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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千寻自然也意识到了这些蟑螂根本灭不净,也腻了,该换个目标了。 她的剑尖突然转了个弯,直直抵向了公主的眉心,寒光逼人。 惊魂未定的厉宁公主瞳孔又骤然扩大。 她明白自己犯了个致命错误——她不该呆在这里看戏——眼前这个杀气腾腾的女人不是仲堇,与自己没有半点子情分,更不会顾忌自己是什么九五之尊…… 死亡的气息拂过眉心,公主决绝地闭上眼,眼睫轻颤,红唇微抖。 自然是不甘心,可挺直的脊背却始终丁点儿未弯。 她等着那柄冰冷的剑刺穿自己的头骨,可预想中的剧痛并未降临。 只听得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惶惑着睁开眼。 好家伙,漫天的狗粮扑簌簌,砸在她脸上。 仲堇从身后紧紧拥住了殷千寻,染了血的手指深陷入对方腰间的衣料。 此时此刻,在血腥味漫天的凶杀案现场,仲堇贴在心上人耳边呢喃:“够了……” “若你要出气……发泄……也该杀够了……”她每说一个字,便有血流从嘴角汨汨而出,淌在殷千寻肩上,一袭红纱洇成了更深的暗色,“我们……走吧……” 一声声低语混着血气,缠绕在两人之间。 殷千寻剑势一顿,剑尖颤了颤。 “好。” 然而话音方落,她的剑锋又倏地下移,毫无征兆地贯穿了公主的肩头,又在狠厉抽离时带起了一串晶莹飞舞的血珠。 等侍卫们回过神来,只见红衣翩跹间,两道红白相融的影子已掠过琉璃瓦,转瞬消失在宫墙外的暮色里。檐角的铜铃被风引得叮咚作响,似给这场杀戮奏了终曲。 公主颤抖着跪在血泊中,捂着的肩头钻心地疼,心头却燃起一团异常灼热的火——若能把这个女人拢来为自己冲锋陷阵,何愁疆土不扩? 她狠狠挥开冲上来搀扶的侍从,嘶声喝道:“废物!还不去追!”
第53章 从门板一路跌跌撞撞,吻到了床榻上。 夜色如墨,骏*马踏碎了郊野的寂静,扬起细碎的沙石,打在道旁的荒草上。 殷千寻攥着缰绳的手有些麻了,渐起的月光在手背上慢慢凝出一道道青痕。 仲堇静静地在她身后,一双细长的手臂藤蔓般禁锢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肩上,每一次呼吸都挟着微微的热意,随着马背起伏的节奏,钻进她的后颈。 皇城的追兵一直不远不近跟在身后,铁蹄声如附骨之疽,隔着一层薄雾,清晰可闻。 没脑子的东西——上赶着送死来了。 殷千寻心中掠过一句轻嗤。换作几个时辰前,她那柄剑刃又该饮血送他们一程。 可此刻,仲堇前胸贴着她的后背,染着药香的温暖顺着脊椎攀上来,竟将她一团杀气渐渐给融化殆尽了。于是只管策马,在陌生城镇的郊野之间似无目的地穿行。 青石板路上马蹄声脆,转过七道弯,掠过最后一个界碑时,招人厌的蟑螂们终于远远甩在身后。 身下的马渐渐放缓了步子,湿漉漉的鼻息翕动着,在寒夜里喷出团团白雾。 然而腰间的那双手,却丝毫没有要松下来的意思,反而越箍越紧,像是恨不得嵌进去,一寸寸填补这几日分离的空缺。 她的手搭在仲堇腕上,轻轻拨了拨,没拨动。 侧过头,鼻尖擦过身后人的额角,只见她闭着双眼,睫毛轻轻颤动着,被月光投下朦胧的阴影。 是睡过去了,还是……? 手心摩挲过仲堇微微隆起的手背筋脉,曲起指节,在上面敲了敲。 “松手,”她轻声道,“你要勒死我了。” “嗯…”仲堇的喉咙里闷出一声低应,手臂却陡然收得更紧。脸顺势埋进她颈窝,温热的呼气钻透衣料,一路燎进肌肤深处,灼得她后背沁出一层薄汗。 殷千寻攥住缰绳的手指微微泛白。 她忍了又忍,终于忍无可忍,唇间挤出一声:“你——” “我好想你…” 仲堇将脸更深地埋进殷千寻的肩窝,声音闷窒,从层层叠叠的衣料深处渗出,绵软而潮湿,像浸了水的棉花,沉甸甸地往心里坠。 殷千寻的脊骨微僵了片刻,才低低笑了一声,嗓音却极淡,好似雪末擦过刀刃: “今儿是吃了坦腹草么。说话这般露骨。” …… 这语调,有一丝不寻常。 往常的殷千寻若听到仲堇讲了这般情话,早该得意地像只偷了腥的猫,尾巴都要翘到七彩云端上去,定还不忘讥诮地调侃她两句:“你才知道想我?” 可此时,她的声音却清淡地近乎陌生,甚至有几分倦怠的忧郁。 仲堇仰起脸。 方才隔着衣料,殷千寻只觉得肩头一阵阵发潮,这会儿才听真切——仲堇的声音里分明裹着细细的颤意。 “千寻…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殷千寻不作声,只是望着前方,眸色比夜色还沉。 仲堇只能望见她半边侧脸,月光在挺秀的鼻梁上投下一线微弱的光,如刀锋上的冷痕。 “为什么这样问?”殷千寻终于开口,嗓音极轻,一粒沙坠入深潭,半分涟漪也不曾激起。 “你方才…开了杀戒…”这几个字沙哑而破碎,字字都含着血味。 殷千寻却笑了。 笑声轻轻脆脆,像瓷片刮在青石上,又艳又冷:“是啊,那又怎样?” 她抬手,指尖闲闲地梳过马儿的鬃毛,顺势轻轻一旋肩膀,不着痕迹地从仲堇的怀抱中滑了出去。仲堇的下巴倏然失了依靠,整个人像是被抽了筋骨,僵在那儿,凝望着殷千寻的身后,感觉喉咙被棉絮堵死,声音涩得刺耳: “那半仙说过…杀戒一开,永堕……” “哈,”殷千寻的笑声更不羁了,“那老太太的话你也信?” 确然,半仙向来不大靠谱。 可殷千寻这副漫不经心的模样,仍莫名叫仲堇五脏都揪作一团。 她的手自作主张地攥住了殷千寻腰后的衣料,指节泛白:“然而……” “再啰唆一句,我把你掀下马去。”殷千寻音调微提,带着些许的烦躁。 她手肘往后一顶,想要挣开仲堇的手。哪知她靠得极近,这一记肘击正捣在她胸口。 “噩。” 一声闷响之后,身后骤然清静了。 然而沉默不过须臾,忽听一声抑制不住的哗的一下,温热的血呕在了殷千寻的背上。 “……” 殷千寻不知该说什么,只觉又好气又心…… 心疼?怎会。 这人当真是越来越虚弱了,动不动就碰瓷,给她表演苦肉计。 她沉沉吁出一口气,胸腔里那股燥意被压成细碎的无奈,语气不自觉地软了下来: “…好了。” 她侧过脸,余光斜睨着仲堇,眼尾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妥协: “你看,我不是好端端的?哪里就堕成蛇了?” 而后,她忽然翘起嘴角,眼尾荡出几分轻佻:“要不…你摸摸看?” 这最后一句的声调,尾音微微一挑,带着久违的蛊惑,勾得仲堇心里一动。 原本揪着衣料的手终于松了劲儿,顺着腰线向前游走,而后慢慢地,慢慢地,环拢,收紧,从后面将殷千寻整个圈抱在怀里。 她感觉到殷千寻的身体僵了一瞬,随后才渐渐放松下来,柔似无骨地沉进她怀里。 自然是人类的身子,只比寻常人更凉一些,也更软些。方才挑起一颗又一颗侍卫脑袋,阴狠似鬼魅,身影凌厉得像一道刃,此刻却能柔成一摊水,就这么由她拥着。 尽管仲堇仍觉得,总有哪儿透着古怪。 两人胸前紧贴着后背,中间只隔一层被血染透的衣衫。心跳声在彼此的体温里膨胀,竟分不清是谁的更湍急些。 仲堇微微偏头,唇瓣掠过殷千寻耳后细小的绒毛,轻柔得像一片羽毛扫过,让那处泛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她稍稍启唇,低低送出一句:“我们寻个客栈吧。” 本意不过是身上血污太重,总要先寻个落脚之处收拾干净。 可话一出口,传进了身前人的耳朵里,含义就变了——殷千寻的气息骤然一滞。 * 荒山野岭间,孤零零杵着一间低矮客栈。 那檐下挂着的半截灯笼在风里晃荡,照出满墙斑驳的雪渍。 小伙计正倚着柜台打盹,陡然被推门声惊醒。 一抬眼,只见两道人影踏进门来——明明是极标致的人物,衣衫却被血污浸透了,在烛光下分外刺目。尤其前头那位执剑的女子,眉目如画,眼神却凌厉似刀,指尖还沾着结痂的血迹,往柜上一放,叫人触目惊心。 然而她手腕倏地一翻,不知从哪儿变出了一锭金子,于是便不触目惊心了。 “可有金创药之类的?” 金子“咚”的一声砸在榆木柜台上,震得柜边的积尘簌簌落下。 小伙计的眼睛霎时被这抹金黄刺亮了,喉头滚了滚:“有、有有有!小的这就去买……” “动作快些。”她眉心微蹙,目光瞟向身侧的仲堇,指尖带着莫名的焦躁,一下下叩击柜面,发出闷闷的笃声,“再备两套干净衣裳。” 小伙计刚要抬腿,闻言将二人快速打量一番,搓了搓手,讪讪道:“我们这穷乡僻壤的,恐怕只能寻到些粗布麻衣,二位姑娘莫要嫌……” 懒得再听她啰嗦半句,殷千寻指尖一掠,柜台上的铜钥匙便被她抄入掌心。 随后,她一把扣住仲堇的手腕,拽着她便往廊间走。 步履带风,每一步都透着一股压抑的急躁。 房门砰然合上的刹那,仲堇的后背抵上了门板。 殷千寻压过来时,衣袖间还带着夜风的凛冽,唇却炙热得吓人。 吻来得又急又狠,像雪原上扑来的狼,可仲堇分明又从中尝出几分隐忍——她齿关紧咬,只用柔软的唇瓣碾磨,仿佛稍一放纵,就会克制不住地啃咬上来,叫人又中了自己的毒。 “仲医生…”唇齿纠缠间,换气的间隙,殷千寻竟还能喘息着从齿间一字字挤出话语,“你到底…有几个…好妹妹?” 每个字都像是刚从醋里捞出来似的,滴滴答答浸着酸意。原来白日里那声“阿堇姐姐”还梗在某人喉口,此刻借着血色与夜色,终究化作了唇齿间的兴师问罪。 “仲…” 这醋没吃完,殷千寻似乎还有话要讲,然而话未尽,她的唇舌已被彻底封缄了。 仲堇蓦地加重了力道回吻,纤长的手指插入她散乱的墨色长发,指尖缠绕着沾了血的发丝,以近乎野蛮的攻势剥夺她言语的余地。 殷千寻猝不及防,闷哼了一声,指尖不自觉揪紧了仲堇背后的衣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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