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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不成拿着它上医院天台看麻雀吗? 或者晚上值班无聊还可以看一下楼下的猫?还是带夜视功能的呢。 迟柏意想到这儿狠狠心动了一下,更加用力拒绝起来: “走吧,我们去付钱,付完钱吃饭去。你不是想吃那家的牛排了吗,牛肉没有,但是鸡肉是可以的。” 陈运不为所动:“可拿着这次出门正好用得上。” 迎向迟柏意略显呆滞的目光,陈运轻轻笑了笑: “我查过了,你说的临江那个山。原来有一个很大的露营基地。我也看到你车库堆的那些落灰的露营装备了。” “就是不知道现在能不能看见鹿,不过看不见鹿,你也可以拿它看看鸟儿。” “还有你的鱼竿什么的也可以带上。这次机会难得,你可以好好玩儿两天。” 陈运说完了,看向她:“怎么样?” “挺……好的。”迟柏意不知道该说什么,慢慢松开了手:“我……” 她想说我其实只是想带你好好玩一下的,又想说我也并没有特别特别特别想去那儿玩那些,还想说露营可能真的有点无聊,陪别人钓鱼更无聊。 可她什么也没有说。 因为陈运还是那样看着她,很专注,很温柔。 “那……我不要这个。”迟柏意又望了一眼那只夜视镜,道:“我的帐篷小了,你给我买一顶新帐篷吧,好不好?” “好啊。”陈运秒答应,“我们一起挑一顶。有什么样的,你想要什么样儿的?” “双人的。” “成,双人的。” “很漂亮的那样,不要灰扑扑。” “好的。” “像一座房子那种,有屋脊,有前厅……” “行,都行。” “还要顶上透明可以看见星星的。”迟柏意要求着。 陈运笑着点头:“好,要顶上透明可以看见星星的。” 第137章 像一滴水 星星是看不见了。 不止星星,什么游船饮茶、篝火烧烤、林间观鹿,一帆一桨一渔舟之类的,也是通通一律没有。 实际上往这个风景区前一站,钱琼就在问: “你俩是打算上这儿玩儿?” 她的话听上去阴阳怪气的,迟柏意没理睬,还一个劲儿从后备箱往外搬东西。 陈运帮着搬。 江月紧张得不行,本来也坐不住,干脆下车一起搬—— 上下山的车是早租好的,此时就停在门里面,司机特别有眼力见儿,停下就走人了,东西还得她们自己搬上去。 就这么搬——三人忙忙碌碌,一人袖手旁观。 袖手旁观的那位嘴没一刻闲: “哦,看来这是打算住外头——嗬,还有渔箱呐,烧烤调料也带啊。啧啧,帐篷都扛上了……” 江月帮差不多了,听到这儿就凑过去小声问: “帐篷怎么了?” 帐篷不是挺好的吗?听说这儿还能露营呢。湖边一扎,山清水秀,满目风光心上人,小空间,多温馨啊。 钱琼呵呵一笑:“温馨,那估计是挺温馨的——行,那你们温馨着,我们走了。” 说完,一拍江月肩膀:“走,别让你家等急了,咱也快点儿。” 江月满心疑惑瞬间抛过脑,又一心一意紧张起来,同手同脚被她领着往车前走。 边走,钱琼边低声说: “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 江月紧张得要吐了,问: “什么时候?” “五九了。”钱琼道:“你老家这儿小年刚过,现在正是冷的时候——你回头往上看一眼。” 江月回头瞥了一眼,背后青绿连绵的:“挺好看啊。” “往树上看。” 江月仔细看一眼,忽然不吱声了。 钱琼就嘿嘿开始笑:“可太温馨了——数九寒天的大风天,帐篷,钓鱼……” 江月此时再回头看那俩傻乐傻乐的人,很是有些惨不忍睹起来: “那这、要不提醒一下……” “提醒个屁。”钱琼跟着看一眼,扭过脸很认真地道:“看那美的——这就叫生活懂不懂,生活就是一点点意外,一点点感动,一点点惊喜、喜极而泣……哎,你俩!两天后咱还是在这儿汇合啊。” 那俩头都没抬,一起朝这边挥手。 钱琼拉开车门: “行了,走吧。我都开一天车了,你家有床给我今晚躺一宿没?” 江月爬上去系着安全带:“有的有的,视频过了的,什么都有。” “那饭有没有?” “有!”江月点头,“做了好大一桌菜呢,她……她都给我发照片,说就等我们了。” 说完,又有点不好意思地摸摸脸:“而且还有我的房间呢,收拾得特别好……姐你知道吗,我都有房间了,自己家的房间了!” “你都说一路了我能不知道吗?”钱琼笑笑:“你家里人估计得一块儿在村口接,不知道放不放鞭炮——哎,给你带的东西都收好了?” “收好了。”江月摸着自己身上一直没取下的包,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说:“谢谢姐。” “客气。”钱琼一打方向盘,“日子长着呢,有谢回头说。对了,你过年还跟不跟我们走?” 江月还真没想好。 钱琼也没看她,道:“照我看,小陈运说得没错,家里人确实疼你。想留就留下,不想留也不用勉强。毕竟生活嘛就是……” “一点点意外,一点点感动,一点点惊喜。”江月笑着接上。 “还有一点点喜极而泣。”钱琼点头。 当然,对于花了十五年终于走回家的江月来说,这四者并不难理解,很快就尝了个遍。 