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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想开口,喉咙哽咽。 小兔子绕着我的手指蹦跳一圈后,堪堪停在我鼻尖上:“那不听啊。听听自己能学会的就好了。” “那些题型只是为了刁难我们的。老师都很坏的!”兔子用力点头,像是抒发强烈的情绪。 “哦,”我弯起眼睛,“那你知道林星晨同学学得怎么样嘛?她数学可好了。” “嗯,也不咋样。上次小测刚及格呢。有道题目上黑板做,用错公式,被一个竞赛生嘲笑。” 我仰起头对上林星晨的眼睛,张开嘴巴。 像被微风拂过的湖面,泛起几不可察的涟漪:“考不好还有她呢,她说不定也不能进入最后阶段。” 晚上培训基地的信号不好,手机很难上网没有好玩的。我和林星晨突发奇想,回归到原始的交流手段——在宿舍用手语交流。有时会错意,有时在演戏。最爱的是玩手影。 我们有时偷偷在宿舍做题,碰到存在的争议的地方嗓门突然变大,铁门传来宿管“咚咚”的敲门声。 还会点外卖,偷偷翻过围墙跟骑手接头。 林星晨偶然知道李运是谁。不过她貌似很不喜欢他。真有眼光。 剩下四天糊糊涂涂地溜走。 最后一天,卷子收上去,我浑身轻松。不过还是等到考场的人走光我才离开。毕竟李运的秘密又一次被我揭开,我现在过得舒坦分不出心思对抗他。 “怎么样?”林星晨见我出来,从墙上直起身,推起行李。 “就这样呗,能写满的都写了。甚至四则运算过程被我搬上答卷。管他进没进,我们都可以给老江个交代。” 行李箱的滚轮碾过人行道的砖缝,发出细碎而规律的咔嗒声,偶尔碾到小石子,便突兀地“咯噔”一颤,随即又恢复那种带着轻微回响的滚动声。直到走到稍微热闹的商区,那痕迹才被城市的嘈杂拂去。 手机在口袋里发出震动。 ——章丘:考完了? ——我:嗯。 ——章丘:方便通电话吗? 没等我回复,一个电话打进。 “今天晚上去XX餐厅吃饭。你不要坐地铁了,直接打车。” 我刚想示意林星晨,她先点点头跟我拉开距离。我重新对着电话,皱起眉头:“吃饭可以啊,但干嘛这么急。是订位有时间限制?” 电话那头没有传来章丘即刻的回答,而是过了十几秒后的言辞斟酌。 “希文……我,准备结婚。想要你见见他。” 我并不意外,开口声音却像砂纸般磨过:“嗯,我认识他吗?” “……之前一个单位的王叔叔。” 电话那头的声音没有继续,周围的世界依然在运转——街边饭店优惠打折的广告,有人拖着行李箱匆匆走过,滚轮碾过地砖的声响绵延不绝,林星晨在不远处说着方言打电话。 自己的灵魂正从身体里浮起来,悬在半空,冷眼旁观着这个女孩静立在人行道中心,既不进一步也不退一步。 那是章丘的出轨对象。我第一次见到这个名字是在小学四年级翻开章丘手机时看到的。 脚前是房门外餐厅吊灯拖出来橘黄色的暖光,背后是无边无际的黝黑,我机械地划过屏幕,一目十行。 “曹希文出来吃饭!” “曹希文!” “好。”我锁上手机,按照原有的位置摆好,按照平时餐桌就坐的位置坐下。只是眼前夫妻琴瑟和鸣的戏码有些假了。我该注意到章丘和曹天润已经分房睡觉很久,还有那些闷在主人房房门后的争吵。 “妈妈。结婚是你的事情,不需要获得我的同意。我也快成年了,需不需要接受一个新父亲并不重要。” “江老师让我回校写报告。这周末不回家,你们吃得开心。” 我挂断电话,装作没有听见那头令人心颤的抽泣声。 作者有话说: 大家不要这么快对章丘有什么看法,上段婚姻是比较复杂的。
第9章 在等待屋内的人开门时,我向身后扫视一眼。 路灯昏黄地悬在楼道口,灯泡上积了一层灰垢。炒菜的油烟从楼上人家的铁窗里钻出来,裹着辣椒和豆豉的气味。楼下的小铺子还亮着灯。偶尔有自行车碾过坑洼的路面,链条哗啦一响,又消失在巷子深处。自从离开常集市,我很少再进去老式居民楼。 “砰砰砰”林星晨又大力捶门,话没喊出口,“吱呀”铁门开了,一位老人探出头:“哎哟你小点声。怎么不带钥匙?我还在看电视呢!先进来先进来。” “诶等等,”她手往我身上一指,“你身边这位是同学吗?” 我分散的注意力紧急集合,调整出一个自认为适宜的笑容:“奶奶你好,我是曹希文,林……” 老人似乎是恍然大悟,打断我:“行了,进来再说。” 林星晨借机比我慢下一步,贴在耳后用气声道:“这是我姥姥,对陌生人会有些抵触。不过你的话还好。” 嗯,为什么。我跟着眼前人走入屋子里边。客厅打扫得干净,没有开灯,唯一显眼的是亮屏的电视机,放着86版的《红楼梦》,电视柜上还放着一张当红演员的照片。我大抵是有些不可置信,怎么也想不出林星晨会追星。 “姥姥你又不开灯。这样对眼睛不好的。”林星晨摁下灯源开关,“我在外面吃过了,不用再做。” “你吃过人家吃过吗?”姥姥系上围裙,扭过头问我,“这个……希文,要不要我给你做饭啊?” 都夜闯民宿,还叫我希文,我怎么敢劳动老人家为我做饭!