密谋,虽李修满及全派上下弟子已死,但恐有漏网之鱼,棠沼还是特意检查了一番祭祀奉香的各坛。 祭春大典开始,皇帝登上祭坛亲祭春神,太女殿下随于皇帝侧位从祭,下了祭坛又亲下耕地,行“亲耕礼”,之后皇帝与太女殿下于观耕台上观看百官耕作。 整场祭祀下来行差无错极为顺利,皇帝与太女殿下启程回宫。 皇帝銮驾在前,太女殿下乘金辂随行于百步后。 护卫队启程不久,太女殿下的车架发生爆炸,一时引起骚乱,灰尘漫天中,棠沼被人擒上马向密林逃去。 面对劫持棠沼不慌不忙的聊起天:“这位朋友,再往前面一点把我放下,你就可以走了。” 黑衣人不语,许是在想这太女殿下是个天真到傻的。 “你不同意吗?”棠沼又问。 “那很遗憾了。” 棠沼叹完一口气,手肘一瞬间抬起撞向黑衣人太阳穴,黑衣人吃痛一手抓着马绳一手抓她,但棠沼没给他这个机会,她早已摸到腰间软剑,修长的手臂挥起软剑往后横着探去,反手拉出,黑衣人的脖颈后面喷出一道血线。 棠沼刚把黑衣人踹下马,黑衣人小队就从后面追了上来,与之而来的还有如雨般的箭矢。棠沼靠一把软剑周旋着,马儿被射中前腿,受惊之下马蹄就要跪倒,棠沼摸了摸马儿从马上借力飞上了竹海。 黑衣人追赶着,箭矢越来越快,棠沼轻功虽好,但此刻背上的伤口使得她筋骨僵硬不已,忍着疼痛在竹海飞了一遭。 她绕着圈,准备找机会近身把他们撂倒,却在太阳直面照射的时候晃了眼,再睁开时视野像蒙了一层雾,黑衣人的身形都只有个大致轮廓。 棠沼想,这回将计就计有点好玩了。 遥看一片半黄渐绿的竹海,春已至,竹子开始返青,人亦是。 棠沼回上京时,便时时刻刻想速返江南,只因江南有她的春天。 数枚箭羽穿过竹海直奔棠沼门面袭来,棠沼笑着摘下一片竹叶抿在嘴里。 —— 止水斋。 铁芍药从嘴里吐出一片竹叶,“巫禾,你这竹叶茶是不是没炒好,入口有点苦涩,不过化开后留着一丝甘甜。” “那给她加点蜂蜜好了。”巫禾端着茶杯下意识说出口,说完手抚上心口微微蹙眉。 “我蜂蜜过敏你忘了?”铁芍药大叹一口气,又见巫禾摸着心口,忙问:“怎么了?心脏不舒服?”说完就要凑过来搭脉。 巫禾拒绝,表示自己只是有些心慌,许是近日试茶饮多了。
第40章 携花赔罪 “长赢,你幼时体弱,朕当初给你取“长赢”二字,一者是祈望你会像夏季万物般踏入生命力最旺盛的成长阶段,再者是顺应天时。长赢,长赢之字早已代表你是皇权之人了……你怎么就不明白呢?” 棠沼躺在榻上,苍白如纸的脸上扯出一抹笑容:“父皇,儿明白的是,大臣是绝不会让一个残废之人入主东宫的,若父皇执意立长赢为储,大臣们会骂父皇昏聩颟顸,届时君臣离心儿便是大明的罪人。” “长赢,你莫要这般悲观,太医说了你的腿会治好的。”皇帝语带安慰。 棠沼笑得忧伤:“父皇,太医也说了,即便治好了,儿这双腿也会落下后遗症,大明不会需要一个瘸腿的皇帝。” 皇帝再也说不出话来,看着棠沼的那双眼睛满是立储遗憾的痛惜。 皇帝离开后,棠沼闭上眼睛,提前感受黑夜。 —— 棠沼睁眼,天色已入了夜。 她坐的马车停在止水斋门前,马车上跳下一佩剑的女子拿着一捧粉色的蔷薇花去敲止水斋的门,等了片刻,开门之人与之交涉了几句方才把花接过。 左司回到马车上,朝着帘子微探身道:“主子,门房的人已答应会将花转递过去。现在外头刮着风,等一会儿恐是要落夜雨了,我们现在回客栈吗?” “回吧。” 棠沼懒散散的模样半躺在车厢榻上,桌上点着的两盏烛灯突然扑闪了几下,马车突然截停。 马车外没有打斗声,亦没有左司给的信号,棠沼当即手一挥熄灭了车内的烛火。 就在这时车帘吹来一阵微风,一股熟悉的清香飘来,随着清香而来的是一把抵在她心口上的剑。 剑的主人没有说话,于是棠沼大胆地摸上了抵在心 口的剑。是木剑,抵着自己的还是剑柄那端。 棠沼猝然低低笑了起来,“师姐现在追我,是要报复我那晚将你那般……还是求欢?” 