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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马上起身回拨,很快接通。 “喂,王叔怎么了?我昨晚关机睡觉。” “希文,”王叔的声音十分低沉,“你看看能不能推掉一些工作,最近回淮西市一趟。” 心微微下沉,我开口:“出什么事情了,您慢慢说。” “……你妈妈检查出有颅内动脉瘤。现在住院检查。” “瓜子啤酒泡面,谁要嘛?”高铁乘务员推着小推车经过我身边。我戴着口罩,双眼闭上,眼皮发沉。 “你好要瓶矿泉水。”我伸手拦住。 “好的,一瓶五元。” 我尽力直起身子,拧开瓶盖,喉咙的干涩被冲淡。 听到消息后,我上网查到最早的高铁票,直接补钱。工作室那边已经交给刘千波处理,走之前我另外发消息给张天笑说这件事请。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告诉她,其实说了也没用。但是最近发生的事情太乱太杂,我总想找个人撬开那道口子。 张天笑听完之后沉默许久,最后说了一句:“阿姨现在在哪家医院?” “淮西市第一医院。” “行,你有什么需要跟我说一声,我有几个关系比较好的同学在那里工作。”末了她补上一句:“你放心呆在淮西市,我没事会去工作室帮你看住那帮小朋友的。” “多谢,回来给你的酒吧带上几瓶酒。” “呵呵……你先休息吧。不聊了。” 喝完水后,我重新躺下闭上眼睡觉。似乎只是过了一会,闹钟响起,到站了。 高铁站的穹顶被骄阳猛烈烧烤着,恍然成了个超大的蒸锅盖子,不折不扣将车站罩入于巨大蒸笼之内,严丝合缝,空气像凝固的热胶一样粘稠起来。 我急步走到玻璃门口,迎面而来一股奇异的沉重热流扑在面颊上。 “诶我看到你了,右边,对再往右一点。” 偏过头,我看见一个男人站在栏杆外面朝我挥手,挂掉电话急步走过去。 “抱歉王叔,出来时晚了些,没等很久吧。” “没有,一会儿的事情。高铁挺准点的……你没带行李箱嘛?” 我朝身后看了眼:“没有,出门太急,就背了几件换洗衣服。” 王叔轻笑点点头:“我的车在那边。我们先回家,你休息一会儿再过去。” 坐上车,我把手放在空调的出风口,终于感觉到一丝凉意。王叔整件衬衫背后全部湿透,拿出一包纸巾递给我。 “谢谢叔……我妈妈现在情况如何?” 王叔打着方向盘,脸色沉下来:“不好说,报告显示那个肿瘤有13毫米,而且形状不规则。医院那边……之后再跟你讲。” “章丘做体检也不定期。我现在就很健忘,经常忘记提醒她。怪我。” 我手肘支在车窗玻璃上,慢慢开口:“不是您的问题。我在车上看了相关资料,这种肿瘤多发在容易焦虑的人身上。我高中时期转学,她一个人带我压力很大,跑东跑西,可能是那个时候产生的。” 王叔看我一眼:“……没事,先回家。我姐姐在医院看着呢。” 章丘和王叔结婚后,就没再租郊区的房子,家搬到了市中心附近一片。我很快擦干净身子,吃了口午饭就催促他带我去医院。 来到医院楼下,王叔突然开口问我:“希文,你这几天要不住在家里,方便。” “不用了,我已经提前订好酒店。离医院更近……是这儿吗?” “对。” 推开门,是一股消毒水的味道。病房其他患者都在休息。章丘躺在病床上,身体在宽大的蓝白条纹病号服里显得有些单薄。眉头即使睡着也紧锁着。 我蹑手蹑脚走过去,拿出一把椅子坐下,没有吵醒她。 章丘的长相跟我高中时期的她没有太大变化,只是皮肤松弛了些,眼窝有点凹陷。 “额这位是?”一个年长一些的女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病床前面,看着我。 王叔小声开口:“章丘的女儿,曹希文……希文,这是我姐姐,你叫她晚婷姐就行了。” 我急忙起身,被她摁下去:“没事没事。” 章丘这时被吵醒,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我,眼神微滞,随后不可置信地想要起身:“哎呀,你回来啦。” “你别急着起来!你慢点!诶!”我一下子好像又回到高中时代对着章丘有点刺头的样子,急得跳起来。王叔看了呵呵笑,调高病床。 “你们两个聊。我先出去。” 章丘看着我笑容不减:“这么早就回来?工作室不管了?” “我的人都能干的很,没我照样能转。” “嗯嗯,长大了。”我看着她,心里突然觉得很难受。 当初高三听到王叔和章丘要结婚,我不想面对。王叔有个在市区上学的女儿,房子也不大。我不想要章丘为难便自己去住校了。 看得出来王叔细心,章丘过得不错。我也就慢慢接受。没想到安稳日子没过几年,又出了个烂摊子。 我内心百感交集,强压着情绪聊了聊过去一年的生活。“妈,我先出去跟王叔聊聊。你继续睡。” 还没走出住院区,曹天润突然打来电话。 “回到淮西市了?等着你爸给你一个惊喜。” 