而同样尝了个遍的还有一旁被卷入得很彻底的钱琼(她现在明白陈运为什么不来了),以及那俩在山上大包小包面面相觑的人—— 风很大,雾凇林也很大,雾凇林前的湖面更是光溜的超大,晶莹剔透,恍如仙境。 钓鱼是不用想了,要钓鱼还得先破冰。 划船……没船。 至于露营…… 迟柏意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又问了一遍: “您说基地没有了是什么意思?” 对方一摊手: “就是没了,不干了。你们是要去玩儿吗?” “想玩儿去玩儿呗,随便玩儿,爱怎么露怎么露,不收你们钱。” 陈运张大了嘴。 此人看见立刻又补了一句,道:“放心吧,冬天也没蛇,我们这儿野猪跟熊都不来。” 可这不是野猪跟熊的关系啊。 迟柏意还在伤心: “没基地了,没地方,没设备……” “所以你俩就可以随便啊,爱怎么扎帐篷怎么扎,想怎么住怎么住——喏,瞧见没?” 陈运愣愣地跟着她手指往右边看,迟柏意也一起看。 “就那个库房,帐篷什么的都有,自己搬吧。” “要搬吗?” 俩人摇头。 “那去吧,顺着外面那个小路自己走,左拐右拐再左拐,走到空地就到了,哦那儿可能不是空地了,现在草比较高……” 最后陈运听了一耳朵方位晕头转向地跟着迟柏意出去。 站在这个看起来很不像游客中心的门口,迟柏意很茫然地说: “我明明记得这儿以前还有个道观啊。” “有啊。”背后一个声音道:“原来你们要来道观啊,来呗,在后面呢。” 俩人齐刷刷回头,刚才那个工作人员正抱着胳膊看她们: “来不来?我们这儿签可好了,来抽吗?” 迟柏意无可无不可,转头问陈运: “抽吗?” 陈运就问:“要钱吗?” “不要。”对方笑着道。 她们便跟着去了。 这回是右拐左拐再右拐,大殿白玉像,签筒三振,落出来支上上签。 再三振,还是支上上签。 “二位施主好运气,福生无量,遇难呈祥,六合同春。” 趁着陈运提笔沾墨去写祈愿牌,迟柏意偷偷摸开签筒一看,一筒全是上上签。 迟柏意面无表情,默默把签筒放了回去,转身找陈运。 陈运正把什么东西往兜里揣,看见她来了,笑盈盈地迎上前道: “你抽完了?” “抽完了。”迟柏意把手放在她手心,笑了笑:“你呢?牌子挂上去没有?” 陈运却没回答,牵住她朝外走,边走边说: “我问过刚刚那个道长了,她说基地是荒废了,不过应该还是挺美的,要不咱们就去住一晚?” “怕我失望啊。”迟柏意摇头:“不用。天这么冷,住一晚该冻病了。我刚刚也问那个工作人员了,山腰有酒店,我们可以坐索道下去住那儿。” “那帐篷呢,可是顶上透明的帐篷呢,双人的呢。” “没事儿,等明年夏天。” “可该看不到星星了啊,你说这儿的星星很漂亮的,还可以看见银河……” 迟柏意拉过她,轻轻一吻:“没关系,冬天本来也难看到星星的。是我忘了。” 然而星星也并不是一定要在帐篷里,要在最晴朗的夜晚才能看见的。 就像银河也并非只有出现在夏天。 它还可以落在身上,落在爱人的眼中。 结冰的湖面无法行船,而摇晃散漫的床榻被褥间头发会像水波一样荡开。 鱼不会在天冷的时候开口上钩,手上的动作却会。 灯光如黄昏暮色般流动过整个房间,迟柏意看着眼前的人,仿佛可以看见那天晚风晚霞中朝自己走来的某只小熊。 小熊毛茸茸,小熊头套中的那颗脑袋也是毛茸茸。 菠萝味儿的糖果没有,只有香炉中香气还随着每一个眼神,每一次亲吻流转。 青烟缠绵悱恻,酿出药味儿,茶味儿,苦味儿,以及那后来居上的一分甜。 比蜜甜,比糖香。 “我看到了。” “嗯?” 亲吻中露出的声音含糊不清: “星星……” 陈运跪行过去,俯身轻轻问: “什么?” “星星。” 迟柏意说。 是星星,很多很多星星。 银砂流火,摇曳颤栗,错落水中如珠走镜复明复灭。 它们纷纷坠落。 像极了迟柏意八岁那年仰头望过的那场流星;也像迟柏意十八岁的梦中绽放开千朵万朵的烟花;亦像迟柏意二十八年终于淋过的这场大雨。 又像……她们此刻眼角鬓边淌出的那一滴。 正划过彼此脸颊和喉咙,相会交融。 后来天就亮了,天总会亮。 农历冬月二十八,行李箱轱辘滚滚响起,高铁飞机在天在地穿梭,下山的脚步于走廊匆匆来去。 陈运仰躺在迟柏意的膝盖上,平复着呼吸,从枕头下摸出一只木牌。 红褐色的木牌,黑色的字,只写着她们的名字。 迟柏意接过看看,紧紧握在了掌心。 “我也不知道要写什么。”过了一会儿,陈运说。 迟柏意说:“嗯。” “好像要写的好多,好像又没什么了。”陈运接着说。 迟柏意说:“我知道。” “我也不太信这些。”陈运继续说:“不过我信你。” “你说周大夫好,周大夫就一定很好。你说我有本事,我就肯定行。你说我的鼻子三个月能好……” “它就一定能好。”迟柏意低下头看着她:“交给我了。” 俩人赤祼着四目相对,半晌后,陈运点了一下头: “都交给你了。” 好的,坏的,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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