我一个劲儿摆着手,第一次感觉十分局促。“我也吃过,谢谢您哈。” “嗯,”姥姥不客气朝林星晨那边甩了个眼刀,“我还以为她吃独食,这样对自己同学。” 林星晨下巴略微前伸又缩回,最终挠扁扁嘴:“唉……姥姥,曹希文没带家钥匙,爸妈都不在家,在我们这里周末借宿。还有,晚上十点半我就要关掉电视了。” 她又指了指口袋:“手机我也会没收的。”说完,就把我拉进房间,没有理会门后面姥姥絮絮叨叨的话语。 “随便坐,我也不太在乎卫生。” 看见刚才发生的一幕,我的眉毛几乎要飞进发际线又被强压住,想开口问些什么又觉得冒犯,结果变成了一声“啊,那个。” “嗯?”林星晨在整理自己的书柜。 “额……你平时都是这样,管着,你姥姥?”我在“管着”两个字刻意放低声调。 “是啊,”她理所当然地冲我点头,“我高一,她有次看电视到凌晨,还是偷偷看的,被我起夜发现。后来我爸妈担心家里没人她无聊,给她买了智能机,结果她又迷上玩手机,最近喜欢上小鲜肉。” “看到电视柜上面的照片了吧,她上周自己放上去的。” ……啧,这么一比我才更像老年人。 “你书架上有什么书啊?”我放下背了一路的书包凑上前,一行行扫过去。上面两架都是练习册,有一些边角泛黄破损。下面都是文学书、历史书、《万历十五年》《三体》《故事新编》《群魔》……《树犹如此》《鳄鱼手记》? 我的意识慢下来。林星晨注意到我突然的迟钝:“你要是想看哪本直接看。” “啊,好。”我抽出《树犹如此》,翻开时小心翼翼摩挲着书页。 初二时我意外接触到除了正统文学作品,就是教科推荐书目以外的书籍。《树犹如此》算是第一本,我颠来倒去把第一章看了一遍又一遍,一方面为那句“树犹如此,人何以堪”勾出少年的多愁善感,一方面证实,原来这个世界同性会喜欢同性,但“喜欢”不一定只涵盖爱情,便执着地把白先勇的作品看完。 可惜在我未能彻底探索完世界上十种性向时,我被女生强制追求,自此断了那份心思。 “你读过吗?”林星晨一句话将我拉回来。 “啊……以前看过,但是忘了很多内容。只记得他的挚友去世。” 林星晨看着我,无言只是点头,便找个地方躺下。房间余下我翻动书页的声音,偶尔又从书柜抽出一本书。 “诶?”我突然从柜子里拎出一本白色封面的文件,“这上面写着‘剧本’?” “是,手工社高一的学弟说戏剧节自己选的剧本小众,没人要演,来找我帮忙。我觉得挺新鲜就答应了。” “又是戏剧节,又是手工社社长,你真是身兼数职……能看看吗?”我抖抖剧本,林星晨见状露出微笑。 第一页赫然写着:“契诃夫《海鸥》” 的确小众,戏剧节同学更多会选择《雷雨》《威尼斯商人》《赵氏孤儿》等等学校曾经给出的名单,想来这位学弟也是期望独树一帜、别出心裁。 “一群艺术家和知识分子在乡村庄园中因艺术理想、错位的爱欲与病态崇拜相互折磨,最终走向幻灭与自杀的悲剧。” “每个人都想成为别人的光,却只学会了如何熄灭彼此。”我无意识地念出剧本上黑色手写字体的标注。字迹不像林星晨写的,可能是那位奇思妙想的学弟。 “你饰演哪个角色?” “妮娜,那个视阿尔卡金娜为自己偶像的女孩。但是因为这次集训,我好久没排练词都快忘光了。” 我被剧本里的拉扯与毁灭所吸引,立刻开口:“我可以帮你排练。我想试试怎么演。” 话音未落,林星晨从床上弹起,拉开书柜抽屉找到一支塑料白玫瑰,然后翻出一本笔记本和签字笔塞到我手上,转而放轻声音推开房门。 时钟指向十点,但房门外已经一片黑暗,智能机摆好在餐桌,想来姥姥不想打扰我们提前睡觉了。 我在客厅中央放上一把椅子,打开笔记本用笔胡乱书写。我们没有开灯,月光从玻璃窗斜切进来,将椅子上的身影拉得细长,游动到林星晨脚下,像是某种窥探。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玫瑰花粗糙的塑料纹路。 我稍稍回头:“开始吧。” “阿尔卡金娜,”林星晨颤抖着声音开口,“我今天在黎明时分摘下它。” 阿尔卡金娜没有转身分过怜悯的眼神,脖颈扬起勾出傲慢的弧度,一言未发。 妮娜攥着玫瑰,硬着头皮道:“它,它散发着寒冷,清晨的忧伤……” “您的双手,散发着……”阿尔卡金娜终于转身,只是看着她,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她的手指只有炭笔的灰渍和一点残留的松节油味道。她那双手——修长、骨节分明,指腹有一层薄茧,是常年握笔留下的痕迹。手指缝里还有几道很小的伤口,是上次摔伤留下的。 “……石墨和沉默的气息。”我的眼神有一丝波澜,这不是剧本里面的原话,看来她是忘得差不多了。幸亏我也只是匆匆看几行,记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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