我真是哭笑不得:“爸都什么时候了,你能不能别开玩笑。” “到时候你就知道,挂了。” 我盯着手机屏幕,皱起眉头。曹天润真是越老活得越回去。 快要到门口,我看见晚婷姐和王叔站在那里似乎在争执什么,两个人吵得面红耳赤根本不像刚刚那般那么和谐。 我小心蹭过去,趴在一旁。 “王烁,这个病长期治疗下来要几十万,医生甚至还说这个症状很复杂,搞不好上不封顶!就算你有社保你有医保,对你来说也很大负担!” “姐,我听不明白了。你什么意思,是不能治吗?那可是肿瘤!一不小心会突然破裂章丘会死的!” “那就更要立马立下遗嘱了啊!你自己之前都说了,章丘的财产划分有一些还没整理清楚,到时候真的出事了,法院拉拉扯扯你搞得定人家大学毕业的吗?” 我站在一旁,如坠冰窟,不可置信地望过去。王叔他什么时候研究过章丘的财产。我作为亲生女儿,从来不知道章丘的事情。 外面的争吵还在继续,王叔似乎是被气得不轻,干脆直接背过身。 我双腿不自觉地迈过去,还没等自己反应过来,已经站在晚婷姐前面。 “大姐,我妈还没死呢。这么急着研究她的遗产怎么分配吗?” 作者有话说: 周三到周五要考7门,隔日更(说不定我会复习摸鱼)……
第16章 你是从什么时候知道章丘的财产归属情况? 你知道她在常集市还有什么吗? 王烁跟她结婚是为了一两套老破小吗? 我站定在王晚婷面前,眼睛如刀一般刻过她脸上每一寸皮肤。我不想转身,尽管感受到王烁靠近的热气。 “王叔,你告诉我妈你的想法了吗?” “……还没有,希文你放心我们肯定会治疗!无论多少钱,不用担心!” 我没有出声,双手环抱胸前等待王晚婷的回复。 她被我的突然出现吓到,但是强装镇定想要开口:“孩子,你是不是还没听过医生的诊断。弟媳她情况挺危险的,如果真的有意外,也算是有备无患。而且来我跟你算算,这个费用……” “没有这个意外,”我立马开口打断她,“我现在来了不会允许我妈出现任何意外。钱你要是掏得觉得心疼就我掏。财产分配这件事情,我妈哪天觉得真的撑不住了,活够了,你叫上一屋子人站在旁边看我替她写遗嘱都行。” “但不是现在。王叔,如果你们哪天在我妈面前说起这件事,我不会留情面的。”语调没有刻意抬高,酷暑的闷热和缺觉的头疼,我已经尽力压抑住想要大吼的冲动。 这几年逐渐积累起来的信任就这样在热风中,因为三两句话动摇、崩溃。 耳边突然传来很熟悉的声音:“曹希文,这是怎么了?”曹天润穿着t恤大步跑过来,气喘吁吁,一下子隔开我和王烁的距离。 他眼睛环顾一圈,视线落回我身上。王烁似乎认出曹天润的身份,面色如土更加尴尬。 我换上微笑:“爸,我们出去聊。” 曹天润被我拉到一个角落。他还没开口,我率先打断:“爸你怎么突然来了?什么时候来的啊?有酒店住吗,我马上给你找。” “诶诶诶诶,急啥,”他伸出摁下我的手机,“我都准备好了,这么关心你爸真是让我受宠若惊。” 曹天润盯着我泛红的脸颊和出现血丝的眼睛,叹口气:“说吧,刚刚发生什么事情,脸都气红了。” 我瞪过去:“呵,我妈还在病床上躺着,王烁和他姐就在讨论怎么分遗产。盼着我妈早点没掉。” “吼哟,这么该死。看来章丘的眼光还是那么差。” 我这下更恼火了:“所以第一婚才找了你!你也没好到哪去!”说完,我的脑子就清醒过来讪讪闭嘴,眼角斜向曹天润。 曹天润只是笑了一声。 “曹希文,如果当年我和章丘没有选择这么早离婚,等到你高三结束再离。你说你妈会不会没这么累呢?” 我猛地抬起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啊?” 曹天润挪动了下身子:“我看过你发给我的资料。想起之前章丘得过甲状腺,她这人本来就急躁有些极端,血压高。容易得颅内动脉瘤。” 说完后,他站在那里,像一块被时间遗忘的石头。不远处的人在抽烟,灰白的烟灰弯曲成某种痛苦的形状。 有可能吗?我心里冷笑,每天下班回家后还要承包家务,自己攒下的二十万元被曹天润突然拿去给兄弟姐妹还债,如果章丘经历过这些还不离婚,她不会是我妈。她跟我性格一样,只不过我刺头在外,她顽抗在内。 “随便说一下,不可能的。我当年干的都不是人事,根本不适合做个丈夫。”曹天润拍了拍我,“别想了,都离婚这么多年也轮不到你个小孩咂摸。” 我顶开拍过来的手:“我不是小孩了!我都能赚好多钱!” “好的好的,曹总。”曹天润又恢复到我以前认识的那个吊儿郎当的父亲。 “有事就来找我,你爸在淮西市陪你。” 接下来几天,我尽力避开王烁姐弟,从不一起出现。但是只要他们俩出现在病房里照顾章丘,我都会坐在旁边或者外面的长椅,盯着他们。有点神经质吗?我承认,但谁能在每天只睡五小时又要跑来医院之后保持冷静,还要面对一家恶人。 晚上吃完饭回病房,我打了个哈欠,脑子砰的一声撞在墙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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