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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弄来镇定剂不是什么难事,但江棋警告过,滥用药物的副作用要比饥渴症本身严重的多,继续下去,无异于自寻死路。 桌上手机忽而亮了下。 裴宁端起身,划开屏幕,却是始作俑者发来的消息。 [小裴总,晚安。] 后面还补了个“啵啵”的表情。 虚情假意也叫她演得热火朝天。 裴宁端关了手机,一瞬间,身体里所有躁动尽数沉寂了下去。 池艾总是戴着副面具,裴宁端意识到这一点,是在很久很久以前。 那个月,海京酷热,裴宁端跟随母亲到傅家的海湾度假村参加剪彩仪式。 傅严盛病得很重,连项目启动开幕仪式都没能亲自参加,圈里或多或少冒出些不好的传闻,于是裴佩玟就要求裴宁端代表傅氏常去傅家走动——至少要在项目期内稳住傅家的股价。 裴佩玟是个绝对意义上的商人,裴宁端则延续了她骨子里的冷血和手段,即便她并不喜欢周旋人际,也能学着母亲的样子,表现出三分虚假的温和。 那天清晨天气很好,拜访完傅严盛,时间临近正午,裴宁端被留下用餐。 按照惯例,午餐还没准备好,傅秦序会领着她在傅家别墅内随便逛逛。 徒步到后花园,时令花草生生机茂盛,傅秦序临时接到一通电话,来自傅夫人,约莫是小少爷傅霄又惹了什么事,需要她以姐姐的身份去处理。 傅秦序不得已地和裴宁端打了声招呼,让她先坐会儿,去去就回。 裴宁端颔首,等傅秦序离开,她转身辨认了下方向,走到了傅家小阁楼所处的院落里。 阁楼的阳台上照常晾着蓝白色的校服t恤和长裤,往边上挪几米就是二楼的侧窗。 侧窗是开着的,但阳光照不进去,只有黑漆漆的两个方形窟窿,站在小道上看去,如同这座楼借着阴暗悄悄生出的两只黑色眼睛。 小阁楼附近没什么好逛的,只有草坪和树,但小道的另一头就是花园,里头花枝繁盛,两边一明一暗,两种风景都不落下,裴宁端就没急着离开。 傅秦序一直没有回来,她在落光小道上等了很长一段时间。 过了很久,手机响起,但不是傅秦序。 裴宁端看着屏幕上显示的那串号码,一时没接,直到铃声响过三个来回才递到耳边。 “说。” 她已经习惯池艾时不时的骚扰。 “小裴总!”那边的声音活力满满,“你今天是不是要来傅家?什么时候过来?我能去见见你吗……” 裴宁端寻声回头,便见小道那头走过来一个人。 瘦削的身体,随意的马尾,还有始终如一日的校服。 池艾低着头,走得很慢,街溜子一样,走两步就停停,碰上高点儿的草要伸手摸一摸,遇到松脱的石子也要过去补一脚。 夏花在她身后烂漫,阳光在她上方耀眼,她都没看一眼,只顾着自己脚下的、眼前的狭窄小路。 边走,她边喋喋,拿指尖敲着手机:“小裴总?你怎么不说话?是我的信号不好吗?喂,Hello,泥嚎?” 裴宁端挂了手机,站在原地,说:“抬头。” 池艾一愣,手机放在耳边,把头抬起来。 落光小道上的阳光很充沛,相隔几米的距离,裴宁端看见她的脸侧红肿着,右眼眼睑位置破了道小口,正在浅浅地冒血。 池艾呆呆的,“小裴总?” 从脸上大面积的痕迹来看,她应该是挨了两个力度十足的耳光,并且掴她那人手上戴了饰品,如果落力位置再往上半寸,破的就不是她的脸,而是眼球。 池艾眼神飘了下,笑着把手机收起来:“回来路上摔了一跤……你什么时候来的?” 裴宁端没有拆穿她,只说:“小心感染。” 池艾不好意思,眼下受伤的位置轻轻地一抽。 阁楼里光线不好,白天开灯的话家佣们又要多嘴,池艾刚从傅夫人那儿挨了顿巴掌,不想再被揪住小尾巴,就拿着东西出来到楼下,坐在树底下处理伤口。 她在这方面的经验还算丰富,消毒用品的使用顺序都正确,但或许是因为裴宁端这个外人就在一旁看着,手抖得厉害,几次差点把棉签戳进自己的眼睛里。 池艾有些郁闷,好烦。 都怪关涵情,打哪儿不好,非要把耳光甩她脸上,让人看见巴掌印多伤自尊啊。 其实这也不是第一次,她后脑勺靠耳后根的位置有一条指甲盖长的小疤,也是这么来的,反正别人都看不见,当初她就连针都没缝。 如果这次不是被裴宁端看见,她也可以不用管,撂着让它慢慢愈合就好了,偏偏裴宁端要提一嘴小心感染…… 池艾自暴自弃地把棉签放下,眯起眼看着头顶的大太阳。 好半天,她直愣愣地问:“小裴总,你站那儿,不热吗?” 今天可是有三十九度呢。 裴宁端两腿动了,池艾以为她要走,正要说再见,却见她踩着小道朝自己走过来。 ……哎? 裴宁端从她手里抽走棉签,池艾呆呆地仰着头,感觉到周围一下全暗了下去。 清清冷冷的声音从上方落下:“闭眼。” 池艾连忙把眼睛闭紧。 她闭得很用力,动作堪称粗暴,皮糙肉厚的也不怕疼,把眼睑下方滋出来的血珠子都给挤大了。 