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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怕痒啊。” 迟柏意没动静。 陈运就又悄悄伸手—— 这回探出的爪子明显触感不对,不是被子。 迟柏意大笑起来,将逮住的手掌揣进她自个儿被窝: “自己猫着去,想吃小零食自己吃。” 陈运“啧”了一声: “你非得这么说话是吗迟姐姐。” 迟姐姐继续说: “不过不许再去厕所,天冷了,你再那么弄容易感冒,就在床上,大不了我出去。” 这话说完她自个儿一咂摸,觉得很是无情。 那也没办法。 陈运倒没什么反应,就“哦哦”的: “知道了。” 迟柏意就觉得她有时候实在乖得离谱: “另外,你这个洗手频率是不可以的,来一回洗六次,一次十多分钟……” 这一回陈运实在忍无可忍打断了她: “你什么毛病啊迟大夫,你不管我那个……啥的频率,你管我洗手?” “你吃小零食的频率是正常的。”迟大夫开始睁眼黑地瞎编,“据资料数据显示女性自我安慰的频率一天一次就是很正常。但你洗手的频率不正常。” “要改。” 陈运头大得很: “行。” “实在不行要不我给你买个……” 她声音低了一下,陈运没听清,凑上去问: “什么?” 迟柏意贴上耳朵轻轻说了一句,感觉她整个人炸了一下: “我不要!” “好的……”迟大夫心说不要不要吧其实我也不太喜欢这种。 不过想到网上那些乱七八糟的教程,再想到以后什么什么的她还是问了一嘴: “为什么?” “因为……”陈运声音很怪,“我觉得这种东西……会漏电?” 啊? 陈运用被子直接捂上了脑袋: “唉,我们能别在睡前聊这种东西吗,说点儿别的行不行?” 说点别的…… 说各自那个衰到地下三米不等的破班儿吗,还是说: “那你的工作找的怎么样了?” 陈运拒绝回答这个问题,并伸手把她被子也拉了上去。 迟柏意只好再换: “小零食的意思就是消遣的意思,闲暇时间给自己……” 一只手威胁地爬进迟柏意的被窝,横切在了她脖子上。 迟柏意闭嘴,重说: “还有我周末准备搬走了。” 陈运一个鲤鱼打挺: “这周?” 第56章 可我现在就开始想你 就这周。 医院附近的公寓家具也还没有搬,天花板修没修好不知道,说好要吃她新学的拌面也没有吃…… 反正就这周。 陈运蹲在地上把她的几双乱七八糟各种鞋子装盒,边装边嫌弃: “为什么这个鞋边儿是透明的啊,都不好擦。” “那是气垫,跑步方便。” “那这个好薄好薄的鞋子呢?”这到底是鞋子还是袜子? 迟柏意奋力搓衣服,探出脑袋看看: “哦,是家居鞋,这个吸汗,在健身房穿。” 陈运叹为观止,一盒一盒装进行李箱,起身又去收拾她的衣服: “你倒是自己来拾掇一下啊,别洗了,万一落下什么怎么办。” “我不知道你这种衣服都怎么叠,它们叠不方。” 迟柏意拿这小强迫症没办法,甩手出来: “叠整齐就好了,不用方方的。” 结果一看—— 这还不方? “这方得我都能拆两等腰直角三角形了!” 陈运就把这沓方方的衣服放进箱子,刚刚好平着填满,嘴里还嘀咕: “不是这种方,要里头袖子也对称的方。” 迟柏意闭耳不听,杜绝洗脑,很快溜走: “你替我收拾吧,除了衣服鞋子护肤品,其他都不要。” 陈运埋头猛猛装: “那桌子上的化妆包呢?” “也不要。” 可不是说化妆了上班儿心情好吗? 那心情不好怎么办? 带着各种疑惑,陈运收拾了好大一堆东西出来。 全是迟柏意的。 迟柏意本人在洗手间洗衣服,直到她收拾完了也不见出来。 水龙头的水一直淌,打着旋儿下去,泡沫一团一团接着消失。 迟柏意搓得自己双眼麻木,一开始还心里堵得慌,现在倒是不堵了,现在眼睛盯着水和泡沫,手机械地搓搓搓,整个人意识平分两半。 一半在想要走了。 一半在思考机械式劳动果然很解压。 直到陈运站在门口喊她。 迟柏意回过头: “怎么了?” “我也想你。” 这记直球打得迟柏意猝不及防: “我这……我还没洗好。” “洗好了。”陈运笑笑,“洗得特别干净,真的。” “下楼吧,东西我都拎下去了。” 迟柏意只能下楼。 今天又是个好天气,万里无云。 破鸟儿在头顶叫得格外好听。 两个箱子,两个人,在这个总算休假的周末路边一起站着。 过往的车不多,很安静。 陈运手插在兜里,望向对面淋在正午阳光下的破旧居民楼—— 蓝色的窗,长青苔的开放阳台,爬山虎从另一头半干枯着垂下来,都在光下粼粼而动。 “住在这儿的人不多了,刚搬进来的时候房东说这一块儿要拆迁。” 迟柏意反应了一下,张嘴问: “为什么?” “说是要修一个花园广场还是打什么高抛球的体育场。”陈运收回目光,低头揉了揉眼睛,“姜姨说她们最近在想办法吵呢,也吵不过,那头答应就给一套房,在涯关路,一套才几十平。” 迟柏意努力从自己的资料库挖出这地方拆迁改造的消息,好像是……钱琼提过一嘴: “涯关路,不是也挺方便的吗?” 