抵在身上的剑陡然被人拿开,剑的主人沉默地走了,清香散去。 天渐渐露出鱼肚白,昨夜下过雨,轮椅轧过有些湿滑的青砖。 “主子,这枕河的早晨湿气颇重,您何必起这般早过来?这止水斋又不会跑。”左司不甚理解,只一心为自家主子身体着想。 棠沼下意识想给她一个你什么也不懂的眼神,她是这么做了,但做完眼神动作想起来自己戴着眼纱,遂默然笑笑。 昨夜她兴起逗弄了巫禾,巫禾未说半个字便走了,把人气狠了可不得一早来赔罪。止水斋是不会跑,但进不了止水斋的门那可就头疼了。 左司叩门前不死心又问了一遍:“主子真的不用属下跟你进去吗?” “不用。”棠沼拒绝。 “那主子要照顾好自己身体。”左司俨然一副“儿行千里母担忧”的模样。 “我知道,叩门罢。”棠沼催促,不然赶不上早饭了。 左司叩了门便退了去隐在一边,直至棠沼的身影被迎入宅里方才离去。 —— “东家,姑娘回来了。” 巫禾刚到正厅,远远地便听到红姑声若洪钟的声音。 她还敢来?来了定是要好好治治她这野猫性子。巫禾淡定在桌前坐下,还唤了一旁的侍从多添一副碗筷。 红姑的身影出现时,巫禾蓦地站了起来,那副平静的面容上一时布满冷色。 轮椅碾过青石板,发出轻微的咯吱声,红姑推着轮椅上的人来到正厅,那人双眼上覆着一条白色眼纱,遮住了那双有着长睫,明眸善睐的眼睛。 棠沼微微侧头小声问道:“红姑,巫禾在我哪边?” “姑娘,在你正前方。”红姑眼眶微红。 棠沼挺直了身子,嘴角扬起了笑容:“巫禾,昨夜是我言语不当逞口舌之快,我今日来向你负荆请罪。” 棠沼微微举起了一直放在膝上的一捧粉色蔷薇花,白皙的脸颊上一时染上一层同花一样的淡粉。 “这蔷薇花的花枝上带着尖刺,每节都有三四个,还有钩,也算得上负荆请罪。所以,巫禾,你能原谅我么?不要生我的气啦,好么?” 一阵沉默。 “巫禾,你怎不说话?还是不肯原谅我么?你不说话我确定不了你在哪里,我有些害怕。” 棠沼紧张起来,空出一只手微微试探着往前摸去,摸了个空又有些委屈地收了回去。 一只手捏住她的腕子。 “谁伤的你?我去杀了他。” 巫禾声音里压抑着怒火,眉眼间尽是冰冷。 见巫禾终于同她说话,棠沼忙拉住那只手,好不可怜道:“我在上京攒了一笔钱财,在上京勉强算得上是身家富贵,被一伙贼人惦记上,双拳难敌四手,所以才弄成这幅样子。” “贼人呢?”巫禾冷声问。 “被绳之以法了。”所谓贼人被棠沼用竹竿串成绳了,字面意思也没说错。 怕巫禾还要再问,她编不下去,忙扯了扯她手:“巫禾,我好饿哦,摆过早膳不曾?我可以同你一起吃早膳么?” 巫禾沉默地从红姑手中接过轮椅,将人推到用膳的位子上。 一只手拿走了棠沼膝上的蔷薇花,接着有人拿着方帕在她膝上擦拭。 是蔷薇花上的露水不小心沾湿的衣服一角。 巫禾开口道:“待会吃完早膳去换身干燥的衣服。” “说到衣服,巫禾我们上次去定制的衣服送过来了不曾?”棠沼趁机问道,她此次登门也是要赖在这里住的,还是一如既往什么也不带。 “红姑收在之前那个房间了。” “那我知道啦,我闭着眼睛都能走到。”棠沼笑着说。 “不是说肚子饿?先喝粥,温度正合适。”巫禾盛了一碗菜粥放到棠沼手边。 “嗯,巫禾你也喝。”棠沼左手扶着瓷碗,右手拿着调羹舀起粥小口吃着,闭口无声,显出一番斯文端雅的气质来。 “姑娘,用不用……” 红姑想着棠沼夹桌上的菜也不方便,就想提出帮她布菜,东家却抬起手示意她不用。 “怎么了?红姑。”棠沼吞下嘴里的粥问。 “没事姑娘,我刚是想问这花用不用给姑娘找个花瓶插上送到姑娘房间。” “红姑,我都说了这花是我赔罪的,你将花送到巫禾那处去,劳烦你了。” 红姑看向自家东家,巫禾无声点了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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