嘴上小裴总小裴总地喊着,池艾仍然很怕她,裴宁端能感受到。 池艾总是戴着面具,可惜她的演技不太好。 棉签从眼下蹭过,力度很轻,但毕竟沾着伤口,还是有点疼,不像羽毛,更像旺盛季节独有的长着锯齿的野草,冷漠无意地刮着她的眼睑。 午间烈日晒得大地发烫,池艾觉得自己被烤在了黑暗的蒸笼里,她想把眼睛睁开条缝,只试了下就感到裴宁端警告性地一顿。 她不敢动了,手掌压到长椅的边缘,五指弯曲,虚虚地勾着木板,满脑子想的都是好热和好黑。 过去好一会儿,池艾忍不住,道:“小裴总,你不热吗?” “不热。” 池艾“哦”了一声。 她的睫毛很长,周围有点暗,裴宁端以为那是上睫投落的阴影,棉签移下去不小心碰到,就见池艾两弯眉打了个小颤,眼皮抖了抖,闭着眼问:“那你渴不渴?” 裴宁端到唇边的道歉收了回去,“不渴。” “可我有点渴。” 池艾无意识地咬了下唇角,留下个一秒就淡下去的齿印。 裴宁端第一次发现原来池艾说话时会有这么多小动作,仿佛一刻也静不下去,总要给自己找点事做。 “天好热……” 她又开始抱怨,这次不止嘴巴在动,身体也不安分,裴宁端的手几次差点戳到她的眼睛,语气沉下来:“别动。” 池艾停了一秒,阖着眼,用一种微妙的可怜的口吻问:“还没好吗?” 裴宁端漠然:“嗯。” 池艾撇撇嘴。 伤口处理完,池艾拿起小药包原地跺了跺发麻的腿,飞也似的奔回阁楼。 空气中有淡淡的酒精味,裴宁端在长椅上坐下,等着傅秦序回来。 但傅秦序比她承诺的慢得多,过去十多分钟,还是没见人影。 少倾,阁楼二楼的侧窗里探出个脑袋,“小裴总!” 裴宁端回眸,池艾靠在方窗边,脏掉的校服换成一件宽松的长袖衫,因为太清瘦,风把她的领口吹开,树叶间的碎影晃在脖子和肩骨上,白与绿相交映。 探出身,确认楼下没人,她压着嗓子小声地喊:“你怕不怕黑,要不要上来等?”
第020章 群演 后半夜下了场小雨,清早庭院里湿漉漉的。 接到人,安娜弯腰,正要关上后车门,身后忽然传来声清澈的“早上好”。 安娜看了眼后车座,裴宁端靠坐着,一脸淡定,辨不出情绪,她便扬起微笑,转身温和道:“早上好,池小姐。” 六点过半,太阳还没完全升起,温度不算高,池艾穿着一身很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长发松松地绑着,气质清新干净,像个刚走出校门的大学生。 站在别墅门前,她的视线移向车内,声音小了点儿,也跟裴宁端打招呼:“裴总,早上好。” 裴宁端冷淡地扫了她一眼,没有任何反应。 呃。 夹在两人中间的安娜脑瓜子高速运转,这车门关还是不关? 昨晚……没发生什么吧? 突然,安娜灵机一动,回头道:“裴总,昨天我回去时把文件落下了,请您稍等。” 从门前经过时,安娜挑眉给池艾使了个眼色。 池艾接受到暗示,心道对不起安秘书,我恐怕是要辜负你了,裴总这人真的好难搞定。 想归想,池艾拎得清好坏,安娜一走她就快速跑到车边,把帆布包抱到胸前,弯下腰眼巴巴地望着裴宁端:“裴总,我能搭个便车吗?” 车内的裴宁端眼皮子抬都没抬一下:“不能。” 早知道会被拒绝,但池艾还是被那不带感情的口吻冻得心头一凉,失望地把视线垂下去:“好吧……” 裴宁端不打算和她多说,正要关上车门,手腕忽然被拉住。 池艾一愣,也没想到自己会突然伸手。 裴宁端的衣袖是挽起来的,池艾的掌心直接贴到了她的皮肤上,沁凉的,玉石一样冷。 似乎只是一瞬间的事,池艾倏地醒悟过来,把手缩回去,红脸道:“抱、抱歉。” 说完她没等裴宁端作反应,帆布包一勾,沿着别墅路小跑,到道路尽头,打了辆车,转眼溜了。 安娜回来就发现池艾已经不在了,但后座车门还开着,裴宁端坐在车里,上车时还挽着的衣袖此刻放了下来,袖口扣得很紧。 安娜咋舌。 今天可是有三十九度呢。 - 池艾在车上现补了个妆。 为难她大早上一起来就在房间里干等着,什么也不做,就盯着裴宁端出,踩点过去刷脸。 她心机得很,特地素颜出门,因为昨晚睡得不好面色有几分憔悴,看上去就更遭人怜惜—— 当然,裴宁端肯定不会这么想。 池艾花了一晚上想通了,裴宁端这人软硬不吃、难搞至极,想融化这座冰山没别的办法,只能靠漫长的暖化。 时间,池艾有的是;温水煮青蛙,她也擅长。 但是…… 车停靠在红绿灯路口,池艾垂眼看向自己的手掌,回想自己抓住裴宁端手腕时她那短暂一刹的神情,心头一阵怪异。 裴宁端的饥渴症,莫不是碰一下就应激? 那昨晚她直接扑进人怀里,腰也搂了,颈也蹭了,回房后裴宁端怎么熬过去的? 心里拿不准,她在路上给江神医发了个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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