涯关路附近好像还有个什么小学,算学区房了? “可是这个小区大多是年纪大的奶奶姨姨在住了。”陈运摇头,“住了好些年,从年轻到现在,互相都熟悉,一起吃饭遛弯儿打牌唱歌跳舞……” 谁又需要什么学区房? 哪儿来那么多孩子? “要是给钱还好,给房子,房子又就那么大,还不如这里一半大。交通比这儿还不方便。” “况且那房子连修都没修好,谁知道会不会坑人?” 迟柏意点头,心里有点难受: “是。另外这个拆迁目的,也不明朗。到底是高尔夫球场还是公园?是不是商业性质的也不知道。” 陈运对这个只能听个大概,似懂非懂的: “是说就是为了赚钱才拆的吗?” 迟柏意“嗯”了一声: “我从前以为大家都很乐意拆迁的,毕竟有赔偿。” 以前家庭情况一般的同学就挺期待这个事情的,据她说拆一次能富贵一辈子,扯皮也只是为了钱给得不够多。 还有小时候来家里做客的大老板姐姐,跟老妈吐槽也就是说什么贪得无厌人心不足蛇吞象之类的话…… 现在想想,那时候的她也没有真正理解过这些东西,包括现在也没有。 除了听见不舒服之外也就听听算了,离生活太远。 而现在…… 她只觉得自己很狭隘—— 要是听了老妈的话,或者就依着钱琼的意思跟她一起折腾,是不是现在陈运说这些东西的时候,她就不会只是感叹了呢? 是不是也可以提出什么主意? 就像陈运束手束脚的专业一样。如果她没有一直安然躲在象牙塔里,也能成就出自己的一番事业,现在是不是可以帮更多忙? 陈运深呼吸了一下,捣鼓捣鼓她,示意她往自己手指的方向看: “看那儿,看到没有?那儿有棵特别大的侧柏,拆了肯定会砍掉的。” 迟柏意一顿,语塞道: “所以你说这些就为了这棵树?” 陈运瞥她一眼,满不在乎的样子: “那不然呢?” “我还以为……” “我就是在这儿租个房子住,住了才不到一年。还能住出感情来?”陈运胳膊一抱,笑得风轻云淡: “关我什么事。” 这嘴啊。 这张嘴啊…… “女娲娘娘再补天了你就拿你这张嘴顶上去。”迟柏意轻拍一下她脑袋,又使劲儿顺到发尾摸一把, “乖乖吃药,这回不许自己断药。” 陈运也伸手拍拍她脑袋,再摸摸: “成。” “嗜睡就不要再到处乱跑,该休息就好好休息,就是胃口不好也要一天三顿饭给我按时吃。” 陈运迟疑地咬手指尖。 迟柏意一把攥过她手: “不许咬,一天三顿,找我,咱俩一块儿吃,行不行?” 她眉开眼笑,说:“行。” “这两天下班等我有空带你修头发去。”迟柏意又说,“这么长,你自己也不嫌难受。” 陈运摆手: “不用不用,我自己在家剪一下就行。” 迟柏意可算是知道她这头狗啃似的潇洒乱发怎么来的了…… “那你陪我去做头发,我要护理。” 好讲究的迟大夫使陈运迷茫: “好,好的……你好像个公主。” 迟柏意叫她逗乐: “我公主,你是没见过比我更公主的……哎我是公主你是什么?” “我……” 迟柏意笑着看她琢磨:“是什么?” “是你的……” “什么?” “刀,剑?王冠?礼服?”陈运掰扯不清,干脆放弃,“随便吧,我看都行。” “你这都给自己什么定位。”公主好嫌弃地皱眉毛,“你至少也得是个海对面来打我的公主——行,不跟你贫嘴,我得走了。” “我走了。”公主还在说。 “我真走了。” 陈运无奈地伸出指头,对准她屏幕上的打车确认键戳下去: “走呗,你现在是能用嘴控制车来接你?” 迟柏意才反应过来停下这一辆车不是来接自己的。 她刚才压根忘记点确认—— 车子很快开到,东西放进后备箱,迟柏意在前头抱她一下,轻轻吻过她耳尖,松开了手: “走了。” “不会太久的,分开一段时间对我们都有好处。” 陈运说:“我知道你真啰嗦。” “那说再见,小陈运。” 陈运不说,手往兜里一插,红着耳朵扭头就走。 竟然连看都没再看过来一眼。 车速加快,迟柏意坐在后排一直拧着脖子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远—— 她真的一次也没回头。 大路朝天,向哪儿都看不到终点。 陈运走着走着,就走到平时她们吃饭的杨记私房菜门口。 一样的好生意,一样的人满为患。 她蹲在树下,感觉小手机在兜里振动,打开是一条短信—— 迟柏意的短信: 我会想你。 小狗不知道从哪儿看到她来了,很亲热地跑来“呼哧呼哧”吐着舌头。 陈运收起手机跟它对视半晌,往后挪一下。 它钻过来,蹲在了陈运身前。 跟一个月之前,没有迟柏意时一样,一个稀松平常的周末,她在这一天洗完衣服,没有事情的时候就会下楼在这儿蹲着。 它也总会来。 有没有吃的没关系,不一起玩儿也没有关系。 一起在这儿安静地待一会儿就好。 待到阳光从这棵树转移到另一棵树下,陈运慢慢起身,扶住这棵树朝路上望—— 一览无余的路,没有车,没有人,对面就是小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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