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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允乐的手立马僵住,她正苦想怎么保持这个姿势,指腹比掌心先一步分泌出密汗,两人的手指微湿,减少了摩擦力,那三四根手指更是吸不住对方的牵引,在人群中,就这么轻而易举地分开了。 毕竟,谁也没有主动进一步去蜷缩手指。 不过这么一下,倒是把人成功带到自己的身边,两人并肩而立。 裴允乐的手垂落在腿侧,虽然已经布满了汗,但是她却忍住没有擦掉。 那边的戏还没看上,这边的戏已经结束了。 “陈青棠,我们什么时候才能挤出这儿,都快挤成沙丁鱼罐头了。” 陈青棠摇头,如果不是裴允乐想来,她压根就不会主动来这儿受罪。 “广场那儿有位置吗,还是说要站着看啊,要听几个小时啊?” 针对这三连问,陈青棠把人拉进旁边一个巷子,裴允乐话语一顿。 月光如水泻下,周围是狭窄的昏暗,巷口处有橘黄色的灯光却照不进来。 外头嘈杂又热闹,闷热又躁动,这里安静又孤寂,潮湿粘腻。 这样的环境是很适合做点什么事情的。 裴允乐在想着自己的那出戏是否未完,陈青棠却径直往前走了。 鸡毛吐着舌头,尾巴时不时甩在裴允乐的小腿上。 “我们俩要去哪啊,难道有小路能抄过去?” 陈青棠没应她,两人共同拽着那根牵引绳,一前一后走出巷子,旁边是乡间小路,湿润的泥土被踩在脚下,四叶草布满整片地。 山脚下有几个卖炮仗烟花的小贩,社戏看完之后会放烟花,家长们也会放松对孩子的禁锢,众人同乐时允许她们买点炮仗放。 陈青棠拽着绳子走不动了,她原以为是鸡毛不肯走,回头一看是裴允乐站在卖烟花的摊贩前。 “我们俩也买点什么东西来放吧,比如什么仙女棒之类的。” 陈青棠拿出手机,在上面戳戳点点打下话:山上放这个会不会很危险? 裴允乐摇头,“不会啊,清明上坟的时候不是也在那山坡上放炮仗烟花吗,我们就放点小东西不会燃起来的,走之前再检查一下火就行。” 看她执意如此,陈青棠也不想再说别的。 小贩看见裴允乐买了几根仙女棒,从自己的摊子上拿了一个东西递给她,“妹儿,买点这个去玩。” 裴允乐接过一个三角形的东西,包装纸五颜六色的看不出什么名堂。 “这能放出什么?” “这个和仙女棒效果一样,没什么危险,只不过不能拿在手里,得放在地上,比仙女棒的星花还要漂亮,还要大。” 裴允乐点点头,装在袋子里一起付了钱。 这座山不算高,且不陡,爬到山顶还算是轻松,站在这儿能将平顺的风光尽收眼底,自然也包括广场。 这里离广场很近,也能看见社戏,只不过没有近距离观看来得好。 两人挑了块大石头坐上去,戏台上彩灯闪烁,清脆婉转的唱腔划破风声——想幽梦谁边,和春光暗流转?迁延,这衷怀那处言!淹煎,泼残生,除问天。 潮汐暗涌,水天一色。 裴允乐的耳朵里是咿咿呀呀的戏曲,眼睛却飘忽到其他地方,她第一次鸟瞰平顺,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 ,这个落后的小镇已经没这么让人厌恶了,她开始接受这里的一切好与不好。 “砰!” 墨色的天边被火树银花照亮一瞬,各色烟火争先恐后地放飞,洒下来一片鹅黄色。 这烟花很普通,裴允乐看过比这更靓丽的,但是她却很喜欢这一次的烟花,目光跟着烟花掉落,她透过五彩缤纷看见陈青棠,安安静静地凝视比烟火更吸人的脸庞,她的羽睫在烈光的照耀下不自主的闪动。 裴允乐用指尖抠了一下自己的脸,要是这么一直穷下去好像也行。 她拿出塑料袋里的仙女棒,准备放完这几根就跟陈青棠说心里的话。 “刚好,我们俩也放吧。” 火机擦出火花燃出了点点星光,两人在空中挥舞着仙女棒,裴允乐吞咽了口水,在空中画出一个半圈,只不过上面是一个弧形,下面是一条直线。 裴允乐有些不太敢看陈青棠,怕对方察觉,又怕对方没能发现。 陈青棠用余光看见了,这东西本就是乱挥乱舞的,谁会真的去想有的没的,于是她画了几个圈。 裴允乐心里偷叹了一口气,往后退了一步踩着什么东西,她定睛一看,才发现袋子里还剩一个,那是老板推荐她买回来的,差点忘了。 一旁的鸡毛在她身边蠢蠢欲动,绕着腿来回转圈。 裴允乐知道它也想玩,便把那三角形的东西拿了出来,寻了一个平坦的地方,把东西放置上去,又拿了打火机点燃它。 效果确实和仙女棒一样,但也应此会少了些乐趣和新鲜感。 鸡毛围着那火花转圈,毛茸茸的脑袋离它很近,像是要把它一口吃了。 裴允乐没想到这狗怎么这么傻,虽然这东西危险性不大,但是等会儿给它烫个脑门开花就爽了。 “你干嘛呢,离它远点。”裴允乐轻踢了它屁股一脚。 鸡毛不听,只是前爪趴在地上,屁股却是撅高。 裴允乐有种不祥的预感。刚想把鸡毛给抱回来,谁知道那狗一嘴咬住还在爆发的东西,一扭屁股就朝着裴允乐追来。 “喂!” “喂!鸡毛!退后!” 那火花噼里啪啦,裴允乐吓得连往后退三步,碰到陈青棠直接钻她身后。 鸡毛誓是要报那屁股一仇,咬着东西不放,直直冲向两人。 陈青棠虽然不怕狗,但是这么大个安全隐患在身边难免还是发怵。 腰间是裴允乐紧抱住的手,陈青棠看准了时机,抬高了腿直接一个横踢,光影绰绰,鸡毛嘴筒子里的火花被踹掉,滚落到旁边的草丛里。 裴允乐眼睛都瞪圆了,她刚才怎么没想到踹掉那个鬼东西,反而被鸡毛耍得团团转。 她一把过去握住鸡毛的嘴筒子,“果然,每次带你出来都没好事是吧,下次绝对不带你出来玩了,上次吃屎,这次叼火来追我。” 这种老抽色的金毛实在太狡诈了! 鸡毛露着一双无辜的眼,仿佛刚才的事情与它无关。 裴允乐气得想抬手揍它,但是又舍不得,只好拍了它的屁股。 一转头,发现山脚下有几个人望着她们这边。 裴允乐尴尬地一笑,凑近陈青棠,“我刚才喊的声音很大吗?” 陈青棠没回她,岂止是声音大,简直是响彻云霄。 刚才还没燃完的仙女棒此刻已经陷进泥土里去了,只剩下光秃秃的一小节。 “明天你不准吃饭。”裴允乐戳着鸡毛的脑袋。 小狗哼哼唧唧两声,咧着嘴一个劲吐舌头。 社戏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大概还是要再唱两出戏,但是裴允乐已经完全没了兴致,全被这傻鸡毛祸害干净了。它那肉爪上全是脏泥,回去还得给它洗澡。早知道就应该让纪明珠把它牵回去。 “你还看吗,陈青棠。”她扭过头问。 陈青棠原本也不喜欢这些戏,听也听不懂,大多数都是老年人来听。听她这么一问,连忙点头。 “行,那我们回去好了,在这儿也没什么意思。” 两人顺着来时路,一前一后的又下了山。 走到山脚,那几个小贩依旧在摆摊卖烟花,裴允乐指了指她摊上的三角形的东西。 “老板,这个太危险了。” “这个?这个没什么危险系数啊,你不是点着你自己了?” “是,被它追了。” 说完,裴允乐牵着鸡毛,带着人回家去了。留下几个老板面面相觑。 家里没开灯,老人节约用电,连个路灯也不肯开。 两人这么一路摸着黑去屋里开灯,裴允乐蹲在水管边,举着塑胶管对着鸡毛脏兮兮的爪子冲水,小狗爱玩,在水洼里跳来跳去,溅得裴允乐一身水,气得她差点去找根棍子来打。 “我说你,在家怎么不敢去逗我妈,来这儿了使劲折腾我是吧,你这个是不是就是什么狗眼看人低?” 把爪子冲干净了,裴允乐关掉水,一回头发现陈青棠坐在方桌旁。 现在已经不早了,往常两人一回来,如果没事都是直接各回各屋,难得见到陈青棠没事还坐在这儿。 裴允乐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上面也没挂着什么星星月亮,晚上在这儿吹风也冷。 她也没回屋,反而是走到方桌旁,趁陈青棠一个不注意,将手上残留着的水珠甩向她,陈青棠没躲过去,被那不多的水珠溅了满脸。 裴允乐怕她生气,连忙解释道:“诶,你先别急着生气,要怪就怪鸡毛,要不然我手上也没水,是吧。” 陈青棠本来也没生气,自然不会做出什么动作和表情。 喜欢一个人,就会绞尽脑汁想跟对方说点什么话。 “你怎么还不回屋睡觉,不累吗?” 听她这么一说,陈青棠以为她是不想在这儿再应付自己,哪怕是不困,此刻也得说自己困了,不过她甚至没有表示,起身就要往二楼走。 灯光透射过水珠,水光映在陈青棠的脸上,像是天然的闪片。 裴允乐突然想起来刚才她还没燃完的仙女棒,“诶,陈青棠。” 被喊住的人停下脚步,却依旧没回头。 她听见裴允乐在她身后问,“你介不介意,跟我做朋友?” 老天奶,换做以前,裴允乐绝对不会这么说,以她人生二十几年的浅薄经验来看,真正的朋友都是无需多言,自然而然交好的,反而是这种主动说出口的关系,往往经不住考验。 但是她没招了,陈青棠太难接近了,最近虽然爱笑了一点,但是这得猴年马月才能追上人家。 陈青棠突然有些庆幸自己是背对着那人的,因为现在她有些摸不清楚自己是什么表情。 她总在那棵榕树下听那些人说,太容易得到的人或事物都是不容易被珍惜的,朋友也同理。 陈青棠回过头,这次没再是借助头部运动来表达同意或拒绝,只是唇部张开做了一个动作。 在不算明亮的光线之下,那水光足以让裴允乐看清楚,陈青棠说了一个“好”字。 虽然无声,但是震耳欲聋,裴允乐差点没高兴地绕院子跑两圈,又怕对方发现自己太高兴,只好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背着手慢悠悠走到狗窝旁边,踢了一脚。 果然,朋友这种关系对于裴允乐最不缺了,陈青棠站在暗处,看着裴允乐得到自己的答案后也没什么举动,开始在怀疑刚才是不是应该不那么快答应比较好。 太复杂了,陈青棠心里有点发闷,一个人往二楼走去